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福要娶亲了。
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,半天之内就传遍了整个京城。
倒不是因为阿福有多出名,而是因为——娶的是得意楼老板娘的姐姐。
而得意楼的老板娘,是那个敢跟赵无咎对着、最后还赢了的人。
于是乎,来道贺的人络绎不绝。
有街坊邻居,提着鸡蛋和红糖来的。
有熟客老饕,拎着好酒好菜来的。
有江湖人士,带着贺礼和好奇来的。
还有那些从来没来过得意楼的人,纯粹是来看热闹的。
阿福站在门口,脸都快笑僵了。
“谢谢谢谢!里边请里边请!”
柳绵绵在旁边看着,嘴角带着笑。
“阿福,”她说,“你笑得太假了。”
阿福揉揉脸,委屈巴巴地说:“老板娘,我脸都抽筋了。”
柳绵绵笑了,拍拍他的肩膀。
“行了,进去歇会儿吧,我来招呼。”
阿福如蒙大赦,一溜烟跑进去了。
柳绵绵站在门口,看着来来往往的人,心里忽然有点感慨。
阿福这小子,来得意楼五年了。
从一个小跑堂,熬成了店小二头儿。
现在,终于要成家了。
她正想着,忽然听见一个声音。
“柳老板,恭喜啊。”
柳绵绵转头一看,是隔壁王婆。
王婆提着一篮子鸡蛋,笑呵呵地走过来。
“阿福那小子,我可是看着长大的。现在终于娶媳妇了,我这心里啊,真替他高兴。”
柳绵绵接过鸡蛋,笑着说:“王婆,您太客气了。到时候来喝喜酒啊。”
王婆连连点头:“一定一定!”
送走了王婆,柳绵绵正要进去,又看见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过来。
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人,穿着一身绸缎衣裳,一看就是有钱的主儿。
他走到得意楼门口,拱手行礼。
“柳老板,恭喜恭喜啊!在下城东布庄的刘掌柜,特来道贺!”
柳绵绵愣了一下。
城东布庄?
她不记得认识这个人。
刘掌柜看出了她的疑惑,笑着说:“柳老板可能不认识我,但我可认识您。您那位云公子,可是帮了我大忙啊!”
柳绵绵挑眉:“哦?”
刘掌柜压低声音,神秘兮兮地说:“去年我跟人打官司,差点输掉整个布庄。多亏了云公子的知微阁,帮我找到了关键证据,这才翻的案。我一直想找机会谢谢他,今天听说得意楼有喜事,赶紧来凑个热闹。”
柳绵绵看着他,心里明白了。
云不惊这些年,帮过的人可真不少。
她笑了笑,接过贺礼。
“刘掌柜太客气了,里边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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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
刘掌柜刚进去,又有人来了。
这一次,来的是个年轻人,二十出头,穿着一身劲装,腰里别着把刀,一看就是江湖人。
他走到柳绵绵面前,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。
“柳老板,在下是青云镖局的镖师,姓周。我们总镖头让我来送贺礼,祝阿福兄弟和柳念姑娘百年好合。”
柳绵绵接过贺礼,心里有点意外。
青云镖局?
她记得阿福好像提过,以前给青云镖局送过几次外卖,跟里面的人挺熟的。
没想到人家还记着这份情。
“周镖头太客气了,”她说,“回去替我跟你们总镖头道声谢。到时候来喝喜酒啊。”
周镖头笑着点点头,转身走了。
柳绵绵看着他的背影,忽然有点感动。
这些人,都是真心来道贺的。
不是因为得意楼有名,也不是因为云不惊有权势,只是因为——阿福人缘好。
这小子,平时看着憨憨的,原来在京城混得这么好。
她正想着,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。
“老板娘,我来帮你。”
柳绵绵回头,看见柳念站在身后。
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衣裳,头发简单地挽着,脸上带着浅浅的笑。
柳绵绵愣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出来了?不是让你在里头歇着吗?”
柳念摇摇头,走到她身边。
“不累。”她说,“我想看看,都是谁来给阿福道贺。”
柳绵绵看着她,忽然笑了。
“姐,”她说,“你是不是特别开心?”
柳念沉默了两秒,然后轻轻点了点头。
“嗯。”
柳绵绵看着她嘴角的笑意,心里暖暖的。
她伸出手,握住了柳念的手。
“姐,”她说,“你值得的。”
柳念转过头,看着她。
柳绵绵认真地说:“你吃了那么多苦,现在终于有人疼你了。这是你应得的。”
柳念看着她,眼眶有点红。
但她没哭,只是笑了。
“谢谢。”她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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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
道贺的人一直持续到傍晚。
阿福收礼收到手软,脸上的笑就没停过。
晚上,柳绵绵让后厨多做了一桌菜,把那些关系近的邻居和熟客都留下来吃饭。
院子里摆了两大桌,热闹得像过年一样。
阿福被灌了不少酒,脸红得像熟透的虾。
他拉着柳念的手,对着满院子的人说:“各位!我阿福,这辈子最大的福气,就是遇见了柳念姑娘!从今往后,我一定会好好对她,让她过上好子!”
