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炎醒来的时候,发现自己躺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。
头顶是灰蒙蒙的天空,云雾缭绕,看不见太阳。身下是厚厚的青草,带着清晨的露珠,凉丝丝的。周围是一片茂密的树林,树木高大,枝叶繁茂,遮天蔽。
他动了动,浑身酸疼,像是被人用棍子抽打了整整一夜。
“醒了?”
一道轻柔的声音从身旁传来。
萧炎转头,看见云芝正坐在不远处的一块青石上,脸色依旧苍白,但比昨晚好了一些。
“这是哪儿?”他问,声音沙哑。
云芝摇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崖底。我醒来的时候就在这儿,你躺在那边。”
萧炎挣扎着坐起身,四处打量。
这片谷底很开阔,一眼望不到边。四周是陡峭的崖壁,高耸入云,本爬不上去。树林里静悄悄的,偶尔传来几声鸟鸣,更显得幽静。
“我们怎么下去?”
云芝指了指远处。
“那边有条河,往东流。顺着河走,应该能出去。”
萧炎点点头,站起身。
刚站起来,他就感觉丹田里一阵异动。
低头一看,那团灰色雾气正在微微翻涌,雾气中的眼睛半睁半闭,像是在窥视什么。
萧炎心头一凛。
它又想什么?
云芝见他脸色不对,问道。
“怎么了?”
萧炎摇摇头。
“没事。走吧。”
两人顺着河往下游走。
河水清澈见底,能看见鱼儿在水中游动。两岸是茂密的树林,偶尔能看见一些药材,品阶都不低。
萧炎一边走一边采,紫叶兰草、青灵草、凝血花,还有一些二品的药材,都收入囊中。
云芝在一旁看着,眼中闪过一丝好奇。
“你是炼药师?”
萧炎点头。
“一品。”
云芝道:“难怪认识这么多药材。”
萧炎笑了笑,没有多说。
走了半个时辰,前方忽然出现一片开阔地。
开阔地上,立着一座石碑。
石碑很旧,长满了青苔,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。但隐约能看见几个字——某某洞府。
萧炎走近,仔细辨认。
“天山……洞府?”
云芝也走过来,盯着石碑看了片刻,忽然道。
“是天山炼气士的洞府。”
萧炎一愣。
“天山炼气士?”
云芝点头。
“传说中几百年前的一位强者,据说达到了斗宗级别。后来不知所踪,原来是陨落在这里。”
萧炎心头一动。
斗宗强者的洞府?
那里面说不定有好东西。
“进去看看?”
云芝犹豫了一下,点头。
“好。”
两人绕过石碑,往里走。
走了没多久,前方出现一个洞口。
洞口很大,足有数丈高,里面黑漆漆的,看不见底。
萧炎从怀里取出火折子,点燃一木棍,举着往里走。
云芝跟在他身后。
洞很深,越往里走越宽敞。洞壁上刻着一些壁画,描绘着一个老者修炼的场景。有的是在打坐,有的是在炼丹,有的是在和魔兽搏斗。
走了约莫一刻钟,前方忽然豁然开朗。
一个巨大的石室出现在眼前。
石室中央,盘膝坐着一具骸骨。
骸骨身上穿着破烂的长袍,手指上戴着一枚古朴的纳戒。骸骨面前,摆着几卷兽皮卷轴。
萧炎走过去,拿起那几卷卷轴。
一卷是功法,玄阶中级,天山诀。
一卷是斗技,玄阶低级,天山裂。
一卷是炼丹心得,记载着一些二品三品丹药的炼制方法。
萧炎眼睛一亮。
好东西!
他把卷轴收入怀中,又取下那枚纳戒。
纳戒里,有一些金币,几瓶丹药,还有一块玉简。
萧炎拿出那块玉简,仔细端详。
玉简通体晶莹,泛着淡淡的青光。他试着注入一丝斗气,玉简忽然亮了起来。
一道苍老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。
“能看见这段留音,说明你是个有缘人。老夫天山炼气士,在此坐化。洞府中留下的东西,都归你。只有一样东西,老夫要托付给你——”
声音顿了顿,继续道。
“在洞府深处,有一枚紫晶源。那是老夫当年从紫晶翼狮王体内取出的,本想用来炼制破皇丹,可惜来不及了。你若有缘,可以取走。”
萧炎心头一震。
紫晶源?
云芝要的不就是这个吗?
