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医仙走后的第五天，萧炎终于离开了青山镇。
那天早上，天晴得很好，阳光把整座小镇照得暖洋洋的。萧炎站在镇子口，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熟悉的小院。院门紧闭，老槐树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曳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他深吸一口气，转身大步离去。
从青山镇到黑岩城，两百多里路。
萧炎走了三天。
三天里，他白天赶路，晚上修炼，一刻也不敢停。小医仙走了，他心里的那弦却绷得更紧了。药老说的那些话，一直在他脑子里回响——青莲地心火，血莲丹，九种药材，蛇人族圣城……
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，压在他心上。
第三天傍晚，萧炎再次看见了黑岩城的城门。
高大的黑色城墙在夕阳下泛着暗沉的光，城门洞里人来人往，有挑着担子的小贩，有背着行囊的旅人，还有几个腰挎刀剑的佣兵，说说笑笑地往外走。
萧炎走进城，直奔炼药师公会。
法犸还在那间房里。
萧炎推门进去的时候，他正站在窗前，望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空，手里捧着一卷古籍。听见动静，他回过头，看见萧炎，眼中闪过一丝惊讶。
“小子，你怎么又来了？”
萧炎走过去，在他对面坐下。
“前辈，我有事求您帮忙。”
法犸盯着他看了片刻，忽然笑了。
“说吧，什么事？”
萧炎深吸一口气，把药老说的那些话一五一十说了出来——青莲地心火，血莲丹，九种药材，还有他想去塔戈尔大沙漠的打算。
法犸听完，沉默了。
他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背对着萧炎，望着外面渐渐亮起的灯火，久久没有说话。
萧炎坐在那里，等着。
窗外的天彻底黑了，街上的灯火一盏接一盏亮起来，把整座黑岩城照得如同白昼。
良久，法犸终于开口。
“小子，你知道青莲地心火是什么吗？”
萧炎道：“异火榜第十九，生于地心熔岩之中。”
法犸转过身，看着他。
“那你知道，这朵火，有多少人盯着吗？”
萧炎一愣。
法犸继续道：“蛇人族盯着它，因为那是他们世代守护的圣物。加玛帝国的强者盯着它，因为那是提升实力的至宝。还有一些隐藏的老怪物，也盯着它。你一个斗者五星，凭什么去抢？”
萧炎沉默片刻，缓缓道。
“前辈，我不是去抢。我只是想试试。”
法犸盯着他的眼睛。
“试试？试不好会死。”
萧炎道：“我死过七次。早就不怕了。”
法犸愣住了。
他看着萧炎的眼睛，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深水，看不见底。那里面没有恐惧，没有犹豫，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像是一块烧红的铁，又像是一把淬过火的刀。
法犸忽然笑了。
“有意思。”
他走回座位，重新坐下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“小子，你既然这么想试试，老夫也不拦你。不过有件事你得知道——想收服异火，光有胆量不够，得有血莲丹。血莲丹的药材，你凑齐了吗？”
萧炎摇头。
“没有。我只知道需要九种药材，但具体是什么，怎么找，还请前辈指点。”
法犸点点头。
“血莲丹的丹方，老夫可以给你。九种药材，老夫手里有三样——地心火芝、冰灵液、蛇蜕花。其他的，你得自己想办法。”
萧炎心头一喜。
“多谢前辈！”
法犸摆摆手。
“别急着谢。老夫帮你，不是白帮的。”
萧炎道：“前辈有什么条件？”
法犸笑了笑。
“后天，黑岩城有一场拍卖会，是米特尔拍卖行举办的。到时候会有不少好东西出现，说不定就有你需要的药材。老夫给你安排个身份，你替老夫去一趟，长长见识。顺便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眼中闪过一丝深意。
“帮老夫留意一个人。”
萧炎一愣。
“什么人？”
法犸道：“丹王古河。”
萧炎心头一震。
丹王古河？
那可是加玛帝国炼药界的第一人，六品炼药师，云岚宗的名誉长老！
“前辈，古河也会来？”
法犸点点头。
“他最近在搜集一些药材，目的和你一样——也是冲着青莲地心火去的。老夫想知道他搜集到了什么，有没有找到血莲精。”
萧炎沉默了。
