养魂珠的光芒持续了整整一夜。
萧炎就那么坐在床上,捧着那颗温热的珠子,盯着里面那道沉睡的青影,一动也不敢动。他生怕自己一眨眼,那点微弱的颤动就会消失。
可直到天光大亮,薰儿也没有醒来。
珠子渐渐凉下去,恢复了往的平静。里面的青影依旧沉睡,只是嘴角似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,像是在做一个好梦。
萧炎轻轻把珠子贴回口,喃喃道。
“薰儿,你快点醒。我等着你。”
珠子微微热了热,像是在回应。
萧炎深吸一口气,站起身,推开门。
院子里,阳光正好。老槐树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曳,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,叽叽喳喳地叫着。新的一天,又开始了。
他走到井边,打了盆水,洗了把脸。冰凉的水让他清醒了不少,昨晚的疲惫似乎也褪去了一些。
“小子。”药老的声音忽然响起。
萧炎抬起头。
“老师?”
药老沉默片刻,缓缓道。
“八极崩,该开始练了。”
萧炎眼睛一亮。
“老师,您要教我了?”
药老嗯了一声。
“你如今斗师六星巅峰,异火也已炼化,是时候学一门真正的玄阶斗技了。八极崩虽然只是玄阶中级,但练到极致,威力不输玄阶高级。”
萧炎听得热血沸腾。
“老师,怎么练?”
药老道:“不急。练斗技之前,先把底子打好。八极崩需要极强的肉身力量,你这身子骨,还差得远。”
萧炎低头看了看自己。
这些子他虽然一直在修炼,但肉身确实没有专门练过。比起那些常年锤炼肉身的佣兵,他确实差了不少。
“老师,那我该怎么练?”
药老道:“从今天开始,每天早上起来,先负重跑十里。然后做一千个俯卧撑,一千个深蹲,一千个仰卧起坐。中午炼药,下午练拳,晚上修炼斗气。”
萧炎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老师,这……这也太多了吧?”
药老淡淡道。
“嫌多?那就算了。反正三年之约还有两年,你慢慢来也行。”
萧炎咬了咬牙。
“不多。我做。”
药老笑了。
“好,那就从今天开始。”
萧炎在腿上绑上沙袋,每个二十斤,然后绕着萧家大院跑了起来。
一圈,两圈,三圈……
沙袋勒得腿疼,呼吸越来越重,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。但他咬着牙,继续跑。
跑到第五圈的时候,他遇见了萧玉。
萧玉正端着洗脸水从屋里出来,看见他这副模样,愣了一下。
“萧炎?你这是在什么?”
萧炎喘着气,朝她摆了摆手,继续跑。
萧玉看着他的背影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。
十圈跑完,萧炎双腿发软,差点站不稳。他扶着墙,大口喘着气,休息了一刻钟,然后开始做俯卧撑。
一个,两个,三个……
做到五百个的时候,手臂已经开始发抖。做到八百个的时候,整个人趴在地上,怎么也起不来。
但他没有停。
他咬着牙,硬是用头把身体顶起来,继续做。
九百,九百五,一千——
做完最后一个,萧炎直接瘫在地上,大口喘气,浑身被汗水浸透,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。
休息了一刻钟,他爬起来,开始做深蹲。
一千个深蹲做完,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。
然后是仰卧起坐。
一千个仰卧起坐做完,腹肌像是被人打了一百拳,疼得直不起腰。
萧炎瘫在地上,望着头顶的太阳,忽然笑了。
“老师,我……我做到了……”
药老的声音响起,带着一丝满意。
“不错。明天继续。”
萧炎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中午,萧炎炼了两个时辰的药。
炼完药,他匆匆吃了点东西,然后来到后山。
后山还是老样子,那片空地依旧安静。萧炎站在空地中央,深吸一口气,闭上眼,回想药老刚才传授的口诀。
“八极崩,第一式,崩拳。以腰为轴,以腿发力,拳出如山崩。练此式,需将全身之力集中于一点,一击必。”
萧炎睁开眼,按照口诀开始练。
他摆好架势,深吸一口气,一拳轰出。
砰!
