分家后的子,像被揉皱的纸,虽然有了褶子,却也透出了光。
爹曾凡平捧着从大伯灶台底抠出来的七块多钱,手抖得像筛糠,嘴里念叨着“这钱烫手”,被娘刘洪英一把夺过去,塞进了贴身的衣兜里。“烫手也得拿着,”她红着眼圈看我,“剑娃子,多亏了你跟你爷说的那些话。”
我蹲在门槛上,看着院子里新分到的两头瘦猪,心里盘算着。上辈子,我家就是因为没粮没肉,冬天冻得直哆嗦,大伯还勾结赵大彪,霸占了我家后山那片能种红薯的自留地。这辈子,我得先弄点钱,把家里的底子撑起来。
洪岗岭的传承,除了那枚让我重生的“后悔药”,还有《洪岗锻体术》和一段关于山货的记忆。上辈子我在城里打工,听药材商说过,公平墟后山的“七叶一枝花”和“重楼”,在黑市上能卖大价钱,只是村民大多不识货,只当是杂草。
第二天一早,我趁着爹娘去上工,揣着从墙角摸出来的生锈柴刀,溜进了后山。四岁的身体实在太小,我特意穿了件爹的旧棉袄,袖子挽了好几道,还是拖到了手背上。
山风带着泥土和腐叶的气息,我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,前世打工时练出来的敏锐五感慢慢苏醒——能听见远处山泉的叮咚声,能闻到泥土里腐叶下的特殊气息。走了约莫半个时辰,我在一片背阴的山坳里停下了脚步。眼前几株不起眼的植物,叶片呈羽状分裂,边缘带着细密的锯齿,正是野生的“七叶一枝花”!
我小心翼翼用柴刀挖出茎,又在不远处找到了几株“重楼”和“白芨”。这些都是止血生肌的好药,尤其白芨,在缺医少药的年代,是村民抢着要的宝贝。
正挖着,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。我心里一紧,迅速把药材藏进怀里,转身就见大伯家的堂哥曾祥龙晃着胳膊走过来。他比我大三岁,仗着大伯的势,没少欺负我。
“曾剑,你在这儿啥?”曾祥龙眯着眼,目光落在我鼓鼓的袖子上,“是不是偷了我家的东西?”
“我没偷。”我仰起脸,故意让声音带着哭腔,“我就是来捡柴火。”
“捡柴火?”曾祥龙不信,伸手就要来搜我的身。
我往后一躲,脚下一滑,故意摔在地上,怀里的几株白芨掉了出来。曾祥龙眼睛一亮,捡起白芨:“这是什么?看着像草药,是不是你偷的?”
“这是我爷爷让我来采的,”我爬起来,拍着身上的土,声气地说,“爷爷说,采了能换钱,给我买糖吃。”
提到爷爷,曾祥龙顿时蔫了。他爹曾凡仁最怕爷爷,他也不敢惹。他把白芨扔回给我,嘟囔着:“切,谁稀罕。”说完转身走了。
我看着他远去的背影,嘴角勾起一抹笑。上辈子,曾祥龙就是靠着告密,让赵大彪抢走了我家后来采的药材。这辈子,我得先下手为强。
揣着采来的药材,我径直去了镇上的供销社。供销社的王掌柜是个戴老花镜的老头,平时不苟言笑,却识货。我把白芨和七叶一枝花放在柜台上,他推了推眼镜,仔细看了看,眼里闪过一丝惊讶:“小娃娃,这东西是你采的?”
“嗯,”我点点头,“我爷爷说,能换钱。”
王掌柜沉吟片刻,称了称重量,给了我三块五毛钱。三块五!这相当于我爹在生产队半个月的工分!我攥着钱,手心都出了汗,上辈子,我家连五分钱的盐都要省着用。
“下次还有这样的药材,尽管拿来。”王掌柜看着我,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赏,“小娃娃,有本事。”
揣着钱回到家,我爹娘正坐在炕上发愁。见我回来,我娘忙问:“剑娃子,你去哪儿了?”