古河也在找异火。
那他去沙漠，岂不是要和古河竞争？
法犸看着他的表情，笑了。
“怎么，怕了？”
萧炎摇头。
“不是怕。只是……”
法犸摆摆手。
“放心。古河虽然是丹王，但为人还算正派。他不会为难你一个小辈。再说了，他去沙漠也不是一天两天了，一直没找到异火的下落。你去试试，说不定运气好。”
萧炎沉默片刻，缓缓点头。
“好。我去。”
法犸站起身，走到书柜前，从里面取出一个木盒，递给萧炎。
“这是血莲丹的丹方，还有那三样药材。你先收着。”
萧炎接过木盒，打开看了一眼。里面果然摆着三株药材，一株通体火红，正是地心火芝；一瓶白色的液体，是冰灵液；还有一张薄如蝉翼的蛇蜕，是蛇蜕花。
他合上木盒，深深鞠了一躬。
“多谢前辈。”
法犸摆摆手。
“行了，去休息吧。后天上午，你去米特尔拍卖行，报老夫的名字，自然会有人接待你。”
萧炎转身离开。
走出公会大门，外面夜色已深。
萧炎站在门口，望着夜空中稀疏的星斗，深吸一口气。
后天，拍卖会。
丹王古河。
青莲地心火。
他要一步一步，走向那条路。
两天后，萧炎准时来到米特尔拍卖行。
那是一座三层高的青石楼阁，门口人来人往，热闹非凡。萧炎刚走进去，就有一个身材窈窕的女子迎上来。
“这位公子，请问有什么需要？”
萧炎道：“法犸前辈让我来的。”
女子眼睛一亮，连忙道。
“原来是公会的贵客，请跟我来。”
她带着萧炎穿过大厅，来到二楼的一间雅间。雅间不大，但布置得很精致，一张软榻，一张茶几，几碟点心，还有一扇巨大的窗户，正对着楼下的大厅。
“公子请在此稍候，拍卖会马上开始。有什么需要，随时吩咐。”女子退了出去。
萧炎在软榻上坐下，透过窗户看着楼下的大厅。
大厅里已经坐满了人，黑压压的一片，少说也有三四百。有穿长袍的炼药师，有腰挎刀剑的佣兵，有衣着华贵的商人，还有一些气息深沉的强者，一看就是斗灵甚至斗王级别。
萧炎四处打量着，忽然目光一凝。
大厅中央最前排的位置上，坐着一个女子。
她穿着一身火红的长裙，身姿妖娆，容貌艳丽，一双眼睛水波流转，妩媚动人。她坐在那里，周围的人都忍不住往她那边看，但她浑然不觉，只是慢条斯理地翻着手里的一本册子，偶尔抬头看一眼台上的拍卖师。
雅妃。
米特尔拍卖行的首席拍卖师，也是整个加玛帝国最著名的美人之一。
萧炎盯着她看了片刻，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。
这个女人，不简单。
“小子，别看了。”药老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，带着几分戏谑，“再看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。”
萧炎老脸一红，连忙移开目光。
“老师，她就是雅妃？”
药老道：“对。米特尔家族的人，精明得很。以后你要是有好东西想出手，找她准没错。”
萧炎点点头，正要说话，忽然听见楼下传来一阵动。
他顺着声音望去，只见大厅门口走进来一个人。
那人三十来岁，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，面容清俊，气质儒雅。他走进来的时候，周围的人纷纷起身行礼，连雅妃也站起来，微微欠身。
丹王古河。
萧炎心头一震。
这就是古河？
古河似乎对这种场面习以为常，只是微微点头，然后在雅妃的引领下，走到最前排正中央的位置坐下。
萧炎盯着他的背影，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
这个人，也在找青莲地心火。
这个人，可能是他的竞争对手。
但不知为何，他看着古河的背影，却没有感受到敌意。反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——像是仰慕，又像是期待。
“老师，古河这个人怎么样？”
药老沉默片刻，缓缓道。
“丹王之名，实至名归。他炼药术高超，为人也正派，在加玛帝国口碑极好。不过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不过什么？”
药老道：“不过他太执着于异火了。为了找青莲地心火，他已经耗费了十几年光阴，花掉了无数钱财。这份执念，迟早会害了他。”
萧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。
这时，台上的拍卖师敲响了铜锣。
“诸位，拍卖会现在开始！”
全场安静下来。
拍卖师清了清嗓子，开始介绍第一件拍品。
“第一件，一品丹药养气丹，十枚。起拍价，五百金币。”
台下立刻有人竞价。
“五百五！”
“六百！”
“六百五！”
