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如果成了，”痞帅接话，目光投向窗外更远的地方，越过碎瓶巷低矮的屋顶，望向白银港中心那些高耸的钟楼和塔尖，“我们就能从一条街，到两条街，到三条街。直到整个碎瓶巷，然后，是更多的贫民窟，更多的街区。”
房间里安静下来。只有楼下隐约传来的、比往常更大的交谈声，那是居民们在议论今天发生的事，语气里有久违的轻松。
“对了，”布鲁克忽然想起什么，“那些钱怎么办？一百二十铜星币，够咱们吃半个月了！”
“不能全用。”痞帅说，“拿出三十铜星币，买药，买绷带，买武器。再拿二十铜星币，分给今天损失最重的几家店铺——裁缝铺的窗户被砸了，鞋匠的摊子被掀了，要赔。剩下的七十铜星币，存起来。我们要攒钱，买更好的装备，雇更多的人。”
“还雇人？”布鲁克眼睛一亮，“找谁？这条街上能打的没几个！”
“不一定要能打。”痞帅说，“要忠诚，要敢拼命，要受过码头鼠帮的欺负，心里有恨。这样的人，用好了，一个顶十个。”
艾拉收拾好皮包，走到门口，又停下：“我去看看那个眼睛受伤的。我的药只是暂时致盲，三天后会恢复，但需要清洗上药，否则会留下后遗症。”
“他是敌人。”布鲁克皱眉。
“他是人。”艾拉说，灰绿色的眼睛平静无波，“我的原则是，不人。弄瞎他，是为了救你。现在威胁解除了，救他，是为了我自己心里过得去。”
她推门出去了。
布鲁克挠挠头，看向痞帅：“她总是这样，怪怪的。”
“但有用。”痞帅说，走到床边坐下，左肩的疼痛一阵阵袭来，他需要休息，“你也去休息吧。晚上可能要守夜，马尔科可能会来报复。”
“他敢来，我打断他另一条腿！”布鲁克挥了挥拳头，也出去了。
门关上。房间里只剩下痞帅一个人。
他慢慢躺下，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湿的水渍。左肩的伤口辣地疼，但他似乎感觉不到，脑子里在飞速运转。
马尔科会怎么做？带所有人来强攻？可能性不大，码头鼠帮不止碎瓶巷这一处地盘，抽调全部人手，其他地方会被其他帮派趁虚而入。最可能是晚上派几个好手来暗，或者放火，或者抓人质他出去。
他要做好准备。后巷的防御要加强，晚上要安排人巡逻，街口要设暗哨……
还有钱的问题。一个月后，商户们要交下个月的份子钱。如果这期间他挡不住码头鼠帮的反扑，所有人都会倒戈。他必须在一个月内，把这片街区经营得铁桶一样，让商户们真心实意地拥护他，而不是被迫交钱。
还有城防队。今天这么大的动静，城防队肯定知道了。但他们没来，为什么？是码头鼠帮打点过了，让他们别管？还是想坐山观虎斗？无论哪种，他都必须尽快和城防队里的人搭上线，至少要让一部分人收他的钱，而不是只收码头鼠帮的钱。
还有艾拉。她的医术和用毒的本事，是重要的资源。但她似乎有自己的过去，自己的原则。要让她完全信任，还需要时间。
还有布鲁克……忠诚，能打，但太冲动，容易坏事。要好好引导。
还有小指头……
痞帅闭上眼睛。那个瘦小的身影又出现在脑海里，举着脏兮兮的手，笑着说“痞帅哥，我今天挣了七个铜星币！给我妹妹买鞋够了！”，然后几个时辰后，就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，躺在血泊里，七个铜星币散落在手边，一个没少。
拳头无声地攥紧，指甲陷进掌心。
不。
不能再有下一个。
他要建立秩序，建立规则，建立一片哪怕是最卑微的人也能活下去、能攒钱给妹妹买双鞋的地盘。为此，他愿意流血，愿意拼命，愿意把灵魂卖给。
窗外，夕阳西下，碎瓶巷笼罩在昏黄的光线里。炊烟从一些屋顶升起，母亲呼唤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，邻里间的交谈声，甚至有一两声压抑了许久的笑声。
这些声音，曾经被帮派的暴力压制得几乎消失。今天，它们又回来了，虽然微弱，但确实存在。
痞帅听着这些声音，慢慢睡着了。
梦里，他看见小指头站在阳光灿烂的街上，穿着一双新鞋，对他笑。
夜幕降临。
“漏壶”酒馆一楼还亮着灯。老吉姆、汤姆、老铁匠、裁缝铺老板娘，还有另外几个街坊坐在一起，低声商量着什么。
“今晚得有人守夜。”老铁匠说，手里捏着烟斗，没点，“马尔科那杂碎，肯定咽不下这口气。”
“痞帅说了，他安排。”汤姆小声说，“布鲁克守前半夜，他守后半夜。让我们锁好门，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别出来。”
“可他们就两个人……”裁缝铺老板娘担忧地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