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初的春城,空气里弥漫着花香和暑气。
耿家勋在长途汽车站出口已经等了半个小时。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卡其裤,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,目光在出站的人流中搜寻。距离安幸茹说的大巴到站时间已经过了十分钟,他开始有些担心——从省城到昭阳的路不好走,会不会是车在半路出了状况?
正当他犹豫要不要去问询处时,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。
安幸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,背着一个双肩包,手里还拉着一个小行李箱。半年不见,她好像瘦了些,但眼睛依然明亮。她站在出站口张望,目光掠过耿家勋时,似乎没认出来——这半年的基层生活,确实让他变化不小。
“幸茹!”耿家勋喊了一声,快步走过去。
安幸茹转过头,看到他,眼睛瞬间亮了:“家勋!”
她放下行李箱,几乎是跑过来的。耿家勋张开双臂,两人在车站熙攘的人群中轻轻拥抱了一下。很短暂,但足够温暖。
“你怎么……”安幸茹退后半步,仔细打量他,“黑了,瘦了,也……结实了。”
“山里跑多了。”耿家勋笑着接过她的行李箱,“路上还顺利吗?”
“有点颠,但风景真好。滇南的山和北方的山完全不一样,层层叠叠的,像水墨画。”
两人走向停车场。耿家勋开的还是那辆半旧的桑塔纳,车门开关时依然吱呀作响。安幸茹坐进副驾驶,好奇地打量着车内简陋的装饰。
“你的专车?”
“县府办的车,暂时归我用。”耿家勋发动车子,“条件简陋,见笑了。”
“我觉得挺好。”安幸茹看向窗外,“这才是真实的生活。”
车子驶出春城,上了通往昭阳的盘山公路。刚开始,安幸茹还兴奋地看着窗外的景色,但随着山路越来越颠簸,她的脸色渐渐发白。
“不舒服?”耿家勋注意到了。
“有点……晕车。”
耿家勋放慢车速,从储物格里拿出一瓶风油精:“涂点在太阳上,会好些。这路就这样,我刚开始也晕,现在习惯了。”
安幸茹接过风油精,涂了一些,清凉的气味让她感觉好了些。她看着耿家勋熟练地打着方向盘,在弯弯曲曲的山路上平稳行驶,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——骄傲,心疼,还有一丝陌生。这个曾经在校园里谈论宏观经济、在图书馆查阅外文文献的师兄,如今已经是一个能在崎岖山路上从容驾驶、口袋里常备风油精的基层部了。
“你这半年……很辛苦吧?”她轻声问。
“还好。”耿家勋目视前方,“比我想象的难,但也比我想象的有意思。等到了昭阳,我带你去看看我工作的地方,见见我认识的人。”
“好。”
四个小时的车程,两人断断续续地聊着。耿家勋讲了云雾山的茶园,大河坝的石漠,石板坡的煤矿;安幸茹讲了学校的课程,导师的课题,还有京城的变化。话题从宏大叙事的学术讨论,渐渐落到具体而微的生活点滴——这种转变,恰恰是这半年在两人身上发生的。
傍晚时分,车子驶入昭阳县城。夕阳给这座小城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。
“这就是昭阳。”耿家勋说,“很小,很旧,但正在努力变好。”
安幸茹透过车窗看着街道两旁的建筑、行人、店铺。一切都比京城陈旧、缓慢,但也更真实、更质朴。她看到路边有老人在下棋,孩子在追逐,妇女在买菜——这是生活最本真的样子。
耿家勋把车停在县政府大院后面的宿舍区。他帮安幸茹拿着行李,走进那排平房。
“条件有限,这是县政府招待所的房间,我已经打扫过了。”耿家勋打开一间房的门,“你先休息一下,我去食堂打饭。”
房间确实简陋,但净整洁。一张床,一张桌子,一把椅子,还有一个简易的衣柜。窗台上放着一盆不知名的绿色植物,给房间增添了些许生机。
“挺好的。”安幸茹放下背包,“比我想象的好多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你先洗漱,我很快回来。”
