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，三个混混魂飞魄散，连滚爬爬地转身就跑，黄毛的掉在地上都顾不得捡，转眼就消失在巷子口。
方寸站在原地，长长地、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。
腿一软，差点坐地上。
他扶着冰冷的墙壁，心脏还在“咚咚”狂跳，后背的冷汗已经湿透了衣衫。
“妈的……吓死老子了……”他喃喃自语，抹了把额头的冷汗。
刚才完全是急中生智，结合昨晚的见闻、陈老头给的符箓，以及一点观察（黄毛眼袋发黑，脸色晦暗）和心理学上的诈唬。
没想到效果这么好。
他弯腰捡起那把，看了看，廉价的地摊货。
他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。
危机暂时解除。
但这件事给他提了个醒：白天，同样不安全。
怀揣“非常之物”，就得有应对“非常之事”的准备。
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钱，又握了握那个还在微微发烫的三角符，定了定神，快步走向地铁站。
他需要尽快离开这里。
回出租屋的地铁上，拥挤不堪。
方寸被挤在角落，鼻尖充斥着各种复杂的气味。他抱着背包，警惕地注意着周围。
手机震动，是刘婶发来的微信：“小方，钱准备好了吗？[微笑]”
他咬了咬牙，回复：“马上，刘婶，晚上一定给您。”
他点开“三界餐饮联盟”APP，找到兑换功能，将1500冥币兑换成人民币。扣除手续费，到账135元。余额变成了5262.33元。
加上口袋里的两千八现金，总共八千出头。
还差将近两千。
他点开APP的“任务中心”，除了每订单，还有一个灰色的“每周任务：获得5个五星好评（0/5）”，奖励是“随机配方一份+5000冥币+现实货币红包（金额随机）”。
好评……昨晚那三位，算是好评吗？
账本给了S级评价，但APP里的“好评点”只给了3个。
看来“好评点”是更严格的评判标准。
得想办法让客人满意，给五星好评。
为了钱，也为了……嗯，职业素养？
胡思乱想中，地铁到站。
他随着人流挤出车厢，回到那片熟悉的、拥挤的城中村。
在楼下超市买了最便宜的挂面和鸡蛋，又奢侈地加了一火腿肠，总共花了十一块五。
这就是他今天的晚餐兼明天早餐了。
回到出租屋，煮面，吃饭，洗碗。
简单的劳动让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。
他躺回床上，想睡一会儿，却怎么也睡不着。
脑子里反复回放昨晚惊心动魄的场面，和下午小巷里与混混的对峙。
恐惧，荒诞，又带着一丝奇异的兴奋。
他拿出手机，犹豫了一下，点开了那个“三界餐饮联盟”APP的“店铺管理”板块。
里面有个简单的店铺状态栏：
【店铺名称】：方记深夜食堂
【店铺等级】：1（初出茅庐）
【当前声望】：默默无闻（3/100）
【设施状况】：
前厅：普通（可容纳20人）
后厨：老旧但可用（厨灵小白坐镇）
二楼雅座：封印部分解除（风险：高，建议暂不开放）
储藏室：已解锁（钥匙已获取）
【特殊加成】：阴阳眼（升级）、美味治愈（初级）
【今推荐菜谱（据天气、时辰生成）】：
子时（23-1点）：“子夜安魂面”（推荐指数：★★★☆） 适宜安抚躁动不安的游魂。需材料：怨念面粉、遗憾葱花、无水。
丑时（1-3点）：“丑时醒神汤”（推荐指数：★★★） 适宜唤醒沉睡的迷茫鬼魂。需材料：梦魇碎片、晨露、陈年黄酒。
寅时（3-5点）：“寅时离别糕”（推荐指数：★★★★） 适宜送别执念将消、即将离去的魂魄。需材料：往生花瓣、饴糖、离别泪一滴（可采集）。
还挺像那么回事。
方寸看着那“离别泪一滴（可采集）”，嘴角抽搐。
这玩意儿怎么采集？
拿个小瓶子接鬼眼泪吗？
他退出店铺管理，又看了看商城。
手里有3个好评点，能买的东西有限。
他浏览着，目光定格在【道具区】一个叫“初级辟邪香”的东西上，价格：2好评点/。描述：点燃后可形成微弱辟邪气场，驱散低级邪祟，安抚鬼魂情绪，持续一炷香时间。
或许……今晚用得着？
他想了想，兑换了一。
好评度变成了1。
做完这些，强烈的疲惫感终于袭来。
他定好晚上十点四十五的闹钟，把手机充上电，揣着那两千八百块现金和三角符，裹紧被子，沉沉睡去。
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。
梦里，提头大汉、绿毛老太太、红衣小女孩、还有下午那三个混混的脸交替出现，最后都变成了刘婶那张催租的脸，追着他喊“还钱”。
他是被闹钟惊醒的。
窗外，天色已彻底黑透。城中村亮起了零零星星的灯火，远处传来大排档的喧嚣和卡拉OK的跑调歌声。
晚上十点四十五分。
新的一夜，即将开始。
方寸坐起身，揉了揉发胀的太阳。
他先给刘婶转了三千五百块钱房租（咬牙多转了两百，希望能再宽限几天水电费），然后收起剩下的现金，珍重地放好。
他换上一身深色的、方便活动的衣服，把兑换来的那“初级辟邪香”和三角符揣进兜里，又检查了一下手机电量。
最后，他看向右手掌心。
那钥匙纹身在昏暗的光线下，似乎微微发着光。
“走吧，”他对自己说，“上班去了。”
推开出租屋的门，楼下老王包子铺已经打烊，街道上行人稀少。
夜风吹过，带着凉意。
他走向地铁站，准备前往那个位于城市另一头、阴阳交界处的“方记深夜食堂”。
地铁车厢空空荡荡，只有零星几个晚归的乘客，满脸疲惫。
方寸靠在冰冷的玻璃上，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光影。
高楼大厦的霓虹，居民楼的万家灯火，高架桥上的车流。
这是一个庞大、繁忙、充满欲望和故事的城市。
而他，方寸，白天是挣扎在生存线上的蝼蚁，夜晚，则是一家鬼食堂的老板，游走在这座城市光与暗的缝隙里。
地铁到站。
他走出车站，踏入老城区那片更浓的夜色之中。
远远地，已经能看到“方记深夜食堂”那块破旧的招牌，在午夜的风里轻轻摇晃。
煤油灯的光，从门缝里漏出来一点，幽绿幽绿的。
店门口，似乎已经影影绰绰，排起了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