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三个。”艾拉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。她走下楼,手里拿着一个小布包,“我也守夜。我在街口和酒馆周围撒了药粉,沾到会皮肤溃烂。如果有人想摸黑进来,会先中招。”
众人看着这个瘦弱的女人,眼神复杂。今天她一把粉末弄瞎一个人的场景,还历历在目。
“艾拉姑娘,”老吉姆犹豫着开口,“你那药……会不会误伤到街坊?”
“不会。我撒的位置很刁钻,只会在翻墙、钻窗、走屋顶时沾到。正常走大门,没事。”艾拉说着,把小布包放在桌上打开,里面是几十个用油纸包好的小药包,“这些是解药。万一真的误伤,用水化开敷上,半个时辰就好。每家拿一包,以防万一。”
街坊们面面相觑,最后还是汤姆先伸手拿了一包,其他人这才陆续跟上。
“那个……”老铁匠收起解药,犹豫再三,还是问出了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,“痞帅他……到底是什么人?我以前只知道他是个挺能打的年轻人,但今天……他打马尔科那几下,不像是街头混混的野路子。”
所有人都看向艾拉。她是今天才出现的,但似乎和痞帅很熟。
艾拉沉默了几秒,说:“我不知道他的过去。我只知道,三年前‘静默瘟疫’时,他一个人从死人堆里扒出来七个还活着的孩子,包括小指头。那些孩子后来有的病死,有的饿死,有的被帮派打死,最后只剩下小指头。现在,小指头也死了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更轻了些:“所以他今天不是在抢地盘,是在报仇,也是在发疯。一条人命,疯了一个本来可以默默无闻活下去的年轻人。现在这个疯子要拉着整个碎瓶巷,跟他一起疯。你们愿意跟,就跟着。不愿意,现在退出还来得及。”
酒馆里一片死寂。
老铁匠抽了口没点着的烟斗,吐出不存在烟雾:“我儿子前年,被码头鼠帮的人打断了腿,就因为没交够‘过路费’。现在走路还一瘸一拐。媳妇跑了,工作丢了,整天喝酒。我恨他们,但我老了,打不动了。”
他抬起头,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烧:“但如果有人要跟他们拼命,我出不了力,可以出钱,出铁,出这间铺子。大不了,一起死。”
裁缝铺老板娘擦了擦眼角:“我女儿……去年差点被他们拖进后巷。是痞帅路过,把那几个畜生打跑了。我当时给他钱,他不要,只说‘看不惯’。我今天才认出他,就是那个人。”
汤姆没说话,只是攥紧了拳头,手背青筋暴起。他儿子被威胁要从桥上扔下去的画面,这辈子都忘不掉。
老吉姆看着这些人,又看看窗外漆黑的夜色,叹了口气:“既然都决定了,那就别废话了。艾拉姑娘,你回去休息吧,守夜的事,我们街坊自己安排。这条街三十多户人家,每家出一个人,轮班守夜。有动静就敲盆,所有人一起上。码头鼠帮再来,让他们看看,碎瓶巷的人不是任人宰割的绵羊!”
他的声音不高,但铿锵有力。
艾拉看着他,又看看其他人,灰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情绪。她点点头,收起空布包,转身上楼。
走到楼梯拐角时,她停下脚步,没有回头:“解药只要外敷,千万别入口,有毒。”
说完,消失在楼梯上方。
楼下,几个街坊对视一眼,眼神从恐惧、犹豫,慢慢变得坚定。
夜色渐深。
碎瓶巷陷入了表面的平静,但黑暗中,无数双眼睛在警惕地张望。后巷的阴影里,布鲁克蹲在一堆破木箱后,手里紧握着木棍,耳朵竖着,捕捉着任何一点不寻常的声响。
酒馆二楼,痞帅站在窗边,看着下方寂静的街道,左肩的疼痛阵阵袭来,但他的眼神清醒而冰冷。
更远处,碎瓶巷之外,白银港的灯火璀璨如星河。那些高耸的钟楼、华丽的宅邸、喧嚣的赌场和剧院,是属于商人、贵族、官僚和大型帮派的世界。
而这里,碎瓶巷,是阴沟,是废墟,是被遗忘的角落。
但今夜,这角落里燃起了一簇火苗。微弱,摇曳,随时可能被风吹灭。
可火种一旦落下,谁知道会烧成怎样的燎原之势?
痞帅摸了摸后腰的短棍,冰凉,坚硬。
“来吧。”他对着窗外的黑暗,无声地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