耿家勋去食堂打了饭菜:一个炒青菜,一个土豆烧肉,两碗米饭。回来时,安幸茹已经简单洗漱过,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,正站在窗前看远处的山。
“这里的山真多。”她说。
“是啊,开门见山。”耿家勋把饭菜摆在桌上,“简单吃点,明天带你去吃本地特色。”
两人对坐着吃饭。食堂的饭菜味道普通,但安幸茹吃得很香——也许是因为饿了,也许是因为这是耿家勋工作的地方。
吃完饭,天色已经全黑。耿家勋提议去街上走走。
昭阳的夜晚很安静。主街上只有几盏路灯亮着,店铺大多已经关门,只有一两家小卖部还开着。两人并肩走在街上,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。
“这里晚上很安静。”安幸茹说。
“嗯,没什么夜生活。大家习惯早睡早起。”耿家勋指着远处,“那边是农贸市场,每天早上很热闹。再往那边是县医院,条件很简陋,但已经是全县最好的了。”
他们走到一座小桥上,桥下是一条小河,河水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。
“这河叫清水河,其实不太清。”耿家勋说,“上游有污染,我们正在治理。”
安幸茹靠在桥栏杆上,看着耿家勋。月光下,他的侧脸轮廓分明,眼神里有种她以前没见过的沉稳和坚定。
“家勋,”她轻声说,“你变了。”
“是吗?变好还是变坏?”
“说不清。”安幸茹想了想,“更……实在了。以前你也很优秀,但那种优秀像是在云端,有点遥远。现在你站在地上,身上有泥土的味道,但更让人安心。”
耿家勋笑了:“泥土的味道?这比喻好。”
“我是说真的。”安幸茹认真地看着他,“这半年,我在北京继续读书,听讲座,写论文,讨论的都是国家大事、世界格局。可你在这里,解决的是一个人、一个家、一个村的实际困难。有时候我觉得,你的工作比我的更有意义。”
“不能这么说。”耿家勋摇头,“国家需要宏观研究,也需要微观实践。两者缺一不可。我的工作有意义,你的研究也有价值。只是分工不同。”
“但你的工作更直接地改变人的生活。”
“那也是因为站在了前人的理论基础上。”耿家勋说,“没有宏观政策的指引,没有理论研究的支撑,我们的工作就是盲目的。就像茶园改造,如果没有农业经济学的研究,没有产业政策的支持,我们不可能有那么清晰的思路。”
安幸茹静静听着。她想起导师说过的话:理论与实践,就像鸟的两只翅膀,缺一不可。现在她真切地感受到了。
“我这次来,除了看你,还有个任务。”她说,“导师给我一个课题,研究民族地区教育发展与脱贫攻坚的关系。我想在昭阳做个调研,你方便安排吗?”
“当然方便。”耿家勋眼睛一亮,“这个问题太重要了。昭阳的贫困,教育是关键制约因素之一。很多孩子上完初中就不读了,不是不想读,是家里供不起,或者觉得读书没用。你们如果能研究出好办法,那真是帮了大忙。”
“那你要多给我介绍情况。”
“一定。”
两人在桥上聊了很久。耿家勋讲了昭阳教育的现状:学校少,老师缺,教学质量不高,特别是少数民族地区,语言障碍、文化差异让问题更加复杂。安幸茹认真听着,时不时问几个问题,还在随身带的笔记本上记录。
夜深了,气温降下来。耿家勋脱下外套披在安幸茹肩上:“回去吧,明天还要早起。”
“早起做什么?”
“带你去云雾山。让你看看我们的茶园,见见茶农。”
“好。”
回到招待所,耿家勋把安幸茹送到门口:“好好休息,明天见。”
“家勋,”安幸茹叫住他,“谢谢你。”
“谢什么?”
“谢谢你让我看到这一切。”安幸茹说,“看到真实的中国,真实的生活,真实的你。”
耿家勋看着她,月光下她的眼睛清澈明亮。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,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点点头:“晚安。”
“晚安。”
第二天一早,耿家勋开车带安幸茹去云雾山。同行的还有周明——他要去茶园跟进第二批改造的情况。
山路依然颠簸,但安幸茹这次准备充分,提前吃了晕车药,状态好了很多。她看着窗外不断变化的景色,从县城周边的农田,到山腰的村寨,再到云雾缭绕的山顶,每一处都有不同的风貌。
“这里的生态真好。”她说。
“生态好,但人也穷。”周明坐在后排,接话道,“安老师,您是研究教育的,您说像这样的地方,孩子怎么才能有出息?”
