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八
陈四死了。
消息是三天后传来的。
那天早上,沈青崖急匆匆地跑进得意楼,脸色很难看。他平时总是笑眯眯的,爱开玩笑,但那天进门的时候,脸上的表情让人看了心里发紧。
阿福正在大堂里擦桌子,看见他的脸色,手里的抹布都停了。
“沈公子,怎么了?”
沈青崖没有回答,直接往二楼跑。
云不惊正在二楼雅间喝茶,看见沈青崖进来,放下茶杯。
“怎么了?”
沈青崖喘了口气,压低声音说:“陈四死了。”
云不惊的眼神微微一沉。
“怎么死的?”
沈青崖摇摇头:“不知道。今天早上被人发现的,死在自己家里。没有外伤,没有中毒的迹象,就像……睡着了一样。”
云不惊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站起来。
“走,去看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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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九
陈四住的地方在城西一条偏僻的巷子里,是一间破旧的小屋。
那一片都是贫民窟,房子又矮又破,巷子又窄又脏。积雪没人扫,踩上去又滑又泥泞,混着垃圾和脏水,臭气熏天。
云不惊到的时候,官府的人已经来了,正在里面勘察。
门口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,都是附近的住户,缩着脖子,叽叽喳喳地议论着。
“听说死得很蹊跷,一点伤都没有。”
“是不是有什么隐疾?”
“谁知道呢,这种人,死了也活该。”
“可不是嘛,整天赌钱,欠了一屁股债,死了倒净。”
云不惊穿过人群,走进屋里。
屋子很小,一张床,一张桌子,一把椅子,就是全部家当。墙上糊着发黄的旧报纸,屋顶漏了个洞,用一块破布堵着。桌上摆着几个缺了口的碗,里面还有没吃完的剩饭,已经馊了。
陈四躺在床上,面色安详,像是睡着了一样。
云不惊走近,低头仔细看。
他的眼睛闭着,嘴角微微下撇,脸上的皱纹比那天在茶楼里看见的更深了。头发乱糟糟的,衣裳也很旧,袖口磨得发白。
但确实没有痛苦的表情,没有挣扎的痕迹。
仵作正在检查,看见云不惊进来,愣了一下。
“云公子?”
云不惊点点头,走到床边,又仔细看了看陈四的脸。
“什么原因?”他问。
仵作摇摇头,一脸困惑。
“查不出来。没有外伤,没有中毒,身体也没有任何异常。心脏好好的,肺好好的,五脏六腑都好好的。就像是……突然就没气了。”
云不惊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问:“他最近见过什么人?”
仵作想了想,说:“据邻居说,三天前,也就是他和柳念姑娘见面的那天晚上,有人来找过他。是个陌生人,穿一身黑衣,待了没多久就走了。”
云不惊的眼神微微一凛。
黑衣人?
“那人长什么样?”
仵作摇摇头:“邻居没看清楚,只说是中等身材,三十来岁,说话的口音不像是本地人。天太黑,又下着雪,那人戴着斗笠,看不清脸。”
云不惊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身走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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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十
回到得意楼,云不惊把这件事告诉了柳绵绵和柳念。
柳念正在后厨切菜,听见这个消息,手上的动作停住了。
刀悬在半空中,久久没有落下。
“他……死了?”
云不惊点点头。
柳念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她放下刀,擦了擦手,走到窗边。
外面阳光明媚,街上人来人往。小贩在叫卖,孩子在追逐,一切都那么正常,那么热闹。
她看着那些人,很久没有说话。
柳绵绵走到她身边,轻轻握住她的手。
“姐,你没事吧?”
柳念摇摇头。
“没事。”她说,声音很轻,“就是……有点意外。”
她转过头,看着云不惊。
“怎么死的?”
云不惊把仵作的话说了一遍。
柳念听完,脸色变了。
“没有外伤?没有中毒?就像睡着了一样?”
云不惊点点头。
柳念的脸色更白了。
柳绵绵察觉到她的异常,紧张地问:“姐,怎么了?”
