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板,顶针糖纸一套,执念温和完整,市面少见,一千不过分。黑铁块,屠夫职业的悔意,对某些人来说是炼制‘破煞’器具的好材料,一千五。十字架……就当搭头了。”
方寸努力让声音平稳,手心却在冒汗。
讨价还价,比跟鬼客推销“第二份半价”还紧张。
老头抬眼又看了他一下,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,像是笑,又像是别的什么。“年轻人,懂点行。但你说的价,是行家之间的价。你这东西来路……嗯?”
他没说完,但意思很明显。
方寸硬着头皮:“东西净,只是有点‘老’。您看我这手,”他举起右手,露出掌心的钥匙纹身和蔓延的黑色纹路,“家传的生意,最近才接手,需要周转。”
老头盯着他手看了几秒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,又有些许……同情?
“两千。”老头放下茶缸,吐出两个字,“顶针糖纸八百,黑铁一千二,十字架白送。一口价。愿意就留下,不愿意就拿走。”
方寸犹豫了一下。比他心理价位低两百,但比老头最初的开价高。
而且,他时间紧迫,晚上还得开店,没工夫货比三家。
“行。”他点头。
老头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老式算盘,噼里啪啦打了几下,然后拉开抽屉,点出二十张红票子,又数了八张绿的,推到方寸面前。
“现金,点清楚。离柜概不负责。”
方寸仔细点了一遍,没错,两千八。
他小心地把钱揣进贴身口袋,那厚实的手感让他悬着的心稍微落下来一点。
“多谢老板。”他转身准备离开。
“等等。”老头叫住他,从柜台下面摸出一个用红绳系着的小三角符,黄纸朱砂,折得工整,“这个,送你。新手上路,戴着。挡挡小灾小晦气。不收钱。”
方寸愣了一下,接过符箓,入手微温。“谢谢。”
“晚上……小心点。”老头低下头,继续擦拭他的瓷瓶,不再看他。
方寸握紧符箓,走出小店。
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,他才发现自己后背又出了一层薄汗。不是吓的,是紧张的。
怀揣着两千八百块“巨款”,方寸感觉腰板都直了一些。
他琢磨着再去银行把APP里那150冥币兑换了(虽然只有13.5元人民币,蚊子腿也是肉),然后找个便宜的地方解决晚饭,再回出租屋补个觉,备战今晚的“营业”。
理想是美好的。
现实,总是喜欢在你看似顺利的时候,给你一记闷棍。
就在他走出民俗街,拐进一条相对僻静、通往地铁站的小路时,三个人堵住了他的去路。
流里流气的打扮,叼着烟,眼神不善。为首的是个黄毛,耳朵上一排耳钉,手里耍弄着一把,刀片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光。
“哥们,借点钱花花。”黄毛咧嘴一笑,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,“看你这刚从‘陈老头’那儿出来,收获不小吧?”
方寸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
被盯上了。是刚才在店里交易的时候就被盯上了,还是陈老头那里本来就不安全?
他下意识地握紧了口袋里的钱,脑子飞速转动。
跑?对方三个人,堵着路。
喊?这小巷子平时没什么人。
“我没钱。”方寸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,但微微的发颤出卖了他。
“没钱?”黄毛嗤笑,上前一步,几乎贴到方寸面前,烟味和口臭扑面而来,“你手里那沓红票子,当我瞎啊?识相点,拿出来,哥几个请你吃顿饭。不识相……”
他手腕一抖,“啪”地弹出,刀尖几乎戳到方寸的鼻子,“就别怪哥哥们给你放点血,帮你减减肥。”
另外两人也围了上来,形成合围之势。
方寸心跳如鼓。
昨晚面对提头大汉都没这么慌,因为那是“工作”,有规矩,有后厨,有小白。
现在,是裸的、毫无规则的街头暴力。
他这常年坐办公室的体格,打不过三个混混。
钱是保命钱,是下个月的活路。
不能给。
但刀子是真的。
电光石火间,方寸忽然想起昨晚对付那些鬼客的“套路”——恐惧来源于未知,镇定来源于……胡说八道?
他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目光扫过黄毛手里的刀,又看了看他们三人的脸,突然,他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古怪的笑容,混合着怜悯、嘲讽,还有一丝……兴奋?
“呵。”他轻轻笑了一声,摇了摇头,声音刻意压低,带着一种神神叨叨的腔调,“你们三个……印堂发黑,眼角带煞,尤其是你,”他指向黄毛,“眉间一道晦纹,直冲命宫。最近是不是总走背运?打牌输钱,喝水塞牙,晚上还老做噩梦,梦见被什么东西追?”
黄毛三人愣了一下。
方寸的话,歪打正着。
黄毛最近确实手气背到姥姥家,昨晚还梦到自己掉进粪坑爬不出来。
“你、你胡说什么!”黄毛色厉内荏,但举着刀的手不自觉往下放了放。
“我胡说?”方寸近一步,反而把黄毛吓得后退了半步。
他举起右手,掌心那诡异的钥匙纹身和黑色纹路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妖异,“看看这个。知道这是什么吗?‘阴司契印’。专门跟下面打交道留下的记号。我刚才去陈老头那儿,不是卖东西,是‘送东西’。”
他语气森然,眼神故意放空,看向黄毛身后空无一物的巷子:“比如,送走一些不净的东西。它们有时候会缠上活人,特别是……火气低、运势差,还喜欢动刀子的。”
一阵穿堂风吹过小巷,卷起地上的落叶和灰尘,发出“呜呜”的声响,像极了低泣。
黄毛身后的两个小弟脸色发白,不由自主地往一起靠了靠。
“你、你吓唬谁呢!”黄毛嘴硬,但声音有点抖。
“吓唬你?”方寸突然伸手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,一把抓住了黄毛握着刀的手腕。他的手指冰凉(昨晚被阴气侵的),触感诡异。
同时,他口袋里那个陈老头送的三角符,不知为何微微发烫。
黄毛吓得一哆嗦,刀差点脱手。
方寸凑近他耳边,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,阴恻恻地说:“你昨晚是不是梦见掉粪坑了?告诉你,那不是梦。是你身上跟着的那位‘老朋友’,在提醒你,再不改改这拦路抢劫的毛病,下次……就不是梦了。”
黄毛如遭雷击,脸色瞬间惨白如纸。
他昨晚的梦,连他小弟都不知道!
这人怎么会知道?!
“你……你到底是什么人?!”黄毛声音都变调了,猛地抽回手,像是被烙铁烫到。
“一个你们惹不起的人。”方寸收回手,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领,目光扫过另外两个已经吓得快尿裤子的小弟,“还不滚?等着我请‘它们’出来跟你们打个招呼?”
“鬼啊!!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