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无咎的案子审了半个月。
半个月后,结果出来了——
斩立决。
消息传出来的那天,整个京城都轰动了。
赵无咎是什么人?当朝权臣,手握重兵,连皇上都要给三分面子的人。这样的人,说斩就斩了?
但事实摆在眼前。
刑部的告示贴满了大街小巷,上面列着赵无咎的十大罪状:贪污军饷、买官卖官、人灭口、私通敌国……每一条都够砍十次脑袋的。
告示下面,围满了看热闹的人。
“啧啧,这赵无咎,坏事做尽,活该!”
“听说他得罪了知微阁的人,人家把他的老底全翻出来了!”
“知微阁?就是那个江湖第一情报组织?”
“对啊,听说他们家少阁主,为了一个开酒楼的姑娘,跟赵无咎杠上了。”
“开酒楼的?什么酒楼?”
“得意楼啊,你不知道?最近风头正劲的那个!”
人群里,阿福挤在最前面,把告示从头到尾看了一遍,然后撒腿就跑。
“老板娘!老板娘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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得意楼里,柳绵绵正在后厨忙活。
听见阿福的声音,她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,然后继续切菜。
“怎么了?”
“斩了!斩了!”阿福冲进来,上气不接下气,“赵无咎,判了斩立决!”
柳绵绵的刀停住了。
她抬起头,看着阿福。
“真的?”
“真的!”阿福拼命点头,“告示都贴出来了,我亲眼看见的!”
柳绵绵沉默了两秒。
然后她放下菜刀,解下围裙,慢慢走到窗边。
外面阳光明媚,街上人来人往。
和平时一样。
但又好像,哪里不一样了。
她站在窗前,看着外面,很久很久。
阿福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问:“老板娘,您……没事吧?”
柳绵绵摇摇头。
“没事。”她说,声音很轻,“就是……忽然想一个人待会儿。”
阿福点点头,退了出去。
门关上了。
柳绵绵站在窗前,看着外面的阳光。
阳光照在她脸上,暖暖的。
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也是这样的阳光,她爹站在灶台前,笑眯眯地教她切菜。
“绵绵,你看,这样切,肉才会嫩。”
“绵绵,这道菜要慢火炖,急不得。”
“绵绵,做菜和做人一样,要用心。”
她的眼眶忽然红了。
“爹,”她轻轻说,“害你的人,终于死了。”
一滴泪滑下来。
她用手背擦了擦,又笑了。
“你在那边,应该能放心了吧。”
阳光照进来,落在她身上。
她站在那里,又哭又笑,像个傻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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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
门忽然开了。
云不惊站在门口,看着她。
柳绵绵愣了一下,赶紧擦了擦眼睛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
云不惊走进来,看着她。
“听说赵无咎判了。”
柳绵绵点点头。
云不惊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伸出手,把她拉进怀里。
柳绵绵的身体僵了一瞬,然后慢慢软下来。
她把头埋在他怀里,闷闷地说:“我没哭。”
云不惊轻轻拍了拍她的背。
“嗯,没哭。”
柳绵绵又说:“我就是……眼睛有点不舒服。”
云不惊又拍了拍她的背。
“嗯,眼睛不舒服。”
柳绵绵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笑了。
“你这个人,真的很不会安慰人。”
云不惊低头看着她:“那要怎么安慰?”
柳绵绵抬起头,看着他。
阳光从窗外照进来,落在两人之间。
她看着他的眼睛,那双眼睛,平时总是淡淡的,冷冷的,但现在,里面有一种很温柔的东西。
她忽然踮起脚,在他脸上亲了一下。
云不惊愣住了。
柳绵绵亲完,退后一步,笑眯眯地看着他。
“这样安慰就行。”
云不惊看着她,半天没动。
然后他的脸,慢慢红了。
柳绵绵看着他那副样子,笑得直不起腰。
“云不惊,你真的好容易脸红!”
云不惊瞪了她一眼,但那一眼,一点威慑力都没有。
柳绵绵笑够了,又靠回他怀里。
“谢谢你。”她说。
云不惊抱着她,下巴抵在她头顶。
“谢什么?”