“叫幸茹就行。”安幸茹说,“我觉得,出路还是在教育。但教育不能脱离实际,要结合当地的需要。比如,可以发展职业教育,培养茶叶种植、加工的技术人才;也可以加强基础教育,让有能力的孩子走出去。”
“走出去就不回来了。”周明叹气,“我们县每年考上大学的孩子不少,但回来的没几个。”
“这需要创造机会。”耿家勋说,“如果家乡有发展空间,有事业平台,有人才政策,年轻人是愿意回来的。我们现在做的,就是创造这样的机会。”
说话间,车子到了云上村。李有田早就在村口等着了,见到安幸茹,他有些拘谨:“耿主任,这位是……”
“这是我同学安幸茹,华清大学的研究生,来调研教育情况。”耿家勋介绍,“李支书,麻烦您了。”
“不麻烦不麻烦!欢迎欢迎!”
一行人先去了茶园。第二批改造的茶园已经完成嫁接,新芽长势比第一批稍慢,但总体上不错。几个技术员正在指导茶农修剪枝叶。
安幸茹第一次看到茶树嫁接的场景,很感兴趣。她蹲在一个老茶农身边,看他小心翼翼地处理接穗。
“大爷,这技术难学吗?”
“不难,就是细心。”老茶农说,“以前我们种茶,就是撒种子,等它自己长。现在讲究了,要嫁接,要修剪,要施肥。麻烦是麻烦,但能多挣钱,值得。”
“您觉得种茶有前途吗?”
“有!咋没有?”老茶农眼睛亮了,“耿主任说了,咱们这茶好,高山云雾茶,城里人喜欢。只要种得好,卖得出,子就能好过。”
从茶园出来,他们去了云上村小学。学校还是老样子,一间教室,二十多个学生,杨老师一个人教三个年级。
安幸茹走进教室时,孩子们好奇地看着她——这个从北京来的姐姐,穿着他们没见过的漂亮裙子,说话声音也好听。
杨老师有些不好意思:“条件简陋,让安老师见笑了。”
“杨老师您太了不起了。”安幸茹由衷地说,“一个人教这么多孩子,太不容易了。”
她走到孩子们中间,和他们聊天,问他们喜欢学什么,将来想做什么。大多数孩子很害羞,小声说“想当老师”“想当医生”。一个七八岁的女孩壮着胆子说:“我想去北京,看看天安门。”
安幸茹心头一酸。她蹲下身,对女孩说:“好好学习,一定能去的。”
她给孩子们讲北京的故事,讲大学的生活,讲外面的世界。孩子们听得入神,眼睛里闪烁着光。
离开学校时,安幸茹对耿家勋说:“我想帮帮这些孩子。”
“怎么帮?”