众人一阵起哄。
柳念被他拉着,脸也有点红。
但她没有挣开,只是低着头,嘴角带着笑。
柳绵绵坐在旁边,看着这一幕,眼眶也有点湿。
云不惊轻轻揽住她的肩。
“怎么了?”
柳绵绵摇摇头,靠在他肩上。
“没什么,”她说,“就是觉得,真好。”
云不惊低下头,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。
“嗯,”他说,“真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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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
夜深了,客人们都散了。
阿福喝得醉醺醺的,被沈青崖扶回房间。
柳念站在院子里,看着天上的月亮。
柳绵绵走到她身边。
“想什么呢?”
柳念转过头,看着她。
“在想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在想我娘。”
柳绵绵愣住了。
柳念继续说:“如果她在,看见今天这一幕,一定会很高兴的。”
柳绵绵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她看得见的。”
柳念看着她。
柳绵绵笑了笑,指着天上的月亮。
“你看,月亮那么亮,她一定在天上看着呢。看着你找到了好人家,看着阿福那么疼你,看着这么多人真心祝福你。”
柳念抬起头,看着月亮。
月光落在她脸上,她的眼睛亮亮的。
“是啊,”她轻轻说,“她一定看得见的。”
两姐妹站在月光下,并肩看着夜空。
过了很久,柳念忽然开口。
“绵绵。”
“嗯?”
“谢谢你。”
柳绵绵转过头,看着她。
柳念认真地说:“谢谢你收留我,谢谢你信任我,谢谢你……让我有了一个家。”
柳绵绵看着她,眼眶红了。
她伸出手,抱住了柳念。
“姐,”她说,“你不用谢我。我们是姐妹,这是我应该做的。”
柳念也抱住了她。
月光下,两姐妹紧紧相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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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
第二天,柳绵绵开始正式办婚事。
她算了一笔账,发现阿福这些年攒的钱,加上收到的贺礼,够办一场不错的婚礼了。
但问题是——阿福想办得隆重一点。
“老板娘,”他说,“我想给柳念姑娘一个风风光光的婚礼。她吃了那么多苦,我想让她风风光光地嫁给我。”
柳绵绵看着他,有点意外。
这小子,平时抠抠搜搜的,连件新衣裳都舍不得买,现在倒大方起来了。
“你确定?”她问,“办得隆重,可要花不少钱。”
阿福点点头,眼神坚定。
“确定。”
柳绵绵沉默了两秒,然后笑了。
“行,”她说,“那就办个隆重的。”
她转头看向云不惊。
“云不惊,你有认识的好裁缝吗?我想给我姐做几身新衣裳。”
云不惊想了想,说:“认识一个。宫里出来的,手艺很好。”
柳绵绵眼睛一亮:“那敢情好!还有呢?喜宴的菜单,我得好好琢磨琢磨。这可是得意楼的喜事,菜不能差。”
云不惊看着她那个兴奋的样子,嘴角微微翘起。
“要不要请几个有名的大厨来帮忙?”
柳绵绵愣了一下:“可以吗?”
云不惊点点头:“知微阁认识的人多,请几个大厨不是问题。”
柳绵绵的眼睛更亮了。
“云不惊,你太好了!”
