公平中学的三年,是我重生以来过得最清苦,却也最充实的时光。
这里的“苦”,不是皮肉之苦,而是那种渗入骨髓的匮乏感。
宿舍是废弃的教室改的,大通铺上挤着二十几个人。夏天闷热如蒸笼,蚊子嗡嗡作响;冬天寒风从窗棂的缝隙里灌进来,被窝里像冰窖一样冷。
最难的还是吃。
每周背去的二十斤米,是定量的。为了省着吃,我每顿饭只敢打三两米蒸的饭。那个土陶坛子里的萝卜和豆角,第一顿觉得酸爽开胃,吃到第三天嘴里就开始泛苦,吃到周五更是难以下咽。
但在那个年代,能吃饱饭已经是奢望,哪里还有挑拣的余地?
为了补充营养,也为了攒钱买书,我利用课余时间,在学校后山搞起了“副业”。
《洪岗锻体术》让我拥有了远超常人的体魄和感知力。我能轻易在乱石堆里发现肥美的竹鼠,能一眼看穿树洞里藏着的野蜂蛹。
有时候,我会偷偷溜到河边,用自制的鱼叉钓鱼。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,哪怕只是一条几两重的鲫鱼,煮成一锅白色的汤,撒上一把野葱,那也是人间至味。
我把这些野味在公社的黑市上卖掉,换来的钱,一部分寄回家给爹娘贴补家用,一部分用来买李蝉舍不得买的复习资料。
李蝉依然和我不在一个班,但她每天都会等我一起放学。
“曾剑,你最近怎么总是神神秘秘的?”
晚自习前的黄昏,李蝉看着我手里提着的一串刚处理好的野鸡,好奇地问。
“给家里改善伙食。”我笑了笑,没提这是为了给赵大勇那个一点教训——前几天他在食堂故意撞翻了李蝉的饭盒,第二天就在后山摔了个狗吃屎,腿断了,在家躺了半个月。
那是《洪岗锻体术》里“听劲”的功劳,我在他路过湿滑路段时,轻轻推了一把树,震落了几颗石子,让他脚下一滑。
除了物质上的匮乏,精神上的压力更是巨大。
1979年,国家恢复了高考。虽然我才上初中,但那种“千军万马过独木桥”的紧迫感,已经笼罩了整个校园。
教室里的煤油灯,每晚都要点到深夜。
那时候没有电灯,晚自习全靠每个人桌上的一盏煤油灯。烟熏火燎,第二天早上起来,鼻孔里全是黑灰。
但我喜欢这种味道。
因为在这昏黄的灯光下,我能看到知识改变命运的希望。
我的记忆力在《洪岗锻体术》的滋养下变得惊人,过目不忘不再是夸张的修辞,而是我的常态。初中三年的课本,我仅仅用了一年半就全部啃完,剩下的时间,我都在自学高中的课程。
1980年的夏天,蝉鸣声嘶力竭。
中考如期而至。
对于公平墟的孩子来说,考上中专是“跳农门”,考上重点高中则是为了三年后的高考冲刺。
成绩出来的那天,整个公社都轰动了。
曾剑,全县第一。
不仅考上了省重点——衡阳市第八中学,还拿到了全额奖学金。
消息传回村里,爹娘高兴得合不拢嘴,连平里对我冷嘲热讽的大伯,也破天荒地送来了一斤猪肉。
但我知道,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。
离开公平墟的那天,我依然背着那个蓝印花布的米袋,只是这一次,里面装的不是米,而是娘塞满的鸡蛋和腊肉。
李蝉送我到村口,眼睛红红的。
“曾剑,你到了城里,别忘了我。”
“不会。”我看着她,目光坚定,“李蝉,你要好好读书。三年后,我在大学等你。”
李蝉咬着嘴唇,重重地点了点头:“嗯!我一定考上大学去找你!”
去衡阳的路很远,要坐好几个小时的拖拉机,再转汽车。
坐在颠簸的车厢里,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和村庄,我心中涌起一股豪情。
初中三年的艰苦生活,像一块磨刀石,磨去了我身上的稚气,留下了坚韧和沉稳。
《洪岗锻体术》的第一层,也在这三年的打磨中,彻底圆满。
我能感觉到,体内的气息如同江河奔涌,随时可能冲破桎梏,进入第二层。
衡阳市第八中学,这所坐落在雁城的教育殿堂,以其深厚的底蕴和严谨的校风闻名遐迩。它不仅是学霸的聚集地,更是卧虎藏龙之所。
我紧了紧肩上的背包,目光望向远方。
高中生活,我来了。
而属于我的传奇,也将从这里正式拉开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