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后的子,和想象中不太一样。
柳绵绵原本以为,成了亲之后,云不惊会搬进得意楼,两人每天一起开店、一起做菜、一起数钱——主要是她数钱,他在旁边看着。
结果呢?
成亲第三天,云不惊就开始“上班”了。
不是去知微阁,是在得意楼——当店小二。
那天早上,柳绵绵还在睡懒觉,忽然听见楼下传来一阵喧哗。
她披上衣服下楼一看,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门。
云不惊穿着一身粗布短打,腰间系着围裙,手里端着托盘,正在给客人上菜。
动作优雅,姿态从容,像是在做什么了不得的大事。
旁边那桌的客人,筷子都掉地上了。
“这、这不是云公子吗?”
“云公子?哪个云公子?”
“知微阁的少阁主啊!前阵子为了得意楼老板娘跟赵无咎对着的那个!”
“他、他怎么在这儿端盘子?”
云不惊面不改色地把菜放下,淡淡道:“我是得意楼的合伙人,端盘子有什么问题吗?”
客人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怎么接话。
柳绵绵站在楼梯口,看着这一幕,哭笑不得。
她走过去,把云不惊拉到一边。
“你嘛呢?”
云不惊看着她,一脸理所当然:“帮忙啊。”
柳绵绵:“……你帮忙的方式就是抢阿福的活?”
云不惊想了想:“阿福今天请假。”
柳绵绵愣了一下:“阿福请假?他请什么假?”
云不惊的表情变得有点微妙。
“他说……他要去相亲。”
柳绵绵:“……”
她忽然想起来,昨天阿福确实跟她提过一嘴,说家里给介绍了个姑娘,让他去见见。
她当时忙着算账,随口答应了,完全忘了这回事。
“所以你就……”
云不惊点点头:“总不能让客人等着。”
柳绵绵看着他,心情复杂。
这个人,堂堂知微阁少阁主,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,居然在给她端盘子?
她忽然有点想笑。
“云不惊,”她说,“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?”
云不惊挑眉:“像什么?”
柳绵绵凑到他耳边,轻声说:“像一只讨好主人的大狗。”
云不惊的表情僵住了。
柳绵绵笑着跑开了。
云不惊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,无奈地摇摇头。
但嘴角,还是忍不住翘了起来。
---
二
那天中午,阿福回来了。
他一脸沮丧,整个人像是被霜打过的茄子。
柳绵绵看见他那个样子,心里咯噔一下。
“怎么,没成?”
阿福摇摇头,又点点头,然后又摇摇头。
柳绵绵被他搞糊涂了:“到底成没成?”
阿福叹了口气,一屁股坐在凳子上。
“老板娘,您说,现在的姑娘怎么都这样?”
柳绵绵在他对面坐下,摆出倾听的架势:“怎么了?说说。”
阿福开始诉苦。
原来,那姑娘是城东开布庄的,长得挺周正,阿福第一眼就看上了。两人坐下来喝茶,聊得也挺好。阿福觉得自己这次有戏,正想问问姑娘什么时候再见一面,结果姑娘开口了——
“你是不是在得意楼当伙计?”
阿福点头。
姑娘又问:“你们老板娘是不是那个柳绵绵?”
阿福又点头。
姑娘的眼睛亮了:“那你一定见过云公子吧?就是那个知微阁的少阁主,听说长得可好看了,是不是真的?”
阿福的笑容僵住了。
接下来的半个时辰,姑娘问的全是云不惊的事。
他长什么样?他喜欢吃什么?他平时来得意楼都嘛?他跟老板娘是不是真的成亲了?他对老板娘好不好?
阿福一一回答,答得心如死灰。
最后姑娘说:“你能不能帮我约云公子见一面?我就是想看看,传说中的云公子到底长什么样。”
阿福当场就炸了。
“我约他嘛?我是来相亲的,又不是来当媒人的!”
姑娘被他吓了一跳,嘀咕了一句“小气”,就走了。
阿福讲完,眼圈都红了。
“老板娘,您说,我是不是特别没出息?人家姑娘看上的不是我,是咱们家姑爷!”