“谢你帮我爹讨回公道。”她说,“谢你陪着我。谢你……”
她顿了顿,声音变得很轻。
“谢你喜欢我。”
云不惊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低下头,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。
“不客气。”他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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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
赵无咎被处斩的那天,柳绵绵没有去看。
她待在得意楼里,做了一天的菜。
做的都是她爹教她的那些菜。
红烧肉、清蒸鱼、糖醋排骨、葱烧海参……
每一道菜,她都做得很认真,像是在完成什么仪式。
云不惊陪着她,在旁边打下手。
他不会切菜,就把菜洗得净净。
他不会调味,就把调料一样一样摆好。
他什么都不说,只是陪着她。
傍晚的时候,菜都做好了。
柳绵绵把菜端到院子里,摆在她爹的牌位前。
她点上三炷香,跪下来,磕了三个头。
“爹,”她说,“害你的人,今天走了。你可以安息了。”
云不惊站在旁边,也点了三炷香,恭恭敬敬地鞠了三个躬。
柳绵绵看着他,眼眶又红了。
“你嘛?”
云不惊看着牌位,缓缓道:“伯父,我是云不惊。以后,我会照顾好绵绵。您放心。”
柳绵绵愣住了。
她看着他,半天没说话。
云不惊转过头,看着她。
“怎么了?”
柳绵绵摇摇头,忽然笑了。
“没什么。”她说,“就是觉得,我爹要是看见你,肯定会很喜欢你。”
云不惊挑眉:“为什么?”
柳绵绵想了想,说:“因为他也是那种,看着冷冰冰的,其实心很软的人。”
云不惊愣了一下,然后也笑了。
两人站在院子里,看着那块牌位。
夕阳的余晖洒下来,把一切都染成了金色。
柳绵绵轻轻说:“爹,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人。他叫云不惊,是个冤大头,但是……是个很好的冤大头。”
云不惊看了她一眼,眼神无奈。
柳绵绵冲他笑了笑,又看向牌位。
“以后,我会和他一起,好好过子的。”
“你在那边,也要好好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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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
那天晚上,得意楼张灯结彩。
不是因为什么节,只是因为柳绵绵说,想热闹热闹。
阿福买了一大堆鞭炮,在后院放得噼里啪啦响。
沈青崖带来了几坛好酒,说是知微阁的珍藏。
伙计们把桌子拼在一起,摆成一个长条,上面堆满了菜。
柳绵绵亲自下厨,做了满满一桌子。
有她爹教她的那些菜,也有她自己发明的那些新菜。
大家围坐在一起,喝酒,吃肉,聊天,大笑。
阿福喝高了,抱着沈青崖的胳膊,非要跟他拜把子。
沈青崖一脸嫌弃,但又挣不开,只好由着他。
几个伙计在旁边起哄,说“拜一个!拜一个!”
阿福真的跪下来,拉着沈青崖,对着月亮磕了三个头。
“苍天在上,厚土在下,我阿福,今与沈青崖结为异姓兄弟!从此有福同享,有难同当!”
沈青崖被他拉着,一脸生无可恋。
柳绵绵笑得直不起腰,靠在云不惊身上。
云不惊看着她,嘴角也带着笑。
“开心吗?”他问。
柳绵绵点点头,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开心。”
云不惊伸手,揽住她的肩。
“那就好。”
柳绵绵靠在他肩上,看着那一桌子人闹腾,忽然觉得,这样的子,真好。
以前她总觉得,活着就是活着,一天一天过下去。
但现在,她忽然觉得,活着也可以是很快乐的。
因为有这些人。
因为有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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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
夜深了。
客人们都散了,伙计们也回去睡了。
院子里只剩下柳绵绵和云不惊两个人。
他们坐在台阶上,看着天上的月亮。
今晚的月亮很圆,很亮,像一个大银盘。
柳绵绵靠在云不惊肩上,轻声说:“云不惊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说,以后会一直这样吗?”
云不惊低头看着她:“什么样?”
“就是……”柳绵绵想了想,“大家在一起,热热闹闹的。每天有菜做,有饭吃,有人陪。”
云不惊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会的。”
柳绵绵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云不惊看着她的眼睛,认真地说:“因为我会一直在。”
柳绵绵愣住了。
云不惊继续说:“只要我在,得意楼就会一直在。只要我在,你就不用一个人。只要我在——”
他顿了顿,声音变得更轻,也更认真。
“你就永远有家。”
柳绵绵看着他,眼眶又红了。
“云不惊,”她说,声音有点哽咽,“你今天真的真的很会说话。”
云不惊笑了,伸手帮她擦掉眼角的泪。
“不是会说话,”他说,“是真心的。”
柳绵绵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笑得眼睛弯弯的,像盛满了星光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。
她凑过去,在他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。
月光下,两人相拥而坐。
很久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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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
第二天,得意楼照常开门。
阿福把“今”的木牌子挂出去,回头看了一眼大堂。
客人们陆续进来,有的熟客已经开始点菜。
一切如常。
但又好像,哪里不一样了。
阿福想了想,忽然明白了。
是老板娘的笑容。
老板娘今天的笑容,和以前不一样。
以前的笑容,是客气的、精明的、带着一丝算计的。
今天的笑容,是轻松的、明媚的、发自内心的。
阿福看着那个笑容,也跟着笑了。
真好。
老板娘终于能真正开心了。
他正想着,忽然听见有人叫他。
“阿福!”