他睁开眼,看向云芝。
云芝正盯着他,眼中带着一丝期待。
“怎么了?”
萧炎沉默片刻,把玉简递给她。
“你自己看。”
云芝接过,注入斗气,脸色渐渐变了。
她抬起头,看着萧炎,眼中满是复杂。
“岩枭,这……”
萧炎笑了笑。
“走吧,去找紫晶源。”
两人继续往里走。
石室后面是一条甬道,甬道尽头,是一间更小的石室。
石室中央,摆着一个玉盒。
玉盒打开,里面躺着一枚拳头大小的紫色晶体,散发着温热的雾气。
伴生紫晶源。
云芝盯着那枚紫晶源,眼睛都亮了。
她走上前,伸手去拿——
就在这时,异变陡生。
一道黑影从角落里窜出,直扑云芝。
萧炎眼疾手快,一把拉开云芝,同时一掌拍出。
碎石掌!
砰!
黑影被震退,落在不远处,发出一声嘶吼。
那是一条蛇。
通体漆黑,足有手臂粗细,一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们。它的头顶生着一独角,独角上泛着幽幽的紫光。
二阶魔兽,紫角蛇。
萧炎心头一凛。
这种蛇毒性极强,被咬一口,斗者以下必死。
云芝拔出长剑,挡在萧炎身前。
“我来。”
她一剑斩出,剑气凌厉,直取紫角蛇七寸。
紫角蛇身形一闪,躲开剑气,同时张口喷出一团紫色的毒雾。
云芝身形暴退,但还是吸入了一丝毒雾,脸色微微一变。
萧炎从怀里掏出一把药粉,朝毒雾撒去。
那是小医仙配的解毒粉,能解大部分蛇毒。
药粉和毒雾相遇,发出嗤嗤的声响,毒雾很快消散。
紫角蛇见毒雾无效,又扑了上来。
云芝一剑斩在它身上,剑刃划过鳞片,溅起一串火花。
紫角蛇吃痛,尾巴一甩,抽向云芝。
云芝躲闪不及,被抽中肩膀,闷哼一声,倒退数步。
萧炎冲上去,一掌拍在紫角蛇七寸。
碎石掌!
砰!
这一掌用尽全力,紫角蛇被震飞出去,砸在石壁上,滑落下来,扭动了几下,不动了。
萧炎走过去,确认它死了,才松了口气。
回头一看,云芝靠在石壁上,脸色发青。
毒发了。
萧炎心头一紧,连忙冲过去。
“云芝!”
云芝睁开眼,看着他,嘴唇动了动。
“紫……紫晶源……”
萧炎气得想骂人。
都什么时候了,还想着紫晶源?
他从怀里掏出解毒丹,塞进她嘴里。
“咽下去!”
云芝艰难地咽下丹药,脸色稍稍好转。
萧炎扶她坐下,让她靠在自己身上。
“别动,药效发挥需要时间。”
云芝靠在他怀里,闭着眼,呼吸渐渐平稳下来。
过了许久,她终于睁开眼。
眼中的青色褪去,恢复了清明。
她抬头看着萧炎,眼中闪过一丝异样。
“谢谢你,又救了我一次。”
萧炎摇摇头。
“互相帮忙。”
云芝盯着他看了片刻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却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温度。
“岩枭,你是个好人。”
萧炎笑了笑,没有接话。
他扶她站起来,走到玉盒前,把那枚紫晶源取出来,递给她。
“你的。”
云芝接过紫晶源,眼中满是激动。
她看着萧炎,轻声道。
“谢谢你。”
萧炎摆摆手。
“拿了东西,走吧。”
两人走出洞府,顺着河继续往下游走。
河水越来越宽,水流越来越急。两岸的树林渐渐稀疏,能看见远处的天空。
走了约莫一个时辰,前方忽然传来隆隆的水声。
走近一看,是一条瀑布。
瀑布很高,足有数十丈,水流倾泻而下,在下方冲出一片深潭。
萧炎站在瀑布边,望着下方的深潭,忽然感觉丹田里一阵悸动。
低头一看,那团灰色雾气正在剧烈翻涌。
那只血红的眼睛,再次睁开。
“那里……”
“那里有……”
话没说完,眼睛忽然闭上,雾气重新归于平静。
萧炎心头一凛。
那里有什么?
能让寄生魂这么激动的东西,会是什么?
云芝见他脸色不对,问道。
“怎么了?”
