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寒料峭,公平墟的田埂上还泛着霜白。
曾剑跟着父亲曾凡平来到自家的责任田边,心瞬间沉了下去。
田里的水位明显比旁边低了一大截,原本应该从上游缓缓流下的活水,此刻竟然断流了。
“咋回事?”曾凡平蹲在田埂上,粗糙的手指进泥土里,捞了半天也没捞起一滴水,“明明早上还有水的……”
曾剑蹲下身,眯起眼睛顺着水渠往上游看去。水渠在半山腰拐了个弯,那里长着几棵茂密的樟树。
他深吸一口气,调动体内那股微弱的暖流,汇聚于双耳。
《洪岗锻体术》第一重,名为“耳聪目明”。虽然他现在只是入门,但听觉已经比常人敏锐了许多。
“沙沙……沙沙……”
风吹过树叶的声音,远处青蛙的鸣叫,还有……泥土翻动的声音。
那声音来自上游的樟树林。
曾剑眼神一凛,拉了拉父亲的裤腿:“爹,水被人堵了。在那边。”
“啥?”曾凡平还没反应过来,就见儿子像个小泥鳅一样,顺着田埂往上游跑去。
“剑娃子!你啥去!”曾凡平吓了一跳,连忙追上去。
两人跑到樟树林边,拨开茂密的灌木丛。
眼前的景象让曾凡平倒吸一口凉气。
只见原本通畅的水渠口,被人用装满泥土的麻袋死死堵住了。不仅如此,麻袋后面还着几削尖的竹片,显然是防备有人来疏通。
“这是哪个缺德鬼的!”曾凡平气得浑身发抖,“这不是要绝我家的粮吗!”
曾剑没有说话,他蹲下身,仔细观察着麻袋周围的脚印。
虽然脚印已经被刻意抹平了一些,但在几块湿润的泥土上,还是留下了一个清晰的鞋印——那是村霸赵大彪常穿的那种带铁掌的解放鞋。
“赵大彪。”曾剑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。
这不仅仅是截水,这是报复。赵大彪在试探曾家的底线,也在试探那个“私章”把柄到底是不是真的掌握在曾家手里。
“爹,把袋子搬开。”曾剑指着麻袋说。
“搬不开,太重了。”曾凡平试着推了一下,纹丝不动,“而且这上面还有竹签,容易扎手。”
曾剑看着父亲那双布满老茧和冻疮的手,心里一阵刺痛。
上一世,父亲就是这双手,为了修这田埂,为了争这一口水,生生磨烂了皮肉。
“爹,你去找粗木棍来,我有办法。”
曾凡平虽然疑惑,但还是听话地去林子里找木棍。
趁着父亲离开的空档,曾剑伸出小手,按在了那个麻袋上。
他闭上眼,运转《洪岗锻体术》的发力技巧,将全身的力气汇聚在腰腹,再通过手臂传导出去。
“喝!”
一声低喝。
虽然声音稚嫩,但曾剑的动作却迅猛无比。他没有硬推,而是找准了麻袋的重心,猛地一撬。
只听“哗啦”一声,那个足有两百斤重的麻袋,竟然被他硬生生撬开了一道缝隙。
紧接着,清澈的山泉水喷涌而出,顺着水渠流向了曾家的田地。
“好小子!”
曾凡平刚好拿着木棍回来,看到这一幕,惊得目瞪口呆。他揉了揉眼睛,不敢相信这是自己那个瘦弱的儿子的。
“爹,水通了。”曾剑若无其事地拍了拍手上的泥土,额头上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。
曾凡平冲过来,一把抱住儿子,眼眶通红:“剑娃子,你……你咋这么大的劲?”
“我……我也不知道,刚才一着急,就搬动了。”曾剑喘着气,心里却在苦笑。这一下虽然解了燃眉之急,但也耗尽了他体内那点可怜的真气。
……
水是通了,但麻烦才刚刚开始。
下午,生产队的钟声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。
“当当当!当当当!”
这是开会的紧急钟声。
曾凡平心里咯噔一下,连忙带着曾剑往打谷场跑。
打谷场上已经围满了人。村支书李大山黑着脸站在台上,旁边站着赵大彪和他的几个狗腿子。
“咋回事?”曾凡平拉住一个熟人问。
“不知道啊,听说是丢了东西。”那人压低声音说,“好像是供销社送来的化肥,少了两袋。”
曾凡平脸色一白。化肥是集体的财产,要是丢了,查不出来,全生产队都要受罚,工分还要扣。
“都别吵了!”
赵大彪突然大吼一声,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人群,最后死死地钉在了曾凡平身上。
“李支书,我有个线索。”赵大彪阴恻恻地说,“今早我看见有人鬼鬼祟祟地往曾凡平家的地窖里搬东西。那身形,跟曾凡平一模一样。”
全场哗然。
曾凡平脸色惨白,连忙摆手:“没有!我没有!我今早一直在田里!”
“是不是你,搜了就知道。”赵大彪一挥手,“去,搜地窖!”