最后以八百金币成交。
萧炎看着那十枚养气丹，心里盘算着。一枚养气丹成本大概三十金币，十枚三百金币，卖八百，净赚五百。炼药师果然赚钱。
接下来几件拍品，都是一些普通的东西，萧炎没什么兴趣。
直到第七件拍品登场。
拍卖师掀开红布，露出一株通体碧绿的草药。
“第七件，三品药材，碧灵草。能炼制三品丹药碧灵丹，对修炼木属性功法的人有大用。起拍价，三千金币。”
萧炎眼睛一亮。
碧灵草？
这正是血莲丹需要的九种药材之一！
他连忙举起手里的号牌。
“三千一！”
话音刚落，另一个声音响起。
“三千五。”
萧炎回头一看，是坐在前排的一个灰袍老者。
他咬了咬牙，又举起号牌。
“四千！”
“四千五。”灰袍老者不紧不慢地加价。
萧炎额头见汗。
他全身上下只有三千多金币，四千已经是极限了。
“四千五一次！四千五两次！四千五……”
“五千。”一道淡淡的声音响起。
萧炎一愣，循声望去。
是古河。
古河举着号牌，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，仿佛五千金币对他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。
灰袍老者脸色变了变，最终没有再加价。
“五千金币成交！恭喜古河大师！”
拍卖师满脸堆笑，亲自把碧灵草送到古河手上。
萧炎看着这一幕，心里一阵失落。
碧灵草没了。
接下来几件拍品，又有两样是血莲丹需要的药材——寒髓花和火精果。但无一例外，都被古河以高价拍走。
萧炎只能眼睁睁看着，连举牌的勇气都没有。
他的钱，本不够。
拍卖会进行到一半，萧炎已经彻底放弃了希望。
他靠在软榻上，望着楼下那个月白色的身影，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。
这就是丹王吗？
财力雄厚，地位尊崇，想要什么就有什么。
而他呢？
一个穷小子，连一株三品药材都买不起。
药老的声音忽然响起。
“小子，灰心了？”
萧炎沉默片刻，缓缓道。
“老师，我只是觉得……差距太大了。”
药老笑了。
“废话。人家是六品炼药师，你是一品；人家是斗王，你是斗者；人家有整个云岚宗撑腰，你只有自己。当然有差距。”
他顿了顿，继续道。
“但小子，你记住——差距是可以缩小的。三年之前，你还是斗之气三段。现在你是斗者五星。三年之后，谁敢说你达不到斗王？”
萧炎心头一震。
药老说得对。
差距是可以缩小的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坐直身子。
就在这时，雅间的门被人敲响。
萧炎一愣。
“请进。”
门开了，一个身穿青衣的女子站在门口，正是刚才接待他的那个。
“公子，雅妃小姐请您去三楼一叙。”
萧炎愣住了。
雅妃？
她请自己做什么？
“这……有什么事吗？”
女子微微一笑。
“公子去了就知道了。请跟我来。”
萧炎犹豫了一下，站起身，跟着她往外走。
穿过二楼的长廊，上了三楼，来到一间装饰华丽的房间门口。
女子推开门，做了个请的手势。
萧炎走进去。
房间里坐着两个人。
一个是雅妃，依旧穿着那身火红的长裙，正端着茶杯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。
另一个，是古河。
萧炎心头一震。
古河怎么也在这儿？
雅妃站起身，笑盈盈地迎上来。
“萧炎公子，久仰大名。”
萧炎一愣。
“你认识我？”
雅妃笑了。
“乌坦城萧家的天才，被纳兰嫣然退婚的萧炎，三年之约的萧炎。整个加玛帝国，还有谁不知道？”
萧炎苦笑。
“雅妃小姐说笑了。”
雅妃摇摇头。
“不是说笑。敢在退婚书上按手印，敢放出狠话三年之后上云岚宗一战的人，整个加玛帝国，也只有你一个。”
她说着，拉着萧炎在桌边坐下。
“来，坐。今天请你来，是有件事想和你商量。”
萧炎看了古河一眼，又看向雅妃。
“什么事？”
雅妃道：“刚才拍卖会上，古河大师拍走了几样药材。那些药材，都是你想要的吧？”
萧炎心头一凛。
她怎么知道？
雅妃看着他的表情，笑了。
“别紧张。我在这行了十几年，什么人想要什么，一眼就能看出来。你在二楼雅间里，眼睛一直盯着那几株药材，举牌的时候手都在抖。可惜钱不够，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拍走。”
萧炎沉默了。
雅妃继续道。
“所以我想，不如请你们两位坐下来谈谈。古河大师需要人手去沙漠，你需要药材。说不定，你们可以。”
萧炎看向古河。
古河也正看着他，眼中带着一丝好奇。
“萧炎，我听说过你。”古河开口，声音温和，“被退婚之后不但没有消沉，反而在三个月内从斗之气三段突破到斗者五星。这份修炼速度，连我都佩服。”