萧炎摇摇头。
“没事。我们怎么下去?”
云芝指了指瀑布旁边的一条小路。
“那边有路,可以绕下去。”
两人沿着小路往下走。
走了半个时辰,终于下到谷底。
谷底是一片开阔地,长满了青草和野花。一条小溪蜿蜒流过,溪水清澈见底。远处是一片树林,林间隐约能看见一些建筑。
萧炎盯着那片建筑,心头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。
那里,有什么东西在召唤他。
“过去看看?”
云芝点头。
两人朝那片建筑走去。
走近了,才看清那是一处废墟。
残垣断壁,杂草丛生,显然荒废了很多年。但依稀能看出,这里曾经是一座宏伟的宫殿。
废墟中央,立着一座石碑。
石碑上刻着三个大字——
天山宫。
云芝盯着那三个字,脸色微变。
“天山宫?传说中几百年前的势力,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。原来是在这里。”
萧炎走过去,仔细端详那座石碑。
石碑很旧,布满了裂纹。但石碑下方,有一块石板,似乎可以移动。
他蹲下身,试着推了推。
石板动了。
下面露出一个黑洞。
萧炎心头一凛。
有密道?
云芝走过来,看着那个黑洞,眉头微皱。
“要下去吗?”
萧炎沉默片刻,缓缓道。
“下去。”
他从怀里取出火折子,点燃一木棍,举着走进密道。
云芝跟在身后。
密道很深,越往下走越宽敞。两边的石壁上刻着一些壁画,描绘着这座宫殿曾经的辉煌。有的是在举行宴会,有的是在修炼功法,有的是在与魔兽搏斗。
走了约莫一刻钟,前方忽然出现一道石门。
石门上刻着复杂的符文,隐隐泛着光芒。
萧炎试着推了推,纹丝不动。
“有封印。”云芝道,“至少是斗王级别的封印。”
萧炎皱眉。
斗王级别的封印,他现在本打不开。
就在这时,丹田里那团灰色雾气忽然剧烈翻涌起来。
那只血红的眼睛猛然睁开,死死盯着那道石门。
“打开……”
“打开它……”
萧炎心头一震。
它能打开?
眼睛盯着他,一字一顿。
“用……你的血……”
萧炎犹豫了一下,咬破手指,把血滴在石门上。
血滴落在符文上,忽然爆发出刺目的血光。
石门轰然洞开。
里面是一间巨大的石室。
石室中央,摆着一具水晶棺。
水晶棺里,躺着一个女人。
一个绝美的女人。
她穿着白色的长裙,青丝如瀑,双手交叠放在前,面容安详,仿佛只是睡着了。
萧炎盯着那张脸,脑中一片空白。
那张脸,他见过。
在梦里。
在无数次轮回里。
那是——
薰儿?
不对,不是薰儿。
薰儿还在养魂珠里沉睡。
那这是谁?
云芝也愣住了,盯着水晶棺里的女人,眼中满是震惊。
“这是……古族的人。”
萧炎回头看她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云芝指着女人眉心的一枚印记。
“那是古族的族徽。只有古族的核心子弟才有。”
萧炎心头一震。
古族的人?
怎么会在这里?
他走近水晶棺,仔细端详那张脸。
越看,越觉得眼熟。
那眉眼,那轮廓,那气质——
和薰儿有七八分相似。
萧炎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。
薰儿的母亲?
薰儿曾经说过,她的母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。
难道……
就在这时,水晶棺里那个女人,忽然睁开了眼。
萧炎吓得倒退数步,浑身汗毛倒竖。
那女人坐起身,盯着他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。
“三千年了……”她开口,声音轻柔飘渺,“终于有人来了。”
萧炎喉咙发,说不出话来。
女人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美,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悲凉。
“你体内那东西,是我种的。”
萧炎脑中轰然炸响。
是她?
三千年前,就是她把那东西种下的?
“为什么?”他嘶声道。
女人没有回答,只是盯着他,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。
“因为,你就是我的儿子。”
萧炎愣住了。
云芝也愣住了。
女人继续道。
“三千年前,我生下你,把你封印起来。三千年后,你该醒了。”
萧炎脑中一片空白。
他是她的儿子?
三千年前的人?
那他现在是谁?
萧炎?
还是别的什么?