她扑过去,在他脸上亲了一口。
云不惊的脸微微红了。
沈青崖在旁边看着,默默地掏出本子,又写了一行字:
“某年某月某,老板娘当众亲了阁主一口。阁主脸红。疑似恩爱常,已记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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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
接下来几天,柳绵绵忙得脚不沾地。
她找了云不惊介绍的那位裁缝,给柳念做了三身新衣裳:一身大红的嫁衣,一身粉色的常服,一身藕荷色的出门装。
她找了知微阁请来的几位大厨,一起研究喜宴的菜单。定下来十二道菜,道道都是得意楼的招牌,还加了几道柳念的拿手好菜。
她找了京城最有名的喜堂,订了最好的位置。又找了鼓乐队,找了花轿,找了司仪,找了所有婚礼需要的东西。
阿福看着她忙前忙后,感动得差点哭出来。
“老板娘,”他说,“您别忙了,歇会儿吧。”
柳绵绵头也不抬:“不行,这是你一辈子的大事,得办好了。”
阿福的眼眶红了。
“老板娘,您对我太好了。”
柳绵绵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阿福,”她说,“你来得意楼五年了。这五年里,你勤勤恳恳,任劳任怨,从来没有怨言。我把你当自己人,你的事就是我的事。”
阿福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。
“老板娘……”
柳绵绵笑了,拍拍他的肩膀。
“行了,别哭了。快去活,今天客人多着呢。”
阿福点点头,抹着眼泪走了。
柳绵绵看着他跑远的背影,摇了摇头。
这小子,真是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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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
婚礼的子定在十月初八。
那天是个好子,黄历上写着:宜嫁娶,宜纳采,宜祈福,诸事大吉。
一大早,得意楼就热闹起来。
门口挂起了大红灯笼,贴着金色的喜字。
院子里摆满了桌子,每张桌子上都铺着红布,摆着喜糖和瓜子。
后厨里,几位大厨忙得热火朝天,灶上的火就没熄过。
柳念坐在房间里,任由那位裁缝娘子给她梳妆打扮。
大红的嫁衣穿在身上,衬得她面若桃花。
柳绵绵站在旁边,看着镜子里的姐姐,眼眶有点红。
“姐,你真好看。”
柳念看着她,笑了笑。
“谢谢。”
柳绵绵走过去,握住她的手。
“姐,”她说,“今天是你大喜的子。以后,你要好好的。”
柳念点点头。
“你也是。”
两姐妹对视着,都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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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
吉时到。
阿福穿着新做的喜服,骑着高头大马,带着花轿,浩浩荡荡地来到得意楼门口。
他下马,走到柳念面前,伸出手。
柳念看着他,心跳忽然快了。
这个男人,以后就是她的丈夫了。
她伸出手,放在他手心。
阿福握紧了她的手,轻轻说:“别怕,有我呢。”
柳念的眼眶红了。
她点点头,跟着他上了花轿。
花轿起轿,鼓乐齐鸣。
柳绵绵站在门口,看着花轿越走越远,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
云不惊走到她身边,轻轻揽住她的肩。
“别哭了,一会儿就回来了。”
柳绵绵靠在他肩上,闷闷地说:“我知道,但是……”
但是什么,她说不出来。
云不惊轻轻拍了拍她的背。
“没事,”他说,“想哭就哭吧。”
柳绵绵点点头,把头埋在他怀里,哭了一会儿。
哭完之后,她抬起头,擦了擦眼睛。
“好了,”她说,“该忙了。一会儿他们回来,要开席了。”
云不惊看着她,眼里带着笑意。
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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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
拜堂是在喜堂里举行的。
阿福和柳念站在大堂中央,手里牵着红绸。
司仪高声唱道:
“一拜天地——”
两人对着天地,深深一拜。
“二拜高堂——”
高堂的位置,摆着两个牌位。
一个是柳明远的,一个是柳念亲娘的。
两人对着牌位,又拜了一拜。
“夫妻对拜——”
两人面对面,互相一拜。
阿福看着柳念,眼眶红红的。
柳念也看着他,眼眶也是红的。
“送入洞房——”
众人起哄着,把两人送进了洞房。
柳绵绵站在人群里,看着这一幕,眼泪又流了下来。
但这一次,是开心的眼泪。
云不惊站在她身边,轻轻握住了她的手。
柳绵绵转过头,看着他。
“云不惊,”她说,“我们也要一直好好的。”
云不惊看着她,目光温柔。
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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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
喜宴一直持续到深夜。
阿福被灌了不少酒,但还能走路。
他摇摇晃晃地回到洞房,推开门。
柳念坐在床边,盖着红盖头。
阿福走过去,拿起秤杆,轻轻挑起了盖头。
柳念抬起头,看着他。
烛光下,她的脸微微泛红。
阿福看着她,傻傻地笑了。
“媳妇,”他说,“你真好看。”
柳念愣了一下,然后也笑了。
“傻子。”
阿福在她身边坐下,握住了她的手。
“柳念,”他说,“我会对你好的。一辈子对你好。”
柳念看着他,眼眶有点红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。
阿福看着她,忽然想起什么,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。
“给你的。”
柳念打开盒子,里面是一对银镯子。
阿福挠挠头,憨憨地说:“我攒了好久买的。没有老板娘那对玉镯值钱,但是……是我的一片心意。”
柳念看着那对银镯子,眼泪流了下来。
她拿出镯子,戴在手腕上。
“很好看。”她说。
阿福看着她,笑了。
笑得像个傻子。
柳念也笑了。
两人坐在烛光下,相视而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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洞房外,柳绵绵趴在窗户上偷听。
云不惊站在她身后,一脸无奈。
“你这样不好吧?”
柳绵绵头也不回:“嘘——别说话!”
云不惊摇摇头,但也没走。
他站在她身后,替她挡着夜风。
月亮很圆,星星很亮。
得意楼的院子里,一片安静。
只有洞房里,偶尔传出一两声笑声。
柳绵绵听着那些笑声,嘴角也翘了起来。
真好。
真的,很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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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第十二章完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