萧炎低下头。
“前辈过奖了。”
古河摇摇头。
“不是过奖。我是炼药师，对人体的了解比一般人深。三个月内突破五星，除非有奇遇，否则本不可能。你身上，肯定有秘密。”
萧炎心头一紧。
古河看着他的反应，笑了。
“放心，我不问你的秘密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，包括我。”
他顿了顿，继续道。
“我听说你想去沙漠找青莲地心火？”
萧炎沉默片刻，缓缓点头。
“是。”
古河盯着他的眼睛。
“你知道那有多危险吗？”
萧炎道：“知道。”
古河道：“那你还去？”
萧炎抬起头，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前辈，我没有退路。”
古河愣住了。
他看着萧炎的眼睛，那里面有火焰，有倔强，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像是从里爬出来的人，才有的决绝。
良久，古河忽然笑了。
“有意思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背对着萧炎。
“萧炎，我可以带你一起去沙漠。也可以把你需要的药材给你。”
萧炎心头一喜。
“前辈有什么条件？”
古河转过身，看着他。
“两个条件。”
萧炎道：“前辈请说。”
古河道：“第一，到了沙漠，一切听我指挥。不许擅自行动，不许给我惹麻烦。”
萧炎点头。
“可以。”
古河道：“第二，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。”
萧炎道：“什么事？”
古河走到他面前，一字一顿。
“帮我炼制一枚三品丹药。”
萧炎愣住了。
三品丹药？
他现在才一品炼药师，怎么可能炼出三品丹药？
“前辈，我……”
古河摆摆手。
“不是现在。从现在到去沙漠，还有三个月。这三个月里，我会教你炼药术。三个月后，如果你能成功炼制三品丹药，我就带你一起去。”
萧炎沉默片刻，缓缓点头。
“好。我答应。”
古河笑了。
“那就这么说定了。”
他转身要走，忽然又停下，回头看着萧炎。
“对了，有件事忘了告诉你。”
萧炎一愣。
“什么事？”
古河道：“你刚才在拍卖会上看中的那几株药材——碧灵草、寒髓花、火精果，都在我这里。等我确定你能炼出三品丹药，这些东西，就是你的。”
说完，他推门离开。
房间里只剩下萧炎和雅妃。
雅妃端起茶杯，轻轻抿了一口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。
“萧炎公子，恭喜了。”
萧炎苦笑。
“雅妃小姐，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？”
雅妃放下茶杯，站起身，走到他面前。
“算是吧。古河欠我一个人情，我让他见你一面，他说可以。至于他愿不愿意带你，就看你的本事了。”
她伸出手，轻轻拍了拍萧炎的肩膀。
“小弟弟，好好努力。三个月后，我等着看你的表现。”
萧炎站起身，深深鞠了一躬。
“多谢雅妃小姐。”
雅妃摆摆手。
“不用谢。我也是有私心的。”
萧炎一愣。
“什么私心？”
雅妃看着他，眼中闪过一丝深意。
“你身上有秘密。我喜欢有秘密的人。”
她转身离开，只留下一串清脆的笑声。
萧炎站在房间里，望着她离去的背影，久久没有动。
药老的声音忽然响起。
“小子，今天收获不小。”
萧炎点点头。
“老师，古河这个人，可信吗？”
药老沉默片刻，缓缓道。
“目前看，可信。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。到了沙漠，你自己小心。”
萧炎深吸一口气，转身离开。
走出拍卖行，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。
萧炎站在门口，望着夜空中稀疏的星斗，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感觉。
三个月后，去沙漠。
找异火，找血莲精，找变强的办法。
不管前面有多危险，他都要去。
因为，他没有退路。
远处，街角的阴影里，有一双眼睛正盯着他。
那双眼睛的主人穿着一身黑袍，脸藏在兜帽的阴影里，只露出一双漆黑的眸子。他看着萧炎的背影，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。
“有意思……”
“这小子，越来越有意思了。”
他转身，消失在夜色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