拳风呼啸,空气被打得爆响。
萧炎看着自己的拳头,有些兴奋。
“老师,我这一拳怎么样?”
药老沉默片刻,缓缓道。
“不怎么样。”
萧炎愣住了。
“不怎么样?”
药老道:“你那一拳,只是蛮力,不是崩劲。八极崩的‘崩’,是力量在瞬间爆发,如同山崩地裂。你那一拳,力量是散的,本伤不了人。”
萧炎沉默了。
药老继续道。
“再来。感受腰腹的力量,把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到拳头上。”
萧炎深吸一口气,再次出拳。
砰!
又一拳。
“不行。”
砰!
“还是不行。”
砰!
“差得远。”
砰!
砰!
砰!
一拳接一拳,萧炎不知道打了多少拳,只知道太阳从头顶移到西边,又从西边落下山。他的拳头已经破了皮,鲜血淋漓,但他像是没感觉到一样,依旧一拳一拳地打。
“停。”药老的声音响起。
萧炎停下,大口喘着气。
药老沉默片刻,缓缓道。
“小子,你知道你问题在哪儿吗?”
萧炎摇头。
药老道:“你太急了。八极崩不是靠蛮力,是靠悟性。你要去感受力量的流动,而不是拼命挥拳。你这样打下去,打一万拳也是白打。”
萧炎沉默了。
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鲜血淋漓的拳头,忽然想起在漠城的子。
那时候,他练碎石掌,也是一遍一遍地打,打到手掌肿得像馒头,才终于练成。
可那是黄阶斗技。
八极崩是玄阶,比碎石掌高了整整一个品阶。
光靠苦练,够吗?
他抬起头,望向渐渐暗下来的天空,深吸一口气。
“老师,我明白了。”
他闭上眼,不再出拳,而是静静感受体内的力量流动。
斗气从丹田涌出,沿着经脉流向腰腹,再从腰腹流向手臂,最后汇聚到拳头。
他能感觉到,那股力量在流动的过程中,有一部分散逸了。
所以打到拳头的时候,只剩下一半。
他需要让力量在流动的过程中不散逸,全部集中到拳头上。
萧炎睁开眼,再次出拳。
这一次,他刻意控制着斗气,不让它散逸。
砰!
拳风呼啸,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响亮。
萧炎盯着自己的拳头,眼中闪过一丝兴奋。
“老师,这一拳怎么样?”
药老沉默片刻,缓缓道。
“有进步,但还是不够。你刚才只控制了斗气,没有控制肉身的力量。八极崩,要的是全身的力量,不只是斗气。”
萧炎点点头,继续练。
太阳彻底落山了,月亮升起来。
月光下,萧炎一遍一遍地出拳,一遍一遍地体会。
不知过了多久,他忽然感觉体内有什么东西通了。
那一刻,腰腹、手臂、拳头,三处仿佛连成一线。力量从丹田涌出,经过腰腹时没有被削弱,经过手臂时没有被分散,全部汇聚到拳头上。
他一拳轰出。
轰!
拳风呼啸,空气爆响,三丈外的一块青石,应声炸裂。
萧炎愣住了。
他看着那块碎成无数块的青石,又看着自己的拳头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累,很苦,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痛快。
“老师,我练成了。”
药老的声音响起,带着一丝欣慰。
“不错。第一式崩拳,算是入门了。后面还有七式,慢慢练。”
萧炎点点头,一屁股坐在地上,大口喘着气。
月光洒在他身上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远处,山风吹过,带起一片沙沙的声响。
萧炎坐了一会儿,忽然开口。
“老师,八极崩练到极致,真的能崩碎山岳吗?”
药老笑了。
“那是夸张的说法。不过练到大成,一拳崩碎一座小山,倒是不难。”
萧炎眼睛一亮。
“那我要练到大成。”
药老道:“那就继续练。不过今天先回去,明天再来。”
萧炎点点头,站起身,往山下走去。
回到院子的时候,夜已经深了。
萧炎推开门,正要进屋,忽然看见院子里站着一个人。
月光下,那人一身青衣,身姿窈窕,正是萧玉。
萧炎愣了一下。
“萧玉?这么晚了,你怎么在这儿?”
