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然呢?”缺门牙老头嗤笑,“小伙子,这里是碎瓶巷。白银港有十二条贫民巷,咱们这是最烂的一条。为什么叫碎瓶巷?因为住在这里的人就像摔碎的酒瓶子,碎片扎人,但自己早就烂透了。码头鼠帮、赤帮、疤脸那伙人……他们抢,他们打,他们,因为这里没人管。城防队不管,商会不管,议会那些老爷们更不会管。咱们就是野草,自生自灭。”
汤姆低下头,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木桌边缘的裂缝:“我试过搬家。攒了三年钱,去年终于够在‘青石区’租个小铺面。手续都办好了,搬家前一天晚上,码头鼠帮来了十个人,把我铺子砸了,钱抢了,还说我要是敢走,就把我儿子从桥上扔下去。我儿子才五岁。”
他又掀起衣角,这次露出的是背上交错纵横的旧疤:“这是他们用皮带扣抽的。抽一下,问一句‘还走不走’。我喊了二十遍‘不走了’,他们才停手。”
酒馆里又陷入沉默。只有雨水从屋檐滴落的声音,嗒,嗒,嗒,像是倒计时的钟摆。
痞帅看着碗底残留的酒液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抬起头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可怕:
“从明天开始,这条街归我管。”
缺门牙老头愣了一下,随即哈哈大笑,笑得前仰后合,露出空洞的牙床:“你?你管?小伙子,你是不是刚才那碗酒喝傻了?你拿什么管?码头鼠帮有三十多号人,人人手里有刀!你见过他们的头儿马尔科吗?那家伙壮的像头公牛,上次一个人把‘铁匠乔’的胳膊拧成了麻花!”
“我见过。”痞帅说,“三天前,在鱼市。他抢了一个老太太的鱼篓,因为老太太没交够这个月的‘摊位税’。老太太跪着求他,说那是她一天的口粮。马尔科把鱼篓踩烂,鱼在地上跳,他一边笑一边踩,把每一条鱼都踩成肉泥。”
汤姆打了个寒颤:“那你还要……”
“正因为见过,所以我要管。”痞帅打断他,站起身,“听着,我不需要你们现在就信我。我只要你们做一件事:从明天太阳升起开始,‘漏壶’酒馆往东三条街,往西两条街,这范围内的所有店铺、摊贩、住户,不用再给码头鼠帮交一个铜子儿。”
老吉姆的眼睛眯起来:“然后呢?码头鼠帮的人来了,你挡?”
“我挡。”
“你怎么挡?就凭你,还有那个整天挥舞着棍子乱跑的傻大个布鲁克?”
“还有我。”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所有人转过头。门口站着个身材瘦削的女人,约莫二十五六岁,深褐色的头发在脑后束成简单的发髻,脸上没什么血色,但一双灰绿色的眼睛锐利得像手术刀。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裙,外罩一件打了补丁的深色斗篷,手里拎着个磨损严重的皮包。
“哑医艾拉。”老吉姆认出了她,“你怎么来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