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就给她‘爱’!给她‘生’该有的东西!”方寸发疯似的翻找,动作却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狠劲。
他找到那盒过期的油,蛋,面粉,还有一个有些锈迹但还能用的旧裱花袋。
“你会做蛋糕?”小白怀疑。
“不会!”方寸吼道,手下却不停,粗暴地打着蛋,和着面,“但我他妈的知道生蛋糕该是什么样!该是甜的!是暖的!是有人笑着对你说‘生快乐’!不是皮带!不是咒骂!不是关在厕所里!”
他用那口幽蓝的大锅,手忙脚乱地“焖烤”出一个歪歪扭扭、颜色不均的蛋糕胚。
油打得乱七八糟,但他不管,用裱花袋挤着,试图在上面写点什么。
他的手抖得厉害,不是因为怕,是因为愤怒和一种说不出的心痛。
“写什么都没用!她的痛苦是实实在在的!是复一的!”小白试图让他清醒。
“那就让她知道,那些‘实在’的,是他妈的错的!是不该发生的!”方寸吼了回去,用红色的果酱,在那团糟的油上,用力写下几个大字:
“你没错。生快乐。”
没有蜡烛,他直接扯下自己几头发,用鬼火点燃,在蛋糕上。
小白惊叫:“你疯了!魂力损耗!”
微弱的火苗,在弥漫的寒意和恶臭中摇曳,却固执地亮着。
他端起蛋糕,冲出后厨。
地面的黑泥已经蔓延到柜台边,小女孩下半身几乎都被那些恐怖的鞭影和泥泞吞没,只剩下上半身还在无望地微微抽搐。
“喂!那个谁!”方寸大吼,声音盖过了泥泞的蠕动声和小女孩的呜咽,“看这里!”
小女孩似乎被声音吸引,极其缓慢地、像是生了锈的机器,抬起了头。
长发下露出的脸,让方寸呼吸一滞。
那本不是一张孩子该有的脸。
惨白,瘦得脱形,眼眶深陷,但最刺目的是那双眼睛——空洞,麻木,深处却积压着无边无际的恐惧和痛苦,像两口即将喷发的痛苦之井。
她的嘴角、额头,还有新鲜的淤青。
“今天是你生,对吧?”方寸尽量让声音柔和,但怒火让他的声线有些发颤。
他单膝跪在泥泞边缘,不顾那寒意和恶臭侵蚀,将那个丑陋的蛋糕高高举起,让那几头发燃烧的微光照亮他和小女孩之间的空间。
“这个,”他指着蛋糕,一字一句,清晰无比地说,“是生蛋糕。生的时候,应该吃这个。应该有人给你唱生歌,应该有人对你说‘宝贝,生快乐’,应该有人给你礼物,抱抱你。”
小女孩空洞的眼睛里,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,像死水里投进了一颗小石子。
“我知道,”方寸的声音更沉,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,“有人对你做了完全相反的事。他们打你,骂你,把你关起来,在你生这天让你更痛苦。我看到了。”
他指了指她身上的伤痕,又指了指地上泥泞中浮现的那些施暴幻影。
“他们错了。大错特错。你不是坏孩子,你不该承受这些。你的痛苦、你的害怕、你的伤,不是你应得的,是他们犯下的罪!”
随着他的话语,地上的黑泥剧烈翻腾起来,那些鞭影疯狂舞动,仿佛被激怒,缠得更紧,甚至试图向方寸蔓延。
恶臭和寒意更甚。
但方寸不退,反而将蛋糕又举高了些,几乎要碰到小女孩低垂的脸。
“听着!”他几乎是咆哮出来,眼中是燃烧的怒火和不容动摇的坚定,“他们不配当你的父母!不配!你的价值,你的生,你的存在,不该由那些渣滓来定义!这个蛋糕,虽然丑,虽然是我这个陌生人做的,但它代表的是对的!是生该有的样子!是‘你值得被好好对待’的样子!”
“吹灭蜡烛!”他命令道,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恳求,“对着它许愿!许愿离开那些伤害你的人!许愿得到你真正应得的平静和温暖!你值得!你他妈值得一个好生!”
小女孩呆呆地看着他,看着那个丑陋却固执地发着光、散发着过期油淡淡甜腻气息的蛋糕,看着方寸眼中那几乎要喷涌而出的愤怒和……怜惜?
她嘴唇翕动,似乎想说什么,却发不出声音。
大颗大颗清澈的泪水,终于冲破了那麻木的屏障,从她深陷的眼眶中滚落,划过肮脏的小脸。
她极其缓慢地、带着无边的迟疑和一丝几乎湮灭的渴望,微微向前倾身。
然后,用尽全身力气般,对着那几簇微弱的、燃烧的头发,轻轻一吹。
呼——
发丝燃尽,光灭。
但下一秒,蛋糕本身,连同方寸写下的那行歪扭字迹,骤然爆发出温暖的金色光芒!
那光芒并不强烈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、抚慰人心的力量,如同冬里最珍贵的一缕暖阳,瞬间驱散了店铺里刺骨的寒意和恶臭!
“啊——!”地上的黑泥和鞭影发出无声的尖啸,在金光中如冰雪消融,迅速退散、蒸发。
缠绕小女孩的束缚寸寸断裂。
小女孩身上的淤痕,在金光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、消失。
那件肮脏破旧的校服,也变得净整齐。
她脸上麻木的痛苦渐渐化开,露出底下原本清秀却饱受摧残的稚嫩面容。
她抬起头,看着方寸,泪水不断滚落,但那双眼睛,终于不再是痛苦之井,而是充满了迷茫、释然,和一点点微弱的光。
“叔……叔叔……”她声音细弱,却清晰了许多,“蛋糕……是甜的吗?”
“甜的。”方寸用力点头,鼻子发酸,“以后,你吃的所有东西,都应该是甜的,或者你喜欢的任何味道。再也不会是苦的,痛的。”
小女孩看着他,忽然,很慢很慢地,扯动嘴角,露出了一个生涩的、几乎算不上是笑容的弧度,但眼里却有了真切的笑意。
“谢谢。”她说,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原来……生是这样的。我……我想许愿……”
“许了什么愿?”方寸轻声问,虽然猜到了一些。
“愿……”小女孩的身影在金光中开始变得透明、温暖,“愿下辈子……能有一个,给我做蛋糕的爸爸,或者妈妈。一个就好。”
金光更盛,将她完全包裹。
在彻底消散前,方寸仿佛看到,光影中隐约有个温暖模糊的女性身影,轻轻拥抱了她一下。
方寸相信那个虚影,绝对不是她那狠毒的后妈,而是她真正的母亲。
小女孩最后留下了一句带着哭腔的笑语:“蛋糕……好看……”
金光敛去,一切恢复平静。
地面净如初,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极淡的甜香,和方寸手中那个依旧丑陋、却空空如也的盘子。
店铺里死一般寂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