柳绵绵听完,沉默了。
然后她拍了拍阿福的肩膀。
“阿福,”她说,“你没错,是那姑娘没眼光。”
阿福抬起头,看着她。
柳绵绵认真地说:“你勤快,老实,对人好,长得也不差。以后肯定能遇到一个真心喜欢你的人,不是因为你是得意楼的伙计,也不是因为你想见云不惊,就是单纯喜欢你这个人。”
阿福的眼泪差点掉下来。
“老板娘……”
柳绵绵笑了笑,站起来。
“行了,别哭了。今天放你半天假,去街上逛逛,买点好吃的,散散心。”
阿福点点头,抹着眼泪走了。
柳绵绵看着他的背影,叹了口气。
她转身,正好看见云不惊站在楼梯口,看着她。
“怎么了?”她问。
云不惊走过来,轻轻揽住她的肩。
“没什么,”他说,“就是觉得,你刚才说得很好。”
柳绵绵挑眉:“哦?”
云不惊低头看着她,目光温柔。
“你对阿福好,对伙计们好,对客人们好。你对所有人都好。”
柳绵绵眨眨眼:“所以呢?”
云不惊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。
“所以,我很庆幸,能遇到你。”
柳绵绵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云不惊,”她说,“你今天又很会说话。”
---
三
子一天天过去。
得意楼的生意越来越好。
自从“天下第一厨”的金匾挂上之后,慕名而来的客人络绎不绝。有的是来吃饭的,有的是来看金匾的,有的是来——看云不惊的。
没错,看云不惊。
自从那天阿福相亲的事之后,柳绵绵才发现,原来有这么多姑娘对云不惊感兴趣。
每天都有姑娘来得意楼“吃饭”,点的菜不多,坐的时间却很长。眼睛一直往二楼雅间瞄,就盼着能看见云不惊从里面出来。
有一次,一个姑娘等了整整一天,终于等到云不惊下楼。
她激动得站起来,结果一不小心撞翻了桌子,茶水洒了一身。
云不惊看了她一眼,什么也没说,走了。
姑娘当场就哭了。
柳绵绵在旁边看着,笑得直不起腰。
那天晚上,她把这事讲给云不惊听。
云不惊听完,表情很复杂。
“你笑什么?”
柳绵绵笑得眼泪都出来了:“我笑那些姑娘,一个个以为自己能拿下你。她们不知道,你这个冤大头,早就被我拿下了。”
云不惊看着她,眼神无奈。
“我是冤大头?”
柳绵绵点点头,一脸认真:“对啊,最大的冤大头。”
云不惊沉默了两秒,然后忽然伸手,把她拉进怀里。
“那冤大头现在想亲你,可以吗?”
柳绵绵愣住了。
然后她笑了,勾住他的脖子。
“可以。”
---
四
又过了一个月。
这天傍晚,得意楼正准备打烊,忽然来了一位客人。
是个年轻女子,二十出头,穿着一身素净的青衣,头发简单地挽着,眉眼清秀,但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。
她站在门口,看着得意楼的招牌,看了很久。
阿福迎上去:“姑娘,吃饭吗?咱们快打烊了,您要是想吃,得快点。”
那女子转过头,看着他。
“我找人。”她说。
阿福愣了一下:“找谁?”
女子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柳绵绵。”
阿福上下打量了她一眼,心里犯起了嘀咕。
这姑娘看着面生,不像是常客。她找老板娘嘛?
“您稍等,我去通报一声。”
他转身往里走,那女子忽然开口。
“不用通报。”她说,“你告诉她,我叫柳念。”
阿福愣了一下。
柳念?
也姓柳?
他不敢怠慢,赶紧跑进去找柳绵绵。
---
柳绵绵正在后厨收拾东西,听见阿福的话,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。
“柳念?”
阿福点头:“是,她说她叫柳念,来找您的。”
柳绵绵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放下手里的东西,擦了擦手。
“让她进来。”
阿福领命去了。
不一会儿,那青衣女子走了进来。
她站在后厨门口,看着柳绵绵,目光复杂。
柳绵绵也看着她。
两人对视了很久。
“你……”柳绵绵缓缓开口,“你是谁?”
青衣女子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我是你姐姐。”
柳绵绵愣住了。
姐姐?
她从小跟着父亲长大,父亲从来没说过,她还有一个姐姐。
“不可能。”她说,“我爹从来没提过。”
青衣女子看着她,眼神里有一丝悲伤。
“因为他不知道。”她说,“我是他和你娘的孩子。只不过,是在你娘嫁给他之前生的。”
柳绵绵的脑子嗡的一声。
她娘?
