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寸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，摸了摸口袋里那辟邪香，迈步向前。
“来了来了！催什么催！今晚的‘子夜安魂面’，管够！”
他的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传出老远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豪迈，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、渐渐熟悉的底气。
夜晚的生意，又要开张了。
而白天的鸡毛蒜皮、心惊胆战和那两千八百块现金带来的微弱暖意，都暂时被抛在了身后。
属于“方老板”的时辰，到了。
晚上十一点差五分，方寸站在“方记深夜食堂”门口，手里攥着那把已成为身体一部分的铜钥匙，心情比昨晚更复杂。
昨晚赚了两千八现金加五千转账，虽然距离“财务自由”还差着十万八千里，但至少证明了这条路能走，有钱途。
而且，经过昨晚的“情感暴击”和下午的“神棍诈唬”，他对自己这张嘴和随机应变能力，多了那么一丁点扭曲的信心。
“今晚应该能轻松点吧？”他心怀侥幸地嘟囔，把钥匙进锁孔，“好歹也算有经验了。”
钥匙转动，熟悉的阴冷气息和诡异卤肉香扑面而来。
但今晚，似乎还多了点什么别的东西。
店里，煤油灯已经自己亮了，火苗是正常的昏黄色。
小白正蹲在柜台上，抱着一个比它脑袋还大的桃子啃，汁水四溅。
看见方寸进来，它撩了撩眼皮：“来了？挺准时。今晚菜单有点意思，你自己看。”
方寸走到柜台后，《契约簿》已经摊开，停留在今任务页面。
血字依旧刺目：
今营业任务：0/3（必须完成）
特殊提示：检测到高能级个体预约。预定到达时间：子时三刻（午夜12:45）。客户标识：极度危险（怨念浓度：史诗级）。建议提前准备。
失败惩罚：店铺可能被拆。
备注：该客户历史名人，死于非命，执念深重。常规手段可能无效，请发挥创意（与求生欲）。
历史名人？
死于非命？
史诗级怨念？
方寸眼皮狂跳：“谁啊？能不能给点提示？姓朱还是姓李？带没带兵？要不要提前准备点贡品什么的？”
小白把桃核精准地吐进三米外的垃圾桶，抹了把嘴：“不知道。预约信息是加密的，只有到了才会显示。《食客名录》对某些大人物有保护机制。不过看这怨念浓度预告……我建议你把后厨那口最大的‘往生锅’先刷出来，再把‘镇魂香’多点几。哦，对了，”
它绿豆眼瞥了方寸一下，“你最好做点心理建设。这种级别的，一个不高兴，可能真会把你这小店连同地基一起扬了。”
方寸：“……”
他想回家。
立刻，马上。
但掌心的钥匙纹身微微发烫，像是在嘲笑他的退缩。
门外的黑暗中，已经隐约传来了拖沓的脚步声和低低的呜咽——最早的一批“普通”客人正在靠近。
“行吧，兵来将挡，水来土掩。”方寸认命地系上那条油腻的围裙，抄起菜刀，对着后厨喊了一嗓子，“后厨的！动起来！准备接客！”
“是~~老板~~”后厨里传来几声有气无力、阴阳怪气的回应，接着是锅碗瓢盆碰撞的杂乱声响。
第一个进来的客人是个老熟人——不，熟鬼。
是昨晚那个要“清蒸人手”的绿毛老太太。
她今晚看起来“正常”了一些，身上的绿毛没那么茂盛了，腐臭味也淡了，甚至还对柜台后的方寸挤出了一个堪称“和蔼”的笑容，虽然没牙的嘴咧开更像恐怖片特写。
“老板，昨晚的‘手’，味道好。”老太太搓着手，嘿嘿笑，“今晚……我想吃点甜的。有吗？”
甜的？
方寸赶紧翻看自动浮现的菜单，果然在角落找到一道“蜜饯往生藕”，描述是：用忘川河畔阴藕制成，浇以孟婆糖浆，可安抚对“甜”有执念的亡魂。需求材料：阴藕、孟婆糖浆（稀释）、遗憾花瓣。
“有！蜜饯藕片，甜而不腻，滋阴补……补魂。”方寸临时改口。
“好，好，来一份。”老太太满意地点头，飘到角落老位置坐下。
方寸冲进后厨，指挥那些自动厨具开始工作。
有了昨晚经验，加上小白偶尔蹦出一两句关键提示“糖浆少放！你想让她甜到失忆吗？”，第一道菜很快出锅。
白色的藕片裹着晶莹的琥珀色糖浆，散发着奇异的、类似桂花和某种陈旧纸张混合的甜香。
老太太吃得很慢，每一口都细细品味，浑浊的眼睛里似乎有光。
吃完后，她留下几枚古旧的铜钱，心满意足地化作青烟消失了。
任务进度：1/3。
第二个客人是个新面孔，一个穿着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工装、浑身湿透、不断往下滴水的男人。
他脸色青白，眼神呆滞，一进门就带进来一股浓重的水腥味和河底淤泥的腐败气息。
他也不说话，只是直勾勾地盯着方寸。
方寸看向《食客名录》，自动浮现信息：“溺水者张三，死于1983年抗洪，执念为‘冷’与‘未送达的家书’。”
“这位……张大哥，”方寸试探着开口，“天冷，喝碗热汤暖暖？”
张三缓缓点头。
菜单上对应的是“烈阳驱寒汤”，需材料：阳气水三滴、火精残渣少许、思念的灰烬。阳气水方寸没有，但APP商城里有卖，10冥币一滴，他咬牙买了三滴。火精残渣昨天有，思念的灰烬……后厨角落的瓦罐里还真有，据说是收集的鬼魂思念燃烧后的产物。
汤很快煮好，橙红色的汤汁在碗里翻滚，热气腾腾，却奇异地不烫手。
张三捧起碗，贪婪地汲取着热气，青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。
他喝完汤，从湿透的工装口袋里掏出一封被水泡得字迹模糊的信，放在柜台上，对着方寸深深鞠了一躬，然后身体化作水汽消散。
信在接触到柜台的瞬间，也化作点点荧光。
任务进度：2/3。
柜台上的《契约簿》显示，这两单都获得了“四星”评价，好评点又增加了2点。
距离“史诗级客户”到来，还有不到半小时。
方寸却丝毫轻松不起来。
他让小白帮忙照看前厅，自己一头扎进后厨，开始为迎接那位“大人物”做准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