萧玉转过身,看着他,眼眶有些红。
“萧炎,我有话跟你说。”
萧炎走过去,在她对面坐下。
“什么话?”
萧玉沉默片刻,缓缓道。
“今天父亲跟我说,他想把族长的位置,传给你。”
萧炎愣住了。
“传给我?”
萧玉点头。
“父亲说,你救了族长,又救了他,萧家欠你的。而且你现在实力强,又是炼药师,萧家在你手里,比在任何人手里都强。”
萧炎沉默了。
他看着萧玉,忽然问。
“你怎么想?”
萧玉低下头,轻声道。
“我不知道。我只是……只是有点怕。”
萧炎道。
“怕什么?”
萧玉抬起头,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怕你当上族长之后,就变了。怕你不再是我们认识的萧炎。怕你……怕你忘了我们。”
萧炎看着她,忽然笑了。
“萧玉,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拼命修炼吗?”
萧玉摇头。
萧炎站起身,走到她面前,一字一顿。
“我拼命修炼,是为了保护我想保护的人。父亲,大长老,你,还有萧家每一个人。”
他看着萧玉的眼睛。
“当不当族长,我还是萧炎。这一点,永远不会变。”
萧玉盯着他看了很久,眼眶又红了。
她忽然站起身,抱了他一下。
很轻,很短暂,一触即分。
然后她转身就跑,消失在夜色中。
萧炎站在原地,望着她的背影,久久没有动。
药老的声音忽然响起,带着几分戏谑。
“小子,艳福不浅啊。”
萧炎苦笑。
“老师,别乱说。”
药老哼了一声。
“老夫活了这么多年,什么没见过?那丫头对你有意思,你看不出来?”
萧炎沉默。
他当然看出来了。
但他心里已经有人了。
薰儿还在沉睡,小医仙远走他乡,他哪有心思去想别的?
他转身进屋,关上门。
躺在床上,他望着天花板,久久无法入睡。
怀里,养魂珠微微发热。
他拿出珠子,看着里面那道沉睡的青影,轻声道。
“薰儿,你什么时候才能醒?”
珠子没有回应。
只有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,在地上投出一片银白。
第二天,萧炎继续修炼。
早上负重跑,做力量训练。中午炼药。下午去后山练八极崩。
子一天一天过去,他的实力也在一天一天增长。
十天后,八极崩第二式,劈拳,入门。
二十天后,第三式,肘击,入门。
一个月后,他已经掌握了前四式,实力也突破到了斗师七星。
这天傍晚,萧炎正在后山练拳,忽然听见山下传来一阵喧哗声。
他停下动作,皱起眉头。
山下,萧家大院的方向,火光冲天。
萧炎心头一凛,收起拳势,朝山下狂奔。
冲进萧家大院的时候,眼前的一幕让他浑身冰凉。
院子里,到处都是黑衣人。那些人穿着黑衣,蒙着脸,手持刀剑,正在疯狂攻击萧家族人。地上已经躺了十几个人,有老有少,有的还在呻吟,有的已经没了气息。
萧战正带着几个长老拼死抵抗,但他们人少,渐渐落了下风。
萧炎眼睛红了。
他一声怒吼,冲进人群。
八极崩,崩拳!
一拳轰在一个黑衣人口。那黑衣人惨叫一声,整个人倒飞出去,砸在墙上,滑落下来,再也没动。
八极崩,劈拳!
一掌劈下,另一个黑衣人脑袋一歪,当场毙命。
萧炎如同神,在人群中横冲直撞。每一次出手,都有一个黑衣人倒下。
那些黑衣人被他的气势所慑,纷纷后退。
为首的黑衣人盯着萧炎,眼中闪过一丝冷光。
“萧炎?果然有点本事。”
萧炎盯着他,一字一顿。
“你们是谁?”