她对她娘的印象,只有一张发黄的画像。父亲说她生她的时候难产,没挺过来。
“你……你胡说。”她的声音有点抖。
青衣女子叹了口气,从怀里拿出一块玉佩,递给她。
柳绵绵接过玉佩,手在发抖。
那玉佩她很熟悉——是她爹的。她爹生前一直戴着,后来随他一起下葬了。
“这玉佩……”她抬起头,看着那女子,“怎么会在你手里?”
青衣女子看着她,缓缓道:“是他给我的。在我很小的时候。”
柳绵绵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她问:“你来找我,想什么?”
青衣女子看着她,目光认真。
“我想看看,我妹妹长什么样。”她说,“也想看看,他最后待过的地方。”
柳绵绵看着她,心里五味杂陈。
这个人,真的是她姐姐吗?
她该信她吗?
就在这时,身后传来一个声音。
“绵绵。”
柳绵绵回头,看见云不惊站在门口。
他走过来,目光落在那青衣女子身上,停留了一瞬。
“这位是……?”
青衣女子看着他,眼神微微一闪。
“你就是云不惊?”
云不惊点头。
青衣女子忽然笑了,笑得有点苦涩。
“久仰大名。”她说,“我叫柳念,是绵绵的姐姐。”
云不惊看了她一眼,又看向柳绵绵。
柳绵绵的表情很复杂。
云不惊走过去,轻轻揽住她的肩。
“没事,”他说,“慢慢来。”
柳绵绵靠在他身上,心里忽然安定了一些。
她看着面前这个自称是她姐姐的人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她开口了。
“你……饿不饿?”
青衣女子愣了一下。
柳绵绵看着她,目光认真。
“不管你是不是我姐姐,”她说,“既然来了,就是客。我下面给你吃。”
青衣女子看着她,眼眶忽然红了。
“好。”她说,声音有点哽咽。
---
五
那天晚上,柳绵绵做了三碗面。
一碗给自己,一碗给云不惊,一碗给那个叫柳念的女子。
三个人坐在后厨的小桌边,默默地吃着。
柳念吃得很慢,每一口都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。
吃到一半,她忽然放下筷子,捂住脸,哭了起来。
柳绵绵愣住了。
云不惊看了她一眼,没说话。
柳念哭了好一会儿,才慢慢平静下来。
她抬起头,看着柳绵绵,眼睛红红的。
“这面的味道,”她说,“和他做的一模一样。”
柳绵绵的心猛地一抽。
她知道她说的是谁。
是她们的父亲。
她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轻声说:“是他教我的。”
柳念看着她,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。
“他……他对你好吗?”
柳绵绵点点头。
“好。”她说,“他对我很好。”
柳念低下头,又哭了。
柳绵绵看着她,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。
这个人,真的是她姐姐。
不管她是从哪儿来的,不管她为什么现在才出现,不管她有多少秘密——
她身上,有父亲的味道。
“姐,”她忽然开口。
柳念抬起头,看着她。
柳绵绵看着她,认真地说:“留下来吧。”
柳念愣住了。
柳绵绵继续说:“得意楼很大,有你住的地方。以后,咱们一起开店。”
柳念看着她,眼泪又流了下来。
“你……你愿意认我?”
柳绵绵点点头。
“你是他女儿,我也是他女儿。”她说,“那就是一家人。”
柳念看着她,忽然笑了。
笑得很轻,很淡,很温柔。
“好。”她说,“我留下来。”
---
六
那天晚上,柳绵绵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云不惊在旁边,轻轻揽住她。
“在想什么?”
柳绵绵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在想她。”
云不惊没说话,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。
柳绵绵继续说:“你说,她这些年是怎么过的?她为什么现在才来找我?她——”
云不惊低头,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。
“别想太多。”他说,“她来了就好。以后的事,以后再说。”
柳绵绵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“云不惊,”她说,“你说得对。”
云不惊挑眉:“难得。”
柳绵绵捶了他一下,然后靠在他怀里。
“有你在,真好。”她说。
云不惊轻轻抱紧她。
“我也是。”
窗外,月光如水。
窗内,两人相拥而眠。
---
与此同时,后院的小屋里。
柳念坐在窗前,看着天上的月亮。
她的手里,握着那块玉佩。
很久很久。
她轻轻说:“爹,我找到她了。”
“她很好。”
“你放心吧。”
月光照在她脸上,她的嘴角,带着一丝笑意。
---
【第九章完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