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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章

更新时间:2026-06-29 13:21

话音未落——

“砰!!!”

一声巨响从前厅传来,紧接着是红姐拔高的尖叫:“方寸!那个提头的要把桌子拆了!他说再不上菜就先拿你的脑袋当开胃菜!”

方寸脸色惨白如纸,腿肚子又开始转筋:“脑、脑花豆腐……我连普通豆腐都不会做啊!”

“谁让你真做了?”小白从案板底下拖出一本厚重的、封皮用不知名皮革装订的书,书名是烫金的《黑暗料理指南(第三版:执念转化篇)》。

它用两只小爪子费力地翻开,指着一页:“看这儿!第三章第二节:如何用普通食材模拟‘血腥猎奇系菜品’并满足客户深层心理需求。”

方寸凑过去看,只见那页纸上画着复杂的符文流程图,旁边还有手写批注:

“脑花豆腐”标准流程:

取嫩豆腐一块,置于‘怨念锅’(东北角那口)中。

点燃‘遗憾香’三,于锅沿。

对着锅大喊三声客户的‘死亡痛点’(需提前在《食客名录》中查询)。

等待豆腐变粉、散发脑髓腥香即可。

装盘,撒‘忘忧粉’少许(柜子第三排,绿色瓶子,勿过量,过量会导致客户失忆并赖账)。

“死亡痛点?”方寸茫然。

小白已经跳到柜台,用尾巴卷起那本《食客名录》,哗啦啦翻到某一页:“自己看!这大汉叫王铁头,生前是屠户,死于食物中毒——吃了他自己卖的注水猪肉,上吐下泻三天,死在茅坑边上。执念是‘新鲜’和‘净’。”

方寸看着那行血淋淋的小字,胃里又是一阵翻腾。

“还愣着!”小白跳回来,一脚踹在他后腰上,“去东北角那口锅!快点!他要是真冲进来,咱俩今晚就得变成‘双拼脑花’!”

方寸连滚爬爬冲到东北角那口黑锅前。

锅里的蓝色鬼火“噗”地蹿高,火焰中浮现出一张张扭曲的人脸,张着嘴无声嘶吼。他手忙脚乱地从旁边水缸里捞出一块嫩豆腐——水缸里的水是暗红色的,泡着几惨白的手指,豆腐就漂在上面。

“别管那些,装饰品!”小白催促。

方寸闭着眼把豆腐扔进锅里。

豆腐入锅的瞬间,那些火焰人脸突然安静了,齐刷刷转向他,空洞的眼眶里跳动着幽光。

“喊啊!”小白在他耳边吼。

方寸深吸一口气,对着那锅冒着泡、咕嘟咕嘟响的诡异液体,用尽全身力气吼道:

“王大哥!你的猪肉是最新鲜的!没注水!净卫生!吃了肯定不拉肚子!”

安静。

火焰人脸盯着他。

一秒,两秒。

就在方寸以为要失败、准备抱头蹲防时,锅里的豆腐突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的、带着细微褶皱的质地,一股浓郁的、混合着血腥气和某种奇异鲜香的味道爆发出来。

“成了!”小白打了个响指,不知从哪掏出一把迷你勺子,舀起一点汤汁尝了尝,“味道纯正,执念转化率85%,优秀!快装盘!”