黑衣人笑了。
“魂殿。”
萧炎心头一震。
又是魂殿。
黑衣人看着他,忽然道。
“小子,上面让我们带句话给你。”
萧炎盯着他。
“说。”
黑衣人道:“三年之后,云岚宗见。”
他转身,一挥手。
“撤。”
那些黑衣人扶起受伤的同伴,很快消失在夜色中。
萧炎站在原地,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,久久没有动。
萧战走过来,浑身是血,但伤得不重。
“炎儿……”
萧炎转过身,看着父亲,忽然跪了下来。
“父亲,对不起。”
萧战愣住了。
“炎儿,你这是什么?”
萧炎低着头,一字一顿。
“是我连累了萧家。那些人是冲我来的。”
萧战沉默片刻,伸手把他扶起来。
“炎儿,你说什么傻话?萧家是你家,不管谁冲谁来,萧家都跟你一起扛。”
萧炎抬起头,看着父亲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,没有责怪,只有心疼。
萧炎眼眶一热,用力点了点头。
“父亲,我会变强。强到让那些人再也不敢来。”
萧战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好。我等着。”
那天晚上,萧炎没有睡觉。
他把受伤的族人一一安顿好,亲自给他们疗伤。有几个伤得太重的,他喂了丹药,守在旁边,直到天亮。
天亮的时候,他回到自己的院子。
推开院门,他愣住了。
院子里站着一个人。
一个白发老者,负手而立,背对着他。
海波东。
萧炎心头一喜。
“前辈!您回来了!”
海波东转过身,看着他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。
“小子,老夫回来晚了。”
萧炎摇摇头。
“不晚。前辈,您去哪儿了?”
海波东沉默片刻,缓缓道。
“去了一趟加玛圣城。查了点东西。”
萧炎一愣。
“什么东西?”
海波东盯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顿。
“你父亲体内的寄生魂,和大长老体内的那个,是同一个人种下的。”
萧炎心头一震。
“谁?”
海波东道:“魂殿,铁护法。”
萧炎攥紧拳头,指节发白。
铁护法。
又是他。
海波东继续道。
“老夫还查到,那个铁护法,背后还有人。”
萧炎愣住了。
“还有人?”
海波东点点头。
“具体是谁,老夫还没查出来。但可以肯定,那个人的实力,至少在斗尊以上。”
萧炎沉默了。
斗尊。
那是他现在想都不敢想的高度。
海波东走过来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小子,你惹上的麻烦,比你想的还要大。”
萧炎抬起头,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前辈,您怕了?”
海波东一愣,随即哈哈大笑。
“怕?老夫活了这么多年,还不知道怕字怎么写。”
他收起笑容,盯着萧炎。
“小子,既然答应护你,就会护到底。不过你得快点变强。魂殿的人,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萧炎点点头。
“前辈,我明白。”
海波东嗯了一声,转身离开。
萧炎站在院子里,望着天空,深吸一口气。
三年之后,云岚宗见。
铁护法,还有你背后的人,我等着。
他转身进屋,关上门。
盘膝坐下,他开始修炼。
丹田里,金色火焰、青色火焰、紫火同时涌动。那团灰色雾气缩在角落里,那只眼睛半睁半闭,看着他。
萧炎盯着它,忽然开口。
“你认识铁护法吗?”
眼睛眨了眨。
“不认识。”
萧炎道。
“那你认识他背后的人吗?”
眼睛沉默片刻,缓缓道。
“不认识。但本座能感觉到,那个人身上,有一股很熟悉的气息。”
萧炎心头一震。
“熟悉的气息?”
眼睛道。
“和你体内那金色火焰的主人,有点相似。”
萧炎愣住了。
金色火焰的主人?
薰儿?
古族?
他忽然想起墨痕临死前说的那句话——“小心古族”。
难道,铁护法背后的人,和古族有关?
不可能。
薰儿怎么会害他?
古族怎么会害他?
可他体内的寄生魂——不,是他另一半灵魂——不会骗他。
萧炎沉默了。
他忽然发现,自己知道的,还是太少。
薰儿,古族,魂殿,铁护法,还有那个神秘的黑袍人……
这些人之间,到底有什么关系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他必须查清楚。
为了自己。
为了薰儿。
为了萧家。
为了所有他爱的人。
他深吸一口气,闭上眼,继续修炼。
窗外,天渐渐亮了。
新的一天,又要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