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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少帅少帅》 · 京都的风

第11章

更新时间:2026-06-29 13:46

一九二八年八月一,本溪铁矿。

天刚蒙蒙亮,矿区的工人们就发现不对劲了。

往常这个时候,本人的技术人员会三三两两走进矿井,拿着图纸指指点点。但今天,矿门口站了一排荷枪实弹的奉军士兵,把所有人都拦在外面。

“什么的?”一个士兵喝问。

一个本工程师用生硬的中文回答:“我们是矿上的技术员,要进去工作。”

“有通行证吗?”

“通行证?”本人愣住了,“什么通行证?”

“少帅的新规定。”士兵面无表情,“从今天开始,所有进入矿区的人,都要有通行证。没有证,不许进。”

本人脸色变了。

“我们是矿上的技术员,在这里工作了好几年,从来没有要什么通行证!”

“那是以前。”士兵说,“现在不一样了。想进去,找你们领事馆开证明。没有证明,一律不许进。”

本人还想争辩,但看着那些黑洞洞的枪口,把话咽了回去。

他们恨恨地转身离开,直奔本领事馆而去。

矿区里面,李四光带着勘测队已经开始工作了。

他们兵分几路,有的下井,有的上山,有的拿着仪器四处测量。每个小队都有奉军士兵跟着,一是保护,二是监督——防止有人偷偷给本人通风报信。

周济跟在李四光身边,有些担心。

“李先生,咱们这么,本人能善罢甘休吗?”

“不能。”李四光头也不抬,继续摆弄手里的仪器,“但他们现在没办法。少帅说了,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,先把局面稳住。”

周济点点头,不再问了。

李四光直起身,望着远处的矿井。

“走,下井。”

本溪县城的本领事馆里,气氛紧张得能拧出水来。

领事河野正直铁青着脸,听着那几个技术员的报告。

“八嘎!”他一拳砸在桌上,“张学良小儿,欺人太甚!”

他在屋里来回踱步,脑子飞快地转着。

自从张作霖被炸死,这个年轻的少帅就一直在跟他们作对。秘不发丧,让他们无从下手;易帜谈判,让他们失去了动武的借口;现在又直接对矿产动手,一步步收紧绳索。

不能再等了。

“来人!”

“在。”

“给关东军司令部发电报。就说本溪铁矿发生重大变故,张学良单方面撕毁协议,驱逐我方技术人员。请司令官阁下速作决断。”

“是。”

河野走到窗前,望着远处铁矿的方向。

“张学良,”他咬着牙,“你会后悔的。”

奉天大帅府。

张学良正在看李四光发回来的电报。电报上说,勘测工作进展顺利,已经初步摸清了几条主要矿脉的走向。本人的图纸果然做了手脚,真正的富矿,都在他们偷偷控制的那一边。

“少帅,”副官进来报告,“本领事馆来人了,说要见您。”

张学良放下电报。

“让他进来。”

来人是个中年本人,穿着笔挺的西服,进门就深深鞠了一躬。

“少帅,在下本领事馆副领事山本一郎。奉河野总领事之命,前来交涉本溪铁矿之事。”

张学良靠在椅子上,没有说话。

山本等了一会儿,见他不开口,只好继续说下去。

“少帅,本溪铁矿是中合办的企业,据民国四年签订的协议,双方共同管理,共同受益。如今少帅单方面驱逐我方技术人员,这是严重违反协议的行为。我方提出严正抗议,并要求立即恢复我方人员的正常工作。”

张学良端起茶盏,慢慢喝了一口,放下。

“山本先生,你说完了?”

山本一愣:“说……说完了。”

“好,那我问你几个问题。”

张学良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。

“第一,你说本溪铁矿是中合办。那我问你,中方占多少股份,方占多少股份?”

山本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。

“我替你回答。”张学良说,“中方占百分之五十一,方占百分之四十九。按照协议,中方是大股东,方是小股东。大股东说了算,还是小股东说了算?”

