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后的白银港贫民区“碎瓶巷”,空气里弥漫着腐水、廉价麦酒和铁锈的混合气味。狭窄的巷道两侧,歪斜的木屋挤得像醉汉的牙齿,晾衣绳横七竖八地挂着打补丁的衣衫,水滴顺着破布边缘落下,在泥泞的地面砸出细小的坑洼。
“漏壶”酒馆的橡木门被推开时,铰链发出垂死般的呻吟。
“他死了。”痞帅说。
他站在酒馆门口,雨水顺着黑色的短发滑进衣领。十九岁的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有眼睛深处沉着某种冰冷的东西,像是沉在河底的石头。
酒馆里稀稀拉拉坐着五六个人。吧台后面,老吉姆正用一块脏得辨不出原色的布擦杯子,听见声音抬起眼皮,又垂下去。
“谁死了?”角落里一个缺了门牙的老头含糊地问,手里的麦酒碗晃了晃。
“小指头。”痞帅走进来,靴子在木地板上留下湿漉漉的脚印。他走到吧台前,从怀里摸出两枚铜星币放在台面上,“黑麦酒。要最烈的那桶。”
老吉姆没动铜星币,只是看着他:“小指头?那个总跟在你们屁股后头、手指细得像竹签的小子?”
“嗯。”
“怎么死的?”
“码头鼠帮的人抢了他今天搬货挣的七个铜星币。”痞帅的声音很平,平得像在说别人的事,“他反抗,被捅了三刀。一刀在肚子,两刀在口。我赶到时,血已经流了。”
酒馆里安静了一瞬。缺门牙老头咂了咂嘴:“七个铜星币……啧。不值当。”
“对码头鼠帮来说值当。”另一个坐在阴影里的中年人开口,声音沙哑,“他们上个月抢了我三枚银鹿币的货款,我老婆的药钱。我去讨,被打断两肋骨。”他掀起衣角,露出肋下青紫色的淤痕,“看,还没好全。”
痞帅转过身,看向说话的人。那是街尾杂货铺的老板汤姆,一个总是佝偻着背、眼睛不敢直视人的老实人。
“你没报城防队?”痞帅问。
汤姆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,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:“报城防队?小伙子,你在这条街上活了多少年?城防队的人来了,先收你五个铜星币的‘报案费’,然后问你有没有证据。等你哆哆嗦嗦说出是谁的,他们会点点头,说‘知道了,等着’,然后转头就去码头鼠帮常去的赌场,把你说的话原封不动卖给他们,再收一份钱。最后呢?最后我的肋骨会从两变成四。”
老吉姆终于动了。他弯下腰,从吧台底下抱出一个小木桶,拔掉塞子,浓烈的酒气瞬间弥漫开来。他倒了一碗推到痞帅面前,又把那两枚铜星币扫进抽屉。
“喝吧,算我请。”老吉姆说,“小指头那孩子……上次来我这里,还说要攒钱给他妹妹买双新鞋。他妹妹才八岁,冬天光脚踩在石板上,冻得发紫。”
痞帅端起碗,一饮而尽。液体像烧红的刀子从喉咙一路割到胃里,他却连眼睛都没眨。
“所以就这样了?”他放下碗,目光扫过酒馆里的每个人,“每个月交钱,被打,被抢,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死掉,然后继续交钱,继续被打,继续等死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