柳念没有说话,只是盯着云不惊。
那眼神,云不惊见过。
那天在茶楼里,她看陈四的时候,就是这种眼神。
不是恐惧,不是愤怒,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。
“你知道些什么?”云不惊问。
柳念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她缓缓开口。
“那个地方,”她说,“不只是拐卖孩子的地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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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十一
那天晚上,柳念把那些年的事,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。
院子里没有点灯,只有月光。
月光照在她脸上,她的表情看不太清楚,但声音很平静。
“我在那里待了十年。那十年里,我见过很多奇怪的事。”
柳绵绵握着她的手,紧紧握着。
云不惊坐在对面,一言不发地听着。
“有些人,来了之后,就再也没出去过。不是被卖了,是……消失了。”
柳念顿了顿,目光看向远处的夜空。
“那时候我们都不敢问。问就是挨打。后来慢慢知道了一些事。”
“有一年,来了一个老头。他什么都不做,整天关在屋里写东西。写了好久好久,写了好多好多。我们送饭的时候偷偷看过,他写的不是字,是……图。各种图,像是药方,又像是别的东西。”
“他写了大概半年。半年后,他突然就死了。和那个陈四一样,没有外伤,没有中毒,就像睡着了一样。”
云不惊的眼神微微一凛。
“他写的是什么?”
柳念摇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他死之后,那些东西就不见了。被谁拿走的,我们也不知道。只是听说,他生前是个大夫,专攻疑难杂症,尤其擅长一种……让人不知不觉死去的药。”
云不惊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“让人不知不觉死去的药?”
柳念点点头。
“我听那些打手说过,那个老头研究的东西,可以让一个人死得净净,什么都查不出来。就像……就像睡着了一样。”
云不惊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的夜空。
月光很亮,星星很少。
他的背影看起来有些沉重。
“那个地方,”他缓缓开口,“到底是什么?”
没有人能回答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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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十二
接下来的几天,云不惊一直在查这件事。
知微阁的探子全部出动,查陈四的底细,查那个黑衣人的来历,查那个被端掉的“地方”的背景。
一条条线索汇集到他手里,拼凑出一个越来越清晰的图景。
那个地方,表面上是拐卖孩子、他们学技艺的“训练营”,实际上,背后还有更深的东西。
那个写东西的老头,是被人从北方绑来的。他生前是个名医,专攻疑难杂症,尤其擅长毒理。他研究的那种“让人不知不觉死去”的药,是他毕生的心血。
那种药,无色无味,中毒之后没有任何症状,就像睡着了一样。死后仵作也查不出来,只会以为是猝死。
陈四,就是死在这种药下。
而那个老头写的那些东西,是一本医书,记载了他毕生的研究。
那本医书,在他死后不知所踪。
云不惊看着手里的卷宗,眼神越来越沉。
那个黑衣人,是谁?
那本医书,现在在谁手里?
他们陈四,是为了灭口,还是为了别的什么?
他正想着,沈青崖忽然跑进来。
“阁主!查到了!”
云不惊抬起头。
沈青崖喘了口气,说:“那个黑衣人,是江南那边来的。他背后的人,和当年的那个‘地方’有关。”
云不惊的眼神一凛。
“什么人?”
沈青崖看着他,缓缓说出一个名字。
云不惊的瞳孔猛然收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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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十三
那天晚上,云不惊把柳念叫到院子里。
月光下,两人相对而坐。
柳念看着他,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。
“云公子,有什么事?”
云不惊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那个地方,背后的人,我查到了。”
柳念的手微微抖了一下。
“谁?”
云不惊看着她,缓缓开口。
“一个你认识的人。”
柳念愣住了。
云不惊继续说:“当年把你带走的那个人,不是陈四。陈四只是跑腿的。真正的主使,是另一个人。”
柳念的脸色变了。
“那个人,你叫他‘师父’。”
柳念的瞳孔猛然收缩。
“你……你说什么?”
云不惊看着她,一字一句地说:“那个在江南教你厨艺的人,那个你叫了三年‘师父’的人,就是那个‘地方’的真正主人。”
柳念的脸一下子白了。
白得像纸。
“不可能,”她说,声音发抖,“他对我是真好。他教我厨艺,照顾我,把我当亲生女儿一样。他怎么可能是……”
云不惊没有说话,只是拿出一份卷宗,递给她。
柳念接过来,一页一页翻着。
越翻,脸色越白。
翻到最后,她的手已经抖得拿不住卷宗了。
“这……”她的声音沙哑,“这些都是真的?”
云不惊点点头。
柳念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她忽然笑了,笑得比哭还难听。
“原来是这样,”她说,“原来我这些年,一直在感谢一个把我卖掉的人。”
她低下头,眼泪流了下来。
“我把他当恩人,当师父,当亲人。我逃出来之后,还一直想着,要是能再见到他,一定要好好谢谢他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月亮。
“结果呢?他才是那个最坏的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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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十四
柳绵绵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。
她站在柳念身后,轻轻抱住了她。
“姐,”她说,“没事的。”
柳念靠在她怀里,无声地流泪。
云不惊站在旁边,没有打扰。
过了很久,柳念才平静下来。
她抬起头,看着云不惊。
“那个人,”她说,“他现在在哪儿?”
