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,得意楼再次被包围。
这一次,来的不是赵无咎的私兵,而是真正的朝廷兵马——三百御林军,将得意楼围得水泄不通。
领头的是一位中年将军,姓周,是御林军的副统领。他骑在马上,神情严肃,手里拿着一份明黄色的卷轴。
“奉旨查抄得意楼!”他高声宣布,“闲杂人等,速速退避!”
街上的人群顿时乱作一团,纷纷往后退。
阿福站在门口,腿都软了。
“娘、老板娘——”他转头往里喊,声音都变了调。
柳绵绵掀开帘子走出来,身后跟着云不惊。
她看了一眼外面黑压压的兵马,又看了看那位周将军手里的圣旨,表情很平静。
“周将军,”她走上前去,不卑不亢地行了个礼,“民女柳绵绵,不知犯了何事,劳动将军亲自带兵前来?”
周将军看着她,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外。
这小女子,面对三百御林军,居然面不改色?
“柳绵绵,”他展开圣旨,高声念道,“有人举报你私藏禁书,图谋不轨。奉圣上旨意,查封得意楼,搜捕相关人犯。如有反抗,格勿论!”
柳绵绵听完,沉默了两秒。
然后她笑了。
“周将军,”她说,“您说的禁书,是指《天香食典》吗?”
周将军一愣。
他没想到,她会主动说出来。
“是又如何?”
柳绵绵点点头,从怀里拿出那本册子,高高举起。
“那本禁书,在这儿。”
周将军愣住了。
所有人愣住了。
他们以为会有一场恶战,会有一番周旋,会有一番抵赖。
没想到,她直接拿出来了?
“你——”周将军看着她,一时不知道说什么。
柳绵绵笑了笑,把册子递给身边的云不惊。
云不惊接过册子,走上前去,双手呈上。
“周将军,”他说,“这本就是《天香食典》,请您过目。”
周将军接过册子,翻开看了看。
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,全是做菜的方法。
他皱了皱眉,看向云不惊。
“你就是云不惊?”
云不惊点头:“正是。”
周将军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。
知微阁少阁主,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,居然主动交出“罪证”?
他总觉得哪里不对,但又说不上来。
“周将军,”云不惊看着他,缓缓开口,“这本食典,您可以带走。但有一件事,我想请您帮忙。”
周将军挑眉:“什么事?”
云不惊从怀里拿出另一份东西,递给他。
那是一份折子,厚厚的,足足有几十页。
周将军接过来,翻开一看,脸色瞬间变了。
那上面,密密麻麻写满了字——
赵无咎这些年做过的所有坏事。
贪污军饷、买官卖官、人灭口、私通敌国……
每一件事,都有时间、地点、人证、物证,清清楚楚,明明白白。
周将军的手开始发抖。
“这、这是——”
云不惊看着他,目光平静。
“这是赵无咎的罪证。”他说,“我知微阁查了三年,查出来的。”
周将军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你……你早就准备好了?”
云不惊点头。
“从赵无咎第一次派人来得意楼,我就开始准备了。”他说,“他要动我的人,就得付出代价。”
周将军看着他,眼神里满是震惊。
这个人,太可怕了。
他明明可以早点拿出这些罪证,让赵无咎万劫不复。但他没有。他等着,等着赵无咎自己跳进来。
现在,赵无咎用“私藏禁书”的名义来查抄得意楼,而云不惊,用这份罪证,直接给他来了个釜底抽薪。
周将军看着手里的两份东西,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一份是圣旨,让他查抄得意楼。
一份是罪证,足以让赵无咎死无葬身之地。
他该听谁的?
云不惊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,缓缓道:“周将军,您可以把这两份东西一起呈给圣上。圣上看了,自然会明白谁该查,谁该放。”
周将军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我这就回宫复命。”
他转身要走,云不惊忽然开口:“周将军。”
周将军回头。
云不惊看着他,缓缓道:“那本食典,是我未婚妻的父亲留给她的遗物。您呈上去的时候,能不能帮她说句话?”
周将军愣住了。
未婚妻?
他看了看云不惊,又看了看柳绵绵。
柳绵绵也愣住了。
她看着云不惊,眼睛瞪得大大的。
云不惊冲她笑了笑,那笑容,温柔得像春天的风。
周将军看了看两人,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他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说完,他翻身上马,带着人马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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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
得意楼门口,重新安静下来。
柳绵绵站在原地,看着云不惊,半天没说话。
云不惊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。
“怎么了?”