是柳绵绵的声音。
阿福赶紧跑过去:“老板娘,什么事?”
柳绵绵递给他一个食盒。
“把这个送去二楼雅间。”
阿福接过食盒,愣了一下:“云公子来了?”
柳绵绵点点头,嘴角带着笑。
阿福看着那个笑容,心里门儿清。
得,又是给云公子开小灶呢。
他端着食盒上了二楼,推开门。
云不惊正坐在窗边,看着外面。
“云公子,您的菜。”
云不惊转过头,点点头。
阿福把食盒放下,正要退出去,忽然听见云不惊开口。
“阿福。”
阿福回头:“嗯?”
云不惊看着他,缓缓道:“以后,叫我姑爷就行。”
阿福愣住了。
姑爷?
他张了张嘴,半天没反应过来。
云不惊看着他那个样子,嘴角微微翘起。
“怎么,不愿意?”
阿福拼命摇头:“愿意愿意!姑爷!姑爷好!”
他退出房间,一路狂奔下楼。
“老板娘!老板娘!”
柳绵绵正在柜台后面算账,听见他的声音,抬起头。
“怎么了?”
阿福冲到她面前,激动得语无伦次。
“云公子!姑爷!他说、他说让叫他姑爷!”
柳绵绵愣了一下。
然后她笑了。
笑得眼睛弯弯的。
“知道了。”她说。
阿福看着她那个笑容,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他嘿嘿笑了两声,转身跑开了。
柳绵绵坐在柜台后面,看着二楼的方向,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。
姑爷。
嗯,这个称呼,还挺好听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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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
一个月后,得意楼办了一场婚礼。
新郎是云不惊,新娘是柳绵绵。
婚礼很简单,就在得意楼里办的。
没有八抬大轿,没有十里红妆,只有熟悉的人,熟悉的菜,熟悉的院子。
阿福当司仪,沈青崖当伴郎,几个伙计当跑腿的。
柳绵绵穿着一身红嫁衣,站在院子里,看着对面的云不惊。
云不惊也看着她,目光温柔。
“一拜天地——”
两人对着天地,深深一拜。
“二拜高堂——”
他们对着柳明远的牌位,又拜了一拜。
“夫妻对拜——”
两人面对面,互相一拜。
云不惊看着柳绵绵,忽然伸出手,握住了她的手。
柳绵绵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送入洞房——”
众人起哄着,把两人推进了后院的小屋。
门关上了,外面一片欢声笑语。
柳绵绵坐在床边,看着云不惊。
云不惊也看着她。
两人对视了很久。
“云不惊,”柳绵绵忽然开口,“你今天很好看。”
云不惊挑眉:“就今天?”
柳绵绵笑了:“每天都好看。但今天特别好看。”
云不惊也笑了。
他走到她面前,蹲下来,握着她的手。
“柳绵绵,”他说,“谢谢你。”
柳绵绵愣了一下:“谢什么?”
云不惊看着她,认真地说:“谢谢你让我留下来。谢谢你让我成为得意楼的人。谢谢你——”
他顿了顿,声音变得很轻。
“谢谢你愿意嫁给我。”
柳绵绵看着他,眼眶又红了。
但她没有哭,只是笑着。
“云不惊,”她说,“你知道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,在想什么吗?”
云不惊摇头。
“我在想,这个冤大头,真好骗。”柳绵绵说,“后来我发现,你不是好骗,你只是……愿意被我骗。”
云不惊愣住了。
柳绵绵继续说:“再后来我发现,你不是愿意被我骗,你只是……喜欢我。”
她看着他,目光温柔。
“云不惊,谢谢你喜欢我。”
云不惊看着她,忽然笑了。
他站起来,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。
“不客气。”他说。
月光从窗外照进来,落在两人身上。
外面,热闹还在继续。
里面,两人相拥而坐。
很久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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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第八章完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