云不惊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江南。还开着那家酒楼。”
柳念的眼神变了。
变得很冷。
“我要去见他。”她说。
柳绵绵愣住了。
“姐?”
柳念转过头,看着她。
“绵绵,”她说,“我要去江南,当面问问他。”
柳绵绵握紧她的手。
“我陪你去。”
柳念摇摇头。
“不行。得意楼不能没有你。”
柳绵绵还想说什么,云不惊开口了。
“我陪她去。”
两人都愣住了。
云不惊看着柳念,目光平静。
“我陪你去。”他重复了一遍,“知微阁的人,护你周全。”
柳念看着他,眼眶又红了。
“云公子……”
云不惊摇摇头。
“你是绵绵的姐姐,”他说,“就是我的家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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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十五
三天后,柳念启程去江南。
阿福送她到城门口,眼睛红红的。
“媳妇,你早点回来。”
柳念看着他,笑了笑。
“嗯,我办完事就回来。”
阿福点点头,但还是不放心。
“你一个人……不是,你和姑爷一起,一定要小心。有什么事就让人送信回来。那个坏人要是敢欺负你,我、我就去江南找他拼命!”
柳念看着他那个着急的样子,心里暖暖的。
她伸出手,握住他的手。
“放心吧,有云公子在,不会有事的。”
阿福还是不放心的样子。
柳念看着他,忽然踮起脚,在他脸上亲了一下。
阿福愣住了。
整个人像被点了,一动不动。
柳念看着他那个样子,笑了。
“等我回来。”
说完,她翻身上马,和云不惊一起,消失在官道的尽头。
阿福站在原地,看着那个方向,很久很久。
柳绵绵走过来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别看了,走吧。”
阿福点点头,跟着她往回走。
走了一步,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柳绵绵摇摇头,笑了。
这小子,真是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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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十六
半个月后,柳念回来了。
她是一个人回来的。
云不惊没有和她一起回来。
那天傍晚,夕阳正好,把整个京城都染成了金色。
柳念骑着马,慢慢走进城门。
她比走的时候瘦了一些,脸上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,但眼睛很亮,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。
阿福正在得意楼门口招呼客人,一抬头,就看见了她。
他愣了一下,然后扔下手里的抹布,冲了过去。
“媳妇!”
柳念勒住马,看着他跑过来。
阿福跑到她面前,喘着气,上上下下打量她。
“你回来了!你没事吧?怎么瘦了?路上累不累?那个坏人……”
柳念看着他那个着急的样子,笑了。
“阿福,”她说,“我回来了。”
阿福的眼眶红了。
他伸出手,把她从马上扶下来,然后紧紧抱住她。
“回来就好,回来就好。”
柳念靠在他怀里,轻轻拍着他的背。
“好了,这么多人看着呢。”
阿福这才放开她,不好意思地挠挠头。
柳念笑着摇摇头,拉着他的手往里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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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绵绵正在后厨忙活,听见外面的动静,跑出来看。
看见柳念,她愣了一下。
“姐?你回来了?”
柳念点点头。
柳绵绵看了看她身后。
“云不惊呢?”
柳念看着她,目光复杂。
“他留在江南了。”她说,“有些事要处理。”
柳绵绵的心提了起来。
“什么事?”
柳念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那个人的事。”
柳绵绵的呼吸一窒。
“那个人……你见到他了?”
柳念点点头。
“见到了。”
她顿了顿,然后笑了。
笑得很轻,很淡。
“他死了。”
柳绵绵愣住了。
“死……死了?”
柳念点点头。
“云公子的。”
柳绵绵沉默了。
她看着柳念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柳念看着她,目光平静。
“绵绵,对不起。是我让云公子动手的。”
柳绵绵摇摇头。
“不用道歉,”她说,“云不惊做的事,就是我要做的事。”
柳念看着她,眼眶红了。
“绵绵……”
柳绵绵走过去,抱住了她。
“姐,你没事就好。”
柳念靠在她肩上,轻轻说:“我没事。”
“那个人,死了,我终于可以放下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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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十七
那天晚上,柳念把江南的事,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柳绵绵。
她们坐在院子里,月光照在两人身上。
阿福在旁边陪着,一直握着柳念的手。
柳念的声音很平静,像在讲别人的故事。
她见到了那个所谓的“师父”。
他老了,头发全白了,满脸皱纹,坐在轮椅上,由一个仆人推着。
那家酒楼还在,但已经不像当年那么风光了。生意冷清,客人寥寥,门口挂着的招牌都褪了色。
他看见柳念的时候,愣住了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你来了,”他说,“我等你好久了。”
柳念看着他,心里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。
这个人,曾经是她最感激的人。
在她最无助的时候,是他收留了她,教她厨艺,对她好。
现在,却是她最恨的人。
“为什么?”她问,“你当年为什么要那么做?”
