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78年的秋天,对于公平墟的孩子们来说,是一个分水岭。
这一年,我考上了公平中学。那是公社唯一的初中,离我家足足有十五里山路。
在这个年代,考上初中是件光宗耀祖的大事,但随之而来的,是沉甸甸的现实压力——寄宿。
学校不提供粮食,每个学生都得从家里背米去学校,自己蒸饭吃。菜也得自己带,通常是一周换一次。
报到那天凌晨,天还蒙蒙亮,雾气像一层湿漉漉的纱,笼罩着湘南的群山。
我娘刘洪英早早就起来了,她在灶台前忙活了一整晚。
“剑娃子,起来了没?要赶早路呢。”娘的声音有些沙哑,透着熬夜后的疲惫。
我揉着眼睛爬起来,看见灶台上放着两个沉甸甸的物件:一个是用蓝印花布缝制的米袋,里面装了二十斤糙米;另一个,是一个黑黢黢的土陶坛子,那是娘特意为我准备的“一周菜”。
“来,娘给你背上。”娘把米袋递给我。
我接过米袋,那粗糙的布面磨得手心生疼。我把袋子往肩膀上一挎,二十斤的重量瞬间压了下来。对于现在的我来说,这不算什么,但在那个年代,这是每个农村学子求学的标配。
“这坛子菜,娘给你封好了。”娘小心翼翼地把那个土陶坛子用绳子系好,挂在米袋的另一侧,以此来平衡重量,“里面是萝卜、豆角和辣椒,娘特意多放了些猪油封层,不容易坏。”
坛子菜,是那个年代最独特的记忆。
湘南的农村,几乎家家户户都有几个腌菜坛子。把萝卜、豆角、辣椒、芥菜洗净晾,一层层码进坛子里,撒上盐,倒进凉白开,再封上一层厚厚的猪油隔绝空气。时间会赋予它们一种独特的酸爽和咸香,虽然比不上新鲜蔬菜,但却是下饭的神器。
“娘,我不累。”我背起米袋,挂好坛子,在院子里转了一圈,示意自己没问题。
爹曾凡平站在门口,抽着旱烟,看着我,眼里满是欣慰:“剑娃子,好好读书。家里的活不用你心,有爹呢。”
“知道了,爹。”
我走出院子,李蝉已经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等我了。她也背着一个米袋,手里提着个网兜,里面装着几个馒头和一瓶咸菜。
“曾剑,你来了!”李蝉看见我,眼睛一亮,随即看着我肩上的两个大家伙,惊讶地说,“你背这么多啊?这坛子看着真大!”
“娘怕我在学校吃不饱。”我笑了笑,调整了一下肩上的带子,“走吧,晚了赶不上蒸饭了。”
十五里山路,对于现在的我来说,不过是小菜一碟。但在那个年代,这是每周一次的“长征”。
我们走在蜿蜒的山道上,脚下的落叶发出“沙沙”的声响。晨风吹散了雾气,露出了远处连绵的青山。
“曾剑,你以后每周都背这么多米吗?”李蝉走在我旁边,有些气喘吁吁地问。
“嗯,这是规矩。”我看着她额头上细密的汗珠,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她,“擦擦汗。”
李蝉接过手帕,脸红了红:“谢谢。”
我们一路走着,路上遇到了不少同去学校的同学。大家背着同样的米袋,提着同样的坛子,像一支沉默的行军队伍,向着知识的殿堂进发。
到了学校,场上已经挤满了人。大家把米倒进学校的大粮仓,然后拿着自己的饭盒去食堂排队蒸饭。
我的饭盒是爹用几块木板钉的,虽然简陋,但很结实。
我把米淘洗净,装进饭盒,然后放进食堂的大蒸笼里。
下午是劳动课,这是那个年代学校特有的课程。
“学工学农”,是当时的教育方针。学校组织我们去后山开荒,把荒地变成菜地,为学校食堂提供蔬菜。
我扛着一把锄头,跟在队伍后面。
“曾剑,听说你在家敲白药很厉害?”
一个略带挑衅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。
我回头一看,是赵大勇。
赵大勇是赵大彪的远房侄子,比我高一届,长得人高马大,是学校里的“孩子王”。他仗着家里的势力,在学校里横行霸道,没少欺负同学。
“有点力气而已。”我淡淡地说。
“哼,有点力气?”赵大勇不屑地笑了笑,“听说你连铁锤都能挥动?来,跟哥几个比试比试,看看是你的铁锤硬,还是我的拳头硬。”
他身后跟着几个跟班,一个个摩拳擦掌,显然是来找茬的。
周围的同学都停下了动作,紧张地看着我们。
我知道,这是赵大彪在背后指使的。他们不甘心上次在村里的失败,想把场子找回来。
“我没兴趣。”我转过身,继续扛着锄头往前走。
“你……你敢无视我?”赵大勇被我的态度激怒了,猛地冲上来,一把抓住我的肩膀,“我看你是怕了吧!”
他的力气很大,换做普通学生,早就被推倒了。
但我纹丝不动。
我缓缓转过头,看着赵大勇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:“放手。”
“不放又怎样?”赵大勇恶狠狠地瞪着我。
“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。”
话音未落,我手腕一翻,扣住赵大勇的手腕,猛地一扭。
“啊!”
赵大勇惨叫一声,只觉得手腕像断了一样疼。他下意识地松开了手,后退了几步。
“你……你敢动手?”赵大勇捂着手腕,难以置信地看着我。
“是你先动手的。”我拍了拍肩膀上的灰尘,“还有,以后离我远点。否则,下次就不是手腕疼这么简单了。”
说完,我转身就走,留下赵大勇和他的跟班们在原地发愣。
周围的同学爆发出了一阵欢呼声。
“曾剑,好样的!”
“赵大勇也有今天!”
李蝉跑过来,担心地看着我:“曾剑,你没事吧?赵大勇不会善罢甘休的。”
“没事。”我安慰她,“这种人,你越怕他,他越欺负你。只有比他更狠,他才会怕你。”
晚上,我坐在宿舍的床上,打开那个土陶坛子。
一股浓郁的酸香味扑鼻而来。
我用筷子夹了一块萝卜放进嘴里,酸爽脆嫩,还带着一丝猪油的醇香。
这就是生活的味道。
虽然苦涩,但细细品味,却别有一番滋味。
我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赵大勇不会善罢甘休,赵大彪也不会。
但我不怕。
因为我有《洪岗锻体术》,有前世的记忆,更有保护家人的决心。
夜深了,月光透过窗户洒在我的床上。
我闭上眼睛,脑海中浮现出《洪岗锻体术》的修炼口诀。
体内的气息开始缓缓流动,滋养着我的经脉。
明天,又是新的一天。
而我的强者之路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