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眼睛里没有温度的样子。”老吉姆说，“但奇怪的是，他从不欺负弱小。码头那些搬运工被克扣工钱，他会帮忙去讨。寡妇被扰，他会半夜去敲那些混混的门。他不收钱，只是说‘看不惯’。”
汤姆的手指抠得更用力了，木屑簌簌落下：“所以你觉得……他这次是认真的？”
“小指头是他从死人堆里扒出来的。”艾拉忽然开口，她正在整理皮包里的药瓶，动作细致而专注，“三年前‘静默瘟疫’第二次爆发，碎瓶巷死了三分之一的人。尸体堆在巷子口等焚烧，痞帅路过，听见一堆尸体里有哭声。他徒手扒了半个时辰，指甲全翻过来了，扒出来一个六七岁的男孩，就是小指头。那孩子父母都死了，他就带在身边，当弟弟养。”
她拉上皮包的扣带，抬头看向汤姆：“你见过痞帅哭吗？”
汤姆一愣，摇头。
“我见过。”艾拉说，“就一次。他妹妹死的时候，他抱着尸体坐了两天，没流泪。但扒出小指头那天晚上，他坐在漏壶的后巷，把脸埋在手里，肩膀抖得像是要散架。我刚好去给老吉姆送药，看见了。他没出声，但我知道他在哭。”
她拎起皮包，朝门口走去：“所以这次，他是真的会人。不是为了钱，不是为了地盘，是为了那个他亲手从死人堆里扒出来、又眼睁睁看着死在街上的孩子。”
门再次开了又关。
酒馆里只剩下雨声，和沉重的呼吸声。
第二天清晨，碎瓶巷在薄雾中醒来。
痞帅坐在“漏壶”酒馆二楼自己房间的窗边，看着下方逐渐苏醒的街道。他手里拿着一短棍，约莫小臂长短，木质坚硬，表面已经被摩挲得光滑。棍子的一端缠着粗糙的布条，布条被深色的污渍浸透，分不清是血还是汗。
门被粗暴地推开，布鲁克闯了进来。这是个壮得像头熊的年轻人，比痞帅高半个头，肩膀宽得几乎塞满门框。他手里提着更粗的棍子，脸上是压抑不住的亢奋。
“都准备好了！”布鲁克的声音嗡嗡的，震得窗玻璃都在颤，“我在后巷藏了十木棍，三把砍刀——都是从老铁匠那里借的，他说不用还了，反正也快被码头鼠帮得关门了。艾拉在楼下熬药，说是有备无患。咱们什么时候动手？”
“不动手。”痞帅说，眼睛还看着窗外。
“啊？”布鲁克愣住，“不是你说从今天开始……”
“我说，从今天开始，这条街归我管。”痞帅转过头，目光平静，“我没说我要主动去找码头鼠帮打架。”
“可他们肯定会来啊！”
“那就等他们来。”
布鲁克张了张嘴，似乎想反驳，但看着痞帅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，又把话咽了回去。他挠挠头，走到窗边，顺着痞帅的视线往下看。
街上已经有人开始活动了。卖菜的老太太推着吱呀作响的小车，在惯常的位置摆开摊子；杂货铺的汤姆正在卸门板，动作比往常慢了许多，不时左右张望；更远些的裁缝铺门口，老板娘正和隔壁鞋匠低声说着什么，两人脸上都是忧虑。
“他们在怕。”布鲁克说。
“该怕。”痞帅站起身，把短棍进后腰，“走，下楼。该收第一笔钱了。”
“收钱？收谁的钱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