山本的脸色变了。

“第二,”张学良继续说,“你说双方共同管理。那我问你,矿上的总经理是谁?副总经理是谁?各部门的负责人,中方几个,方几个?”

山本不说话了。

“总经理是中国人,副总经理是本人。各部门负责人,中方占多数,方占少数。”张学良盯着他的眼睛,“按照协议,总经理负责全矿事务,副总经理协助。现在,总经理下了新规定,所有人员进矿要办通行证,有问题吗?”

山本咬着牙:“可是……”

“可是什么?可是你们本人不习惯办通行证?还是你们觉得自己高人一等,可以不遵守中国矿主的规定?”

山本的脸涨成猪肝色。

“少帅,你这是在强词夺理!”

“强词夺理?”张学良冷笑一声,“那我问你,你们偷偷修改勘测图纸,把真正的富矿画成贫矿,把真正的矿脉画成断层,这是什么行为?”

山本愣住了。

“你们在真正的富矿方向上修铁路,偷偷往外运矿石,一运就是好几年,这又是什么行为?”

山本的额头开始冒汗。

“你们以为我不知道?以为东北没人看得懂?”张学良一步步近他,“我告诉你们,东北有的是人才。你们那点鬼把戏,瞒得了初一,瞒不了十五。”

他转身走回座位,重新坐下。

“回去告诉河野,本溪铁矿的事,没得谈。从今天起,所有本人进入矿区,必须遵守中国法律,服从中国管理。不服的,可以走。东北不欢迎。”

山本站在原地,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。

最后,他深深鞠了一躬,转身离开。

等他走远,张学良才长出一口气。

“来人。”

“在。”

“给本溪发电报,就说本人肯定要报复。让李先生他们小心,晚上加双岗,进出都要盘查。”

“是。”

关东军司令部,旅顺。

司令官村冈长太郎看着手里的电报,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。

河野的电报,山本的报告,还有特务机关收集的各种情报,都指向同一个结论——张学良这个年轻人,比张作霖更难对付。

“司令官阁下,”参谋长斋藤恒少将开口,“张学良驱逐我方技术人员,这是公然挑衅。必须给他一个教训。”

村冈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怎么教训?现在东北还没有易帜,但消息已经传出去了。八月十五,他们就要正式宣布。在此之前动武,国际舆论会怎么看?”

斋藤不说话了。

村冈站起身,走到墙上挂的军事地图前。

东北四省,一百多万平方公里,二十万奉军,还有沈阳兵工厂、抚顺煤矿、本溪铁矿……这些地方,本来都应该是本的囊中之物。但张学良这一连串动作,让他们的计划全部落空。

“斋藤君,”他缓缓开口,“你觉得,张学良这个人,怎么样?”

斋藤想了想。

“聪明,果断,有胆识。但也很危险。”

“危险在哪儿?”

“他不怕我们。”斋藤说,“张作霖在的时候,虽然也跟咱们斗,但他知道分寸。他知道什么时候该进,什么时候该退。但张学良不一样。他好像……本不在乎咱们的反应。”

村冈点点头。

“你说得对。他不在乎。或者说,他装得不在乎。”

他转过身。

“但不管他在乎不在乎,本溪铁矿的事,不能就这么算了。中合办的协议,是白纸黑字签过的。他单方面撕毁,就是违约。咱们可以在这个问题上做文章。”

斋藤眼睛一亮。

“司令官的意思是……”

“向南京施压。”村冈说,“张学良不是要易帜吗?不是要服从南京吗?那好,咱们就去找南京。让他们管管这个不听话的小弟。”

他走回桌前,拿起笔。

“给东京发电报,请外务省出面,向南京国民政府提出抗议。就说张学良违反协议,损害本侨民合法权益,要求南京责令其立即改正。”

“是。”

斋藤接过电报,准备退下。

“等等。”村冈叫住他。
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
“司令官请吩咐。”

“找人去接触一下奉军里的那些老人。”村冈说,“杨宇霆、常荫槐、荣臻……这些人,跟张作霖几十年,在奉军里基很深。他们未必真心服张学良。如果能拉拢过来……”

他没有说下去,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。

斋藤点点头。

“明白。”

八月五,本溪铁矿。

李四光从矿井里钻出来,浑身湿透,脸上全是煤灰。但他的眼睛亮得惊人。

“找到了。”他说。

周济一愣:“找到什么了?”