方寸颤抖着手用漏勺把“脑花豆腐”捞出来——触感滑腻温热,真的像在捞一块脑子。

他按照指示,从柜子里找出那个绿色瓶子,拧开,里面是莹白色的粉末,闻着有股淡淡的檀香味。他小心地撒上一点。

“走你!”小白一脚把盘子踹向他。

方寸端着那盘冒着热气、还在微微颤动的“脑花”,视死如归地冲向前厅。

前厅已经是一片狼藉。

提头大汉王铁头真的把一张桌子拍碎了,木屑纷飞。

他那颗被夹在腋下的头颅双眼赤红,鼻孔喷着白气,那白气碰到墙壁,墙壁就腐蚀出一片黑斑。

周围的鬼客们躲得远远的,只有红姐还飘在旁边,好整以暇地看戏。

“菜来了!特制脑花豆腐!新鲜出炉!绝对净!”方寸大吼一声,把盘子“哐当”放在仅存的一张完好的桌子上。

王铁头的动作顿住了。

他拎着自己的脑袋,缓缓转过来。

那颗头颅的鼻子抽动了两下,赤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迷茫,然后是难以置信,最后竟然涌出了两行浑浊的血泪。

“这味道……”头颅开口,声音哽咽,“是三十年前,城南‘刘记’的豆腐脑……我每天早上都去吃,那老板实在,用的真·黄豆,点卤也讲究……后来他死了,我再也没吃过这个味儿……”

大汉的身体开始颤抖,原本狰狞的表情柔和下来,甚至带上了一丝追忆的甜蜜。

他小心翼翼地把脑袋放在桌子上,然后拿起勺子,舀了一勺的“脑花”,送进嘴里。

没有咀嚼的动作,食物入口即化。

大汉闭上眼,两行血泪流得更凶了。

“好吃……真他娘的好吃……”他喃喃道,身上的戾气如同退般消散,那些腐烂的伤口开始愈合,刺鼻的尸臭味变成了淡淡的、皂角的清香,“三十年……我惦记这口惦记了三十年……今天总算又吃到了……”

他睁开眼,看向方寸,那张凶悍的脸上居然露出了一个堪称“憨厚”的笑容:“小老板,手艺不错。我老王服了。”

说完这句话,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,从脚底开始,化作点点莹白色的光粒,向上飘散。

“等等!”方寸下意识喊道,“您还没付钱!”

“钱?”已经消散到口的大汉愣了一下,随即哈哈大笑,笑声洪亮,“老子一个死人,哪来的钱?不过……”他残留的手指了指地上,“这个,抵饭钱,够不够?”

话音落下,他彻底消失。地上,多了一块黑乎乎的、像是铁块的东西。

方寸捡起来,入手沉甸甸的,冰凉,上面刻着模糊的符文。

“哟,运气不错。”红姐飘过来,看了一眼,“‘屠夫的悔意’,好东西。拿去三界黑市,能换不少阴德,或者……直接兑现金也行,大概够你一个月房贷。”

方寸握着那块铁,愣在原地。

这就……结束了?不仅没被吃,还……赚了?

“别发呆了!下一个!”小白不知何时又跳回他肩膀,用尾巴抽他耳朵,“绿毛老太太,执念是‘团圆’,生前是裁缝,为了给孩子做新衣参加庙会,连续熬夜剪坏了手,感染死了。她要清蒸人手,你要告诉她,她的手很温暖,孩子一直记得。”

方寸深吸一口气,转身冲回后厨。

有了第一次的经验,这次他熟练了一些。他从冰箱(一个冒着寒气的陈旧木箱,里面堆着各种颜色诡异的“食材”)里拿出两黄瓜,放在案板上。

“清蒸人手,重点不在‘手’,在‘情’。”小白蹲在旁边指导,“你切的时候,想着‘妈妈的手’,摆盘的时候,想着‘孩子的笑脸’。咱们这儿的菜,味道是其次,情绪才是调料。”

方寸闭上眼,努力回想——他对他妈的手没什么印象,那对不靠谱的父母在他五岁就失踪了。但他记得孤儿院李阿姨的手,粗糙,温暖,总是带着肥皂味,会在他发烧时轻轻摸他的额头。

他睁开眼,拿起菜刀。

这一次,刀落在黄瓜上时,发出的不再是“笃笃”声,而是轻柔的、类似布料被剪开的“咔嚓”声。

黄瓜在他的刀下,自动变成了手的形状,五指分明,甚至连掌纹都隐约可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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