那人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缓缓开口。
“因为我怕。”
柳念愣住了。
“怕什么?”
那人看着远方,目光悠远。
“怕你太优秀,”他说,“怕你超过我。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孩子,学什么都快,做什么都好。我知道,再过几年,你就会比我强。”
他低下头。
“所以我把你卖了。”
柳念的眼泪流了下来。
“就因为……这个?”
那人点点头。
柳念看着他,忽然觉得他很可怜。
可怜又可恨。
她转身要走。
那人在身后叫住她。
“柳念。”
她停下脚步,没有回头。
那人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对不起。”
柳念站了很久。
然后她继续往前走,没有回头。
走出门的时候,云不惊站在外面。
他看着她,目光平静。
“结束了?”
柳念点点头。
云不惊忽然从怀里拿出一把匕首,递给她。
“他的命,你来取。”
柳念愣住了。
她看着那把匕首,又看看云不惊。
云不惊的目光很认真。
“他是你的仇人,”他说,“你有权利亲手了结他。”
柳念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她摇摇头。
“不用了。”她说。
云不惊看着她。
柳念抬起头,看着天空。
“了他,也改变不了什么。”她说,“让他活着,让他知道自己有多可悲,也许比了他更难受。”
云不惊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点点头。
“好。”
他把匕首收起来。
两人并肩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,柳念忽然停下脚步。
“云公子。”
云不惊回头。
柳念看着他,认真地说:“谢谢你。”
云不惊摇摇头。
“不用。”
柳念笑了。
“你和我妹妹,真的很配。”
云不惊愣了一下,然后也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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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十八
听完柳念的讲述,柳绵绵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她问:“那个人,后来呢?”
柳念看着月亮,轻轻说:“不知道。我们走的时候,他还活着。”
柳绵绵点点头,没再问。
两人坐在院子里,看着月亮。
阿福在旁边,紧紧握着柳念的手。
过了很久,柳念忽然开口。
“绵绵。”
“嗯?”
柳念转过头,看着她。
“谢谢你。”
柳绵绵愣了一下。
“谢什么?”
柳念笑了笑。
“谢谢你让我有了家。”她说,“谢谢你让我知道,这世上还有真心对我好的人。”
柳绵绵看着她,眼眶红了。
“姐,”她说,“你也是。”
月光下,两姐妹相视而笑。
阿福在旁边,也笑了。
笑得傻傻的,但很幸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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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过了几天,云不惊回来了。
他风尘仆仆的,但精神很好。
柳绵绵看见他,直接扑了过去。
“你终于回来了!”
云不惊接住她,笑了。
“嗯,回来了。”
柳绵绵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没事吧?”
云不惊摇摇头。
“没事。”
柳绵绵盯着他看了半天,确认他确实没事,才放心。
但她还是忍不住问:“那个人的事,真的处理好了?”
云不惊点点头。
“处理好了。”
柳绵绵还想再问,云不惊忽然低下头,在她耳边轻声说:“别问了,回家再说。”
柳绵绵的脸微微一红。
她点点头,拉着他的手,往得意楼走。
阿福站在门口,看见他们回来,激动得大喊。
“姑爷回来了!媳妇!姑爷回来了!”
柳念从后厨探出头来,看见云不惊,也笑了。
“云公子,欢迎回来。”
云不惊点点头。
“嗯,回来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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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晚上,得意楼又张灯结彩。
柳绵绵亲自下厨,做了一桌好菜。
大家围坐在一起,喝酒,吃菜,聊天。
阿福还是那么话多,沈青崖还是那么爱记笔记,柳念还是那么温柔,云不惊还是那么寡言,但嘴角一直带着笑。
柳绵绵靠在云不惊肩上,看着这一桌子人,心里暖暖的。
真好。
大家都好好的。
云不惊低头看着她,轻声问:“想什么呢?”
柳绵绵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在想,”她说,“有你们在,真好。”
云不惊笑了,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。
“我也是。”
月光从窗外照进来,落在每个人身上。
笑声飘得很远很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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