两个狗腿子立刻冲向曾家的地窖。
曾剑站在人群里,眼神冰冷。他知道,这是赵大彪的连环计。上午截水不成,下午就直接陷害偷窃。
地窖很快被打开。
两个狗腿子在里面翻腾了一阵,突然其中一个大喊一声:“找到了!”
只见他手里提着两袋崭新的化肥,上面还印着供销社的红章。
“曾凡平!你还有什么话说!”赵大彪厉声喝道,脸上带着胜利者的狞笑,“人赃并获!”
曾凡平腿一软,瘫坐在地上,嘴唇哆嗦着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他知道自己被陷害了,但他拿不出证据。
周围的村民指指点点,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唾弃。
“我就说曾家老三看着老实,其实心眼坏着呢。”
“是啊,偷集体的化肥,这是要坐牢的!”
曾剑挡在父亲身前,像一只护食的小狼,冷冷地盯着赵大彪。“那是假的。”曾剑突然开口,声音虽然稚嫩,却清晰地传遍了全场。
赵大彪愣了一下,随即笑道:“哟,小娃娃,你说假的就假的?这可是从你家地窖里搜出来的!”
“我爹今早一直在田里,没时间去偷。”曾剑指着那两袋化肥,“而且,那化肥袋子上的泥,是湿的。今天早上我们家田里的土是的,只有赵大彪家后院的猪圈旁边,因为漏水,土才是湿的。”
全场安静了一瞬。
曾剑继续说道:“还有,我听见了。刚才那两个人搜地窖的时候,故意把袋子往地上摔了一下,那是为了把泥印子印上去。”
“放屁!”赵大彪的一个狗腿子急了,“小娃娃你胡说八道!”
“我有没有胡说,把那两个人的手掌翻开看看就知道了。”曾剑冷冷地说,“搬化肥的人,手掌心会有化肥的粉末。刚才他们搬上来的时候,我看见他们的手是净的。”
赵大彪的脸色变了。
他没想到,这个四岁的娃娃,竟然观察得这么仔细,逻辑竟然这么严密。
村支书李大山皱了皱眉:“大彪,把那两个人的手伸出来看看。”
赵大彪咬了咬牙,知道事情败露了。他猛地一挥手:“走!”
说完,他带着两个狗腿子,灰溜溜地挤出人群,消失在村口。
李大山看着曾凡平,叹了口气:“凡平啊,你这是得罪谁了?”
曾凡平摇了摇头,说不出话来。
人群散去,曾剑扶起父亲。
“爹,回家。”
曾凡平看着儿子那双深邃得不像孩子的眼睛,心里五味杂陈。他知道,儿子这是在保护他。
“剑娃子,刚才……谢谢你。”曾凡平哽咽着说。
曾剑没有说话,只是握紧了父亲那双粗糙的手。
他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赵大彪吃了两次瘪,绝对不会善罢甘休。下一次,他可能就不会用这种小手段了。
夜幕降临,曾剑躺在床上,辗转反侧。
他能感觉到,体内的真气在白天搬麻袋的时候消耗殆尽,现在正隐隐作痛。
“得找吃的。”
《洪岗锻体术》需要大量的营养来支撑。光吃红薯稀饭,本撑不住身体的消耗。
他想起洪岗岭岩洞里,石像旁边好像有一株红色的果子。
“红灵果,生于阴湿之地,食之可强筋健骨。”
曾剑猛地坐起身。
那是传承记忆里的一味药草。
洪岗岭后山,有一片阴湿的悬崖,那里应该有红灵果。
他看了一眼窗外,月黑风高。
“今晚就去。”
曾剑悄悄溜出家门,像一只灵巧的猫,消失在夜色中。
洪岗岭的夜,静得可怕。风穿过树林,发出呜呜的声响。
曾剑凭借着记忆,来到了后山的悬崖边。
果然,在悬崖半腰的一处石缝里,他看到了一株红色的果实,只有拇指大小,却散发着淡淡的幽香。
“就是它。”
曾剑深吸一口气,运转《洪岗锻体术》的第一式“壁虎游墙”,手脚并用,沿着陡峭的岩壁爬了上去。
虽然动作生涩,但他凭借着超越年龄的冷静和精准的判断,一点点接近了那株红灵果。
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果实的时候,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阴冷的笑声:
“嘿嘿,小娃娃,半夜三更不睡觉,跑到这荒山野岭来,找死吗?”
曾剑心头一紧,猛地回头。
只见赵大彪手里提着一把猪刀,带着两个狗腿子,正站在悬崖边上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赵大彪。”曾剑的声音很冷。
“小子,你以为你很聪明?”赵大彪狞笑着一步步近,“今天让你爹跑了,明天我就让你全家都跑不了!”
“你敢。”曾剑死死盯着他,手里紧紧攥着那株刚刚摘下的红灵果。
“我有啥不敢的?”赵大彪举起刀,“在这公平墟,我就是王法!”
说完,他猛地挥刀砍向曾剑。
曾剑站在悬崖边上,退无可退。
但他没有丝毫慌乱。
因为他知道,真正的战斗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