李四光举起手里的一块矿石。

“真正的富矿。含铁量百分之六十以上,比本人偷挖的那些还要好。”

周济呆住了。

“李先生,您……您确定?”

“确定。”李四光说,“我已经测了三遍,不会有错。就在咱们现在站的脚下,往下两百米,是一条巨大的富矿脉。储量比本人控制的那边还要大。”

他抬起头,望着远处那些本人的矿井。

“他们挖了那么多年,挖的都是边角料。真正的好东西,还在地底下,等着咱们去挖。”

周济忽然有些想哭。

这些天,他们没没夜地,下井、上山、测数据、画图纸。有的人累倒了,爬起来接着。有的人病了,吃点药继续。没有一个人抱怨,没有一个人退缩。

现在,终于有结果了。

“李先生,”他哽咽着说,“咱们……咱们成功了。”

李四光拍拍他的肩膀。

“别高兴太早。这才刚刚开始。找到矿脉是一回事,把矿挖出来是另一回事。本人不会善罢甘休,后面的仗,还多着呢。”

他转身往住处走去。

“走吧,给少帅发电报。让他也高兴高兴。”

奉天大帅府。

张学良拿着电报,反反复复看了三遍。

然后他抬起头,看着蒋百里、杨宇霆、常荫槐几个人。

“找到了。”他说,“真正的富矿。含铁量百分之六十以上,储量巨大。”

杨宇霆霍地站起来。

“真的?”

“真的。”张学良把电报递给他,“李先生亲笔写的,错不了。”

杨宇霆接过电报,看完,递给常荫槐。常荫槐看完,递给蒋百里。

书房里安静了几秒钟。

然后杨宇霆忽然大笑起来。

“好!好!狗的本人,挖了那么多年,挖的都是咱们不要的。真正的好东西,还在咱们手里!”

常荫槐也笑了。

蒋百里没笑,但他的眼睛里,闪烁着一种异样的光芒。

“少帅,”他开口,“有了这个铁矿,咱们的兵工厂就能扩大生产了。一年能造多少枪,多少炮,多少?”

张学良想了想。

“现在兵工厂的产能,产一百支,机枪三挺,十万发。如果铁矿能供应上,可以翻倍。翻两倍也有可能。”

蒋百里点点头。

“够了。五年之内,东北军的装备,能赶上本人的水平。”

张学良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
窗外,阳光正好。远处的兵工厂烟囱冒着烟,运煤的火车从城边驶过,汽笛声隐约传来。

五年。

五年之后,东北军就能和本人正面较量了。

但他知道,这五年不会太平。

本人不会眼睁睁看着他们强大起来。他们会想方设法捣乱、破坏、制造事端。甚至可能提前动手。

“杨叔,”他转过身,“军中的那些老人,最近有什么动静?”

杨宇霆愣了一下。

“少帅是指……”

“我听说,本人最近在接触一些人。”张学良看着他,“杨叔知道吗?”

杨宇霆沉默了一下。

“知道。”

“知道就好。”张学良点点头,“杨叔,我不问是谁。我只问你一句——他们能信吗?”

杨宇霆想了想,摇摇头。

“不能全信。”

“那就盯紧了。”张学良说,“本人的钱,不是那么好拿的。拿了,就得办事。办的事,一定是损害东北的事。这些人,该敲打的敲打,该拉拢的拉拢。实在拉不回来的……”

他没有说下去。

但杨宇霆明白他的意思。

“少帅放心,我盯着。”

张学良点点头,看向窗外。

太阳已经偏西,金色的阳光洒在院子里,把一切都染成温暖的橙黄。

但在他心里,那片阳光,始终笼罩着一层阴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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