柳绵绵盯着他,一字一句地问:“你刚才说什么?”
云不惊眨眨眼:“说什么?”
“未婚妻!”柳绵绵的声音提高了几分,“你说谁是你未婚妻?”
云不惊的表情微微一僵。
“那是……权宜之计。”他说。
柳绵绵看着他,目光复杂。
“权宜之计?”
云不惊点头。
柳绵绵沉默了两秒,然后忽然笑了。
“云不惊,”她说,“你这个人,真的很奇怪。”
云不惊挑眉:“哪里奇怪?”
柳绵绵走到他面前,仰头看着他。
“第一次见面,你说我是有缘人。”她掰着手指头数,“后来,你说要当我合伙人。再后来,你说我是你的人。现在,你又说我是什么未婚妻——”
她顿了顿,看着他。
“每一次都是权宜之计。但每一次,你都当真了。”
云不惊愣住了。
柳绵绵看着他,目光认真。
“你是不是喜欢我?”
云不惊的脸红了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说不出来。
柳绵绵看着他那副样子,笑得更开心了。
“行了,不用说了。”她拍拍他的肩膀,“我知道了。”
云不惊看着她:“你知道什么?”
柳绵绵眨眨眼:“知道你喜欢我啊。”
云不惊:“…………”
柳绵绵笑着转身往里走。
走了两步,又回过头来。
“对了,”她说,“未婚妻这个身份,我收下了。”
云不惊愣住了。
柳绵绵看着他,笑得眼睛弯弯的。
“虽然是你临时编的,但编得挺好。我喜欢。”
说完,她掀开帘子,进去了。
云不惊站在原地,看着那道帘子晃了晃,终于静止。
他的心跳得很快。
沈青崖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,凑到他耳边。
“阁主,您脸又红了。”
云不惊瞪了他一眼。
沈青崖立刻闭嘴,但嘴角的笑怎么也藏不住。
“滚。”云不惊说。
沈青崖“滚”了。
云不惊站在原地,又站了很久。
然后他忽然笑了。
笑得像个傻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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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
三天后,圣旨到了。
这一次,来的不是周将军,而是一个白面无须的中年人——宫里来的公公。
他站在得意楼门口,手里捧着一份明黄色的圣旨,笑容满面。
“柳绵绵接旨——”
柳绵绵带着阿福等人跪了一地。
公公展开圣旨,高声念道:
“奉天承运,皇帝诏曰:查赵无咎贪赃枉法、残害忠良,罪大恶极,着即押入大牢,听候发落。其诬告得意楼一事,纯属子虚乌有,着即撤销。另,得意楼老板娘柳氏,其父柳明远所著《天香食典》,乃 culinary 之瑰宝,非禁书也。特赐‘天下第一厨’金匾一块,以彰其艺。钦此。”
柳绵绵愣住了。
天下第一厨?
金匾?
她抬起头,看着那位公公。
公公笑眯眯地把圣旨递给她,又挥了挥手,让人抬上来一块金光闪闪的匾额。
“柳老板,恭喜恭喜啊。”他说,“这可是圣上亲笔题的,整个京城独一份儿。”
柳绵绵接过圣旨,看着那块金匾,半天没反应过来。
阿福在旁边激动得直搓手:“老板娘!天下第一厨!咱们得意楼要发了!”
柳绵绵这才回过神来,看着那位公公,问出了心里的疑惑。
“公公,这……圣上怎么突然赐匾了?”
公公笑了笑,压低声音说:“这可得谢谢您那位未婚夫。”
柳绵绵一愣。
“云公子?”公公点点头,“他把《天香食典》呈上去的时候,顺便附了一份折子。折子里写的是什么,咱家不知道。但圣上看完之后,龙颜大悦,连说了三个‘好’字。然后就说,这样的好东西,怎么能说是禁书?该赏,该重赏!”
柳绵绵沉默了。
她看着那块金匾,心里五味杂陈。
云不惊。
又是他。
“柳老板,”公公笑着说,“您可真有福气。云公子那样的人物,肯为您做这些,不容易啊。”
柳绵绵笑了笑,没说话。
但她心里,暖得像刚出锅的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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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
送走了公公,柳绵绵抱着那块金匾,走进得意楼。
云不惊正坐在大堂里喝茶,看见她进来,放下茶杯。
“收到了?”
柳绵绵把金匾往桌上一放,看着他。
“云不惊,”她说,“你到底还瞒着我多少事?”