女人盯着他,一字一顿。
“你体内的东西,不是寄生魂。它是你的另一半灵魂。是我亲手封印在你体内的。”
“等你第八次死去,它就会苏醒,与你融合。”
“到时候,你就会恢复记忆,恢复力量。”
她伸出手,轻轻抚向萧炎的脸。
“我的孩子,娘等了你三千年。”
萧炎浑身僵硬,一动不动。
那只手越来越近,越来越近——
就在即将触碰到他脸的瞬间,萧炎猛然惊醒,一把推开她,转身就跑。
“岩枭!”云芝追上去。
两人冲出石室,冲出密道,冲出废墟。
身后,那道飘渺的声音还在回荡。
“你跑不掉的……”
“你是我的儿子……”
“你永远是我的儿子……”
萧炎疯狂地跑,拼命地跑,不知道跑了多久,终于跑不动了。
他扑倒在一片草地上,大口喘着气,浑身颤抖。
云芝追上来,在他身边坐下,没有说话。
过了很久很久,萧炎终于平静下来。
他坐起身,望着远处的天空,一言不发。
云芝看着他,轻声道。
“岩枭……”
萧炎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苦,很涩,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悲凉。
“云芝,你说,我是谁?”
云芝愣住了。
萧炎继续道。
“我是萧炎?还是那个女人的儿子?还是别的什么东西?”
云芝沉默片刻,缓缓道。
“你是岩枭。我认识的岩枭。”
萧炎看着她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。
“你不怕我?”
云芝摇摇头。
“怕什么?你又不会害我。”
萧炎盯着她看了很久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却带着一丝温暖。
“谢谢你,云芝。”
云芝也笑了。
两人并肩坐着,望着远处的天空。
夕阳西下,把整片天空染成一片血红。
远处,那片废墟里,隐约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低语。
萧炎没有回头。
他只是望着远方,一字一顿。
“不管我是谁,我都是萧炎。”
“是萧家的萧炎。”
“是薰儿的萧炎哥哥。”
“是老师的徒弟。”
“至于那个女人的话——”
他顿了顿,冷笑一声。
“等她能出来再说。”
云芝看着他,眼中闪过一丝异样。
她忽然觉得,这个少年,比她想象的还要坚强。
夜幕降临,星光点点。
两人在草地上生了堆火,烤着萧炎白天打来的野兔。
兔肉在火上滋滋作响,香气四溢。
云芝撕下一块肉,递给萧炎。
“吃点东西。”
萧炎接过,慢慢吃着。
云芝也吃着,偶尔抬头看他一眼。
“岩枭,你接下来打算去哪儿?”
萧炎沉默片刻,缓缓道。
“继续找兽火。”
云芝一愣。
“兽火?”
萧炎点头。
“我需要更强的火焰,炼药用。”
云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。
“紫晶翼狮王的紫火,是最好的兽火之一。可惜没拿到。”
萧炎笑了笑。
“没事,再想办法。”
云芝看着他,忽然道。
“岩枭,如果有一天,你需要帮助,可以来云岚宗找我。”
萧炎心头一动。
云岚宗?
他看着她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。
“云芝,你到底是什么人?”
云芝沉默片刻,轻声道。
“我叫云韵。云岚宗宗主。”
萧炎愣住了。
虽然早就猜到了,但听她亲口说出来,还是心头一震。
云韵看着他,眼中带着一丝歉意。
“对不起,之前骗了你。”
萧炎摇摇头。
“没事。我也骗了你。我不叫岩枭,我叫萧炎。”
云韵盯着他,眼中闪过一丝惊讶。
“萧炎?那个被纳兰嫣然退婚的萧炎?”
萧炎苦笑。
“对,就是那个废物。”
云韵盯着他看了很久,忽然笑了。
“废物?一个废物能从紫晶翼狮王爪下救人?一个废物能跳崖陪我这个陌生人?一个废物能有这份胆量和心性?”
她顿了顿,一字一顿。
“萧炎,你是我见过最有种的人。”
萧炎愣住了。
云韵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土。
“三年之后,你要上云岚宗与嫣然一战。我不会帮你,也不会拦你。你们的事,你们自己解决。”
她看着萧炎,眼中闪过一丝异样。
“但在这之前,你可以当我是朋友。”
萧炎盯着她看了很久,忽然笑了。
“好。朋友。”
两人相视一笑。
月光下,火光中,两个萍水相逢的人,结下了一段奇妙的缘分。
远处,魔兽山脉深处,紫晶翼狮王的怒吼声隐约传来。
但此刻,已经不重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