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人敢动。
但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了。赌徒们看着赌桌的眼神变了,从狂热变成了警惕和愤怒。几个输得多的已经悄悄往后挪,手按在腰间的钱袋上。
桑切斯深吸一口气,知道今天这事不能硬压。他走到赌桌前,一把抓起骰盅,重重砸在地上!
木盅碎裂,三颗骰子滚出来。
“检查!”桑切斯吼道,“把骰子劈开!把桌子拆了!让这帮看看,赤帮到底有没有出千!”
打手们上前,用砍刀劈开骰子——实心的,没灌东西。又掀翻赌桌,桌底除了灰尘和蜘蛛网,什么都没有。
“看见没?”桑切斯捡起一颗劈成两半的骰子,举过头顶,“实心的!没机关!没磁铁!老瘸子,你还有什么话说?”
老瘸子张了张嘴,脸色发白。
桑切斯把骰子扔到他脚下,对打手们挥手:“把这两个闹事的,拖到后巷。老规矩,一人断一只手。让他们长长记性,赤帮的场子,不是阿猫阿狗都能来撒野的!”
“是!”
布鲁克被拖向门口,他拼命挣扎,但架不住四个人按着。老瘸子更惨,被一个打手揪着头发往外拖,惨叫连连。
赌场大门被推开,冷风灌进来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一个声音:
“哟,这么热闹?”
同一时间,碎瓶巷西侧,靠近白银港主城区的地方。
这里的建筑稍微整齐些,虽然还是贫民窟,但至少是砖石结构,不是东头那种歪斜的木板棚屋。巷子深处有栋两层小楼,外墙刷成浅黄色,窗台上摆着几盆蔫了吧唧的花。
这是城防队小队长“铁手”格雷姆情妇的住处。
艾拉蹲在对面的屋顶上,身上披着和瓦片同色的深灰斗篷,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。她已经在这里趴了快两个时辰,眼睛透过斗篷的缝隙,死死盯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。
屋里有人影晃动。一男一女。
女的大约二十出头,身材丰腴,穿着廉价的丝绸睡裙——在碎瓶巷,这已经是顶级的奢侈。她正坐在梳妆台前,慢悠悠地梳头发。
男的背对着窗户,只能看到宽阔的背影和城防队的制式皮甲。他手里拿着个钱袋,正把里面的东西倒在桌上。
叮叮当当。金币碰撞的声音,即使在屋外也能隐约听见。
艾拉眯起眼睛,从皮包里取出一个单筒望远镜——黄铜制成,镜片磨损严重,但还能用。这是她当年在暮西王国当“私人医师”时,从一个垂死的贵族手里换来的。
透过望远镜,画面清晰了。
桌上倒出的是金龙币。足足二十多枚,在油灯下闪着诱人的光。一个金龙币等于十银鹿币,等于一千铜星币。这笔钱,够碎瓶巷一户五口之家舒舒服服过两年。
格雷姆数了十枚,推给女人。女人笑着接过来,凑上去亲了他一口。格雷姆又数了五枚,揣进自己口袋。剩下的七八枚,他重新装回钱袋,系紧,塞进皮甲内侧。
然后他开始脱皮甲。
艾拉收起望远镜,从皮包里取出一个小本子和炭笔。就着月光,快速写下:
“暗流纪元224年,霜月十七,晚八时左右。格雷姆于情妇住所分发贿金。来源:赤帮本月‘保护费’。总额:目测二十五至三十金龙币。格雷姆自留五,情妇十,余下约十至十五上交(?)。注:情妇住所位置(碎瓶巷西区黄楼二层),每月此时例行会面。”
写完后,她撕下这页纸,折叠成小块,塞进一个细竹筒。又从皮包里摸出一只灰扑扑的鸽子——这是老吉姆养的,平时用来给城外的亲戚送信,被艾拉借来用用。
她把竹筒绑在鸽子腿上,抬手放飞。
鸽子扑棱棱飞入夜空,朝“漏壶”酒馆的方向飞去。
做完这一切,艾拉没有立刻离开。她又趴了一会儿,看着窗户里的格雷姆和情妇调笑、喝酒、最后吹灯上床。直到屋里传来鼾声,她才像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滑下屋顶,落地时一点声音都没有。
巷子很黑,没有路灯。艾拉贴着墙走,脚步轻得像影子。
快走到巷口时,她忽然停下。
前方巷口站着两个人。穿着城防队的皮甲,腰佩短刀,正靠在墙上抽烟,火星在黑暗里一明一灭。
“你说头儿这会儿在嘛?”一个年轻的声音。
“还能嘛?在阿黛丽床上使劲儿呗。”另一个沙哑的声音笑道,“每个月这时候,赤帮交钱,头儿就拿去和阿黛丽分。那妞儿,大屁股大,头儿迷得不行。”
“咱们在这儿守夜,头儿在里面快活,不公平。”
“知足吧小子。头儿吃肉,咱们好歹能喝口汤。每次赤帮交钱,头儿都会留几个银鹿币,明天请弟兄们喝酒。比东区那些穷鬼强多了,听说他们现在跟了个叫什么痞帅的小子,连码头鼠帮的份子钱都敢不交,真是活腻了。”
“痞帅?就那个把马尔科打跪了的?”
“对。不过蹦跶不了几天。马尔科那废物轻敌,只带了十几个人。下次赤帮和码头鼠帮联手,那小子死定了。到时候,碎瓶巷还是老样子。”
两人又聊了几句,掐灭烟头,晃晃悠悠朝巷子另一头走去。
艾拉等他们走远,才从阴影里走出来。灰绿色的眼睛在黑暗里闪着冷光。
她回到“漏壶”酒馆时,已经接近半夜。
酒馆一楼还亮着灯。痞帅坐在靠窗的桌子旁,面前摊着几张皱巴巴的纸,手里拿着炭笔在写什么。老吉姆在吧台后面打盹,脑袋一点一点的。
听见推门声,痞帅抬起头。
“怎么样?”
“鸽子收到了?”艾拉不答反问,解下斗篷挂好。
“收到了。”痞帅从怀里摸出那个小竹筒,抽出纸条递还给她,“写得够详细。不过光有这个不够。格雷姆可以说这钱是别的收入,甚至可以说是情妇的积蓄。”
艾拉接过纸条,在油灯上点燃,看着它烧成灰烬:“所以我多等了一会儿。听到了点有趣的东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