云不惊眨眨眼:“什么事?”
“折子。”柳绵绵说,“你给圣上写的折子。里面写了什么?”
云不惊沉默了两秒,然后说:“写了你父亲的事。”
柳绵绵愣住了。
“我父亲的事?”
云不惊点头。
“我把《天香食典》的来历,你父亲是怎么写的,是怎么被人追的,都写进去了。”他说,“我还把赵无咎这些年的所作所为,也写进去了。”
柳绵绵看着他,眼神复杂。
“圣上……信了?”
云不惊笑了笑。
“他信不信不重要。”他说,“重要的是,他需要赵无咎的罪证。赵无咎这些年在朝中树敌太多,想扳倒他的人多了去了。我只是给了他一个理由。”
柳绵绵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她忽然伸出手,抱住了他。
云不惊愣住了。
“柳老板?”
柳绵绵把头埋在他怀里,闷闷地说:“谢谢你。”
云不惊的身体僵了一瞬,然后慢慢放松下来。
他抬起手,轻轻环住她。
“不客气。”他说。
两人就这样抱着,站了很久。
阿福从后厨探出头来,看见这一幕,又缩了回去。
沈青崖在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习惯就好。”他说。
阿福点点头,默默地把帘子放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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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
赵无咎倒台的消息,很快传遍了京城。
他的府邸被抄,家产被充公,本人被押入大牢,等候发落。
据说,他在牢里还不服气,大喊大叫,说要见圣上,要告御状。
但没人理他。
他的那些爪牙,也纷纷落网。
周虎是在逃跑的路上被抓的,据说被抓的时候,他正躲在一个粪坑里,臭气熏天。
阿福听到这个消息,笑得直不起腰。
“粪坑!哈哈哈哈!粪坑!”
柳绵绵也笑了,但笑完之后,她忽然有些感慨。
“阿福,”她说,“你说,我爹要是知道今天的事,会怎么想?”
阿福想了想,说:“老爷子肯定会高兴的。他那么疼您,看见您过得好,肯定会高兴的。”
柳绵绵笑了笑,没说话。
她抬头看向二楼雅间的方向。
云不惊正在那里喝茶,等她上去看食典——虽然食典已经不在她手里了,但他还是每天来,说是“习惯了”。
柳绵绵看着那个方向,嘴角慢慢扬起。
是啊,她会过得好的。
因为她有得意楼,有阿福,有那些可爱的食客。
还有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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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
那天晚上,柳绵绵又做了一桌菜。
还是那个院子,还是那些人。
阿福、沈青崖、还有几个得意楼的伙计,都来了。
云不惊坐在柳绵绵旁边,看着这一桌子人,忽然觉得有点恍惚。
几个月前,他还是一个人来查案的知微阁少阁主。
现在,他成了这个热闹大家庭的一员。
“云公子,”柳绵绵给他夹了一筷子菜,“想什么呢?”
云不惊回过神,看着她。
“没什么。”他说,“就是觉得……挺好的。”
柳绵绵眨眨眼:“什么挺好的?”
云不惊想了想,说:“现在这样。”
柳绵绵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是啊,”她说,“现在这样,挺好的。”
两人相视而笑。
阿福在旁边起哄:“哎呀,你们俩能不能别老眉来眼去的?看得我牙都酸了!”
沈青崖在旁边补刀:“习惯就好。我看了五十多天,已经习惯了。”
众人笑成一团。
月光下,得意楼的小院里,笑声飘得很远很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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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此同时,皇宫里。
年轻的皇帝坐在御书房里,看着手里那份《天香食典》,若有所思。
旁边站着那位白面无须的公公,小心翼翼地问:“圣上,您看了半天了,这菜谱……真有那么神?”
皇帝笑了笑,把食典合上。
“神不神的,不重要。”他说,“重要的是,有人肯为了它,做那么多事。”
公公愣住了。
皇帝站起来,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的夜色。
“云不惊,”他喃喃道,“有意思。”
公公不敢接话,只是垂手站着。
皇帝沉默了很久,然后忽然笑了。
“传旨下去,”他说,“把赵无咎的案子,交给刑部好好审。审清楚,审明白。该的,该放的放。”
公公应了一声,退了出去。
皇帝站在窗前,看着月亮,嘴角带着一丝笑意。
“天下第一厨,”他喃喃道,“这个名头,倒是挺配她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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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第七章完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