我把钱放在炕上,笑着说:“娘,我采药材换的。”
我爹拿起钱,反复看了看,又看了看我,眼圈红了:“我儿……我儿有出息了。”
从那天起,我每天都会抽空进山采药。凭着上辈子的记忆和敏锐的五感,我总能找到别人找不到的稀罕药材。家里的子渐渐好了起来,不仅能吃饱饭,我娘还给我缝了件新棉袄,我爹去上工也抬起了头。
大伯曾凡仁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。他见我爹家经常有肉香飘出来,又见我经常往山里跑,心里起了疑。
一天傍晚,他堵在我家门口,皮笑肉不笑地说:“老三,你家最近子过得不错啊,是不是有什么发财的路子,也不跟哥哥说一声?”
我爹老实,支支吾吾说不出话。我娘忙上前打圆场:“大哥,哪有啥发财路子,就是剑娃子运气好,偶尔捡到点山货。”
“捡到点山货?”曾凡仁冷笑,“我听说剑娃子经常去供销社,是不是卖了什么好东西?”
就在这时,我从屋里走出来,手里拿着个刚用草药换来的拨浪鼓,摇得哗哗响:“大伯,我就是去换糖吃了,你看,这是王掌柜给我的。”
曾凡仁看着那拨浪鼓,又看了看我天真的脸,一时语塞。他总不能跟一个四岁的孩子较真,只能哼了一声,转身走了。
我知道,这只是暂时的。大伯不会善罢甘休,赵大彪也不会放过我家。但我已经做好了准备,上辈子的委屈和不甘,这辈子,我要一点一点讨回来。
子一天天过去,转眼到了秋天。村里的小学要开学了,我爹娘商量着送我去上学。
开学那天,我穿着新棉袄,背着娘用碎布头缝的书包,走进了公平墟小学的大门。教室里坐满了孩子,大多是七八岁的,我这个四岁的显得格外扎眼。
班主任李老师是个年轻的女老师,她看着我说:“小同学,你叫什么名字?几岁了?”
“我叫曾剑,四岁了。”我大声回答。
教室里响起一阵哄笑,有孩子说:“四岁就来上学,能听懂吗?”
李老师也有些犹豫:“要不,让你爹娘先带你回去,等明年再来?”
“老师,我能听懂。”我走到讲台前,拿起粉笔,在黑板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。字迹虽然稚嫩,却工整有力。
李老师惊讶地看着我:“你认识字?”
“我爷爷教的。”我笑着说。其实,这都是上辈子的记忆,四岁的身体,却装着二十多年的知识。
李老师让我坐在第一排,开始上课。第一节课是认字,老师在黑板上写“人、口、手”,我刚要举手,就听见后排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:“老师,我会写!”
我回头一看,是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,眼睛大大的,像两颗黑葡萄。她站起来,走到黑板前,拿起粉笔,不仅写了“人、口、手”,还写了“山、水、田”。
“好,好!”李老师拍手称赞,“李蝉同学真厉害!”
李蝉!我心里一震,上辈子,她就是我的同桌,是我一生的挚爱。那时候,我因为家穷被同学欺负,是她站出来保护我;我因为交不起学费要辍学,是她偷偷把自己的零花钱塞给我。
李蝉写完字,回头冲我笑了笑,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。我也冲她笑了笑,心里暖暖的。这辈子,我不会再让你受委屈,不会再让你因为我而难过。
放学的时候,李蝉跑到我身边,递给我一个用油纸包着的红薯:“曾剑,给你吃,可甜了。”
“谢谢。”我接过红薯,咬了一口,甜到了心里。
“你明天还来上学吗?”李蝉歪着头问。
“来。”我点点头,“我还要跟你一起写字。”
“好,那我明天等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