“我这次带了一些书和文具,先分给他们。回去后,我想在学校发起一个‘一帮一’的活动,让华清的学生和这里的孩子结对,通信交流,提供学习指导。还有,我可以联系一些公益组织,争取点资源。”
“太好了。”耿家勋很高兴,“但这需要持续投入,不能半途而废。”
“我知道。我会负责到底。”
中午在李有田家吃饭。简单的农家菜:腊肉、野菜、土豆、玉米饭。安幸茹吃得很香,还跟李有田的妻子学了几句当地方言。
饭后,耿家勋带安幸茹去看王老栓家。老人正在修补茶园的篱笆,见到他们,赶紧放下手里的活。
“耿主任来了!这位是……”
“王大爷,这是我同学安幸茹。”
“哦哦,北京来的姑娘!快请坐,家里乱,别嫌弃。”
王老栓的家确实简陋,但收拾得整齐。墙上贴着孙子的奖状——孩子在县城读高中,成绩不错。
“您孙子快高考了吧?”耿家勋问。
“明年。”王老栓脸上露出骄傲又担忧的神情,“成绩还行,老师说能考上大学。就是……学费贵啊。”
“王大爷,茶园搞好了,供孙子读大学没问题。”耿家勋说,“您要对他有信心,也要对自己有信心。”
“是是是,有信心!”王老栓连连点头,“多亏了你们。”
离开王老栓家,安幸茹轻声说:“他孙子如果考上大学,可能就是云上村第一个大学生。”
“是啊。”耿家勋说,“这就是我们希望看到的改变。一代人读书,可能改变一个家庭的命运;一代代人都读书,就能改变一个地方的命运。”
在云雾山待了一天,傍晚他们返回县城。回去的路上,安幸茹一直很安静,看着窗外若有所思。
“在想什么?”耿家勋问。
“在想你在这里的工作。”安幸茹转过头,“家勋,我以前知道基层工作重要,但今天亲眼看到,才真正理解它的分量。你做的每一件事,都连着一个个具体的人,一个个家庭的希望。这份责任,很重。”
“是很重,但值得。”耿家勋说,“幸茹,你知道吗?有时候晚上睡不着,我会想,如果我没来昭阳,现在会在哪里?可能在部委写材料,可能在研究所做课题,也可能在企业分析数据。那些工作也有价值,但和这里相比,感觉不一样。在这里,我能直接看到自己的工作如何改变人们的生活。这种成就感,是别的岗位给不了的。”
“我懂。”安幸茹说,“所以我不劝你回北京了。你应该留在这里,把该做的事做完。”
耿家勋有些意外。他记得半年前分别时,安幸茹还希望他早点回去。
“你不觉得……我们离得太远吗?”
“距离是问题,但不是最大的问题。”安幸茹认真地说,“最大的问题是,我们能不能在各自的位置上做有意义的事,能不能理解和支持对方的选择。我现在理解了,也支持你。”
车子在暮色中行驶,车内很安静,但气氛温暖。
回到县城,耿家勋带安幸茹去了一家本地特色的小餐馆。餐馆不大,但净,老板是退伍军人,很热情。
“耿主任来了!这位是?”
“我同学,从北京来。”
“北京来的贵客!快请坐,今天有刚捞的河鱼,给你们做酸汤鱼!”
等菜的时候,安幸茹说:“家勋,我有个想法。这次调研结束后,我想把昭阳作为我的长期观察点。每年寒暑假都来,跟踪这里的变化,研究教育扶贫的路径。这样既能为我的研究积累素材,也能为你们的工作提供一些学术支持。”
“太好了!”耿家勋很高兴,“我们正需要这样的研究。基层工作往往忙于具体事务,缺乏系统的总结和理论的提升。有你们学术界的人参与,能把实践上升到理论,再把理论反馈到实践,形成良性循环。”
“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。”安幸茹伸出手,“愉快。”
耿家勋握住她的手:“愉快。”
菜上来了。酸汤鱼、炒野菜、腊肉拼盘,都是本地风味。安幸茹尝了一口酸汤鱼,酸辣鲜香,很开胃。
“好吃!”
“喜欢就多吃点。”耿家勋给她夹菜,“昭阳虽然穷,但食材好,都是原生态的。”
两人边吃边聊,从工作谈到生活,从现在谈到未来。窗外,昭阳的夜晚渐渐深了,但餐馆里的灯光温暖,气氛融洽。
吃完饭,耿家勋送安幸茹回招待所。在门口,安幸茹说:“家勋,这趟来,我收获很大。不仅看到了你工作的地方,也看到了我想走的路。”
“你想走的路?”
“嗯。”安幸茹点点头,“以前我想进金融机构,或者留校做研究。但现在我觉得,也许政策研究、发展咨询更适合我。我想把学术研究和实际工作结合起来,像你一样,做既能仰望星空又能脚踏实地的事。”
“这个方向很好。”耿家勋说,“中国现在正处在快速发展期,需要大量既懂理论又懂实践的人才。你一定能做得很好。”
“我们一起努力。”
“好。”
月光如水,洒在两人身上。这一刻,他们之间不再仅仅是青梅竹马的情感,更有了志同道合的默契。
安幸茹在昭阳待了一周。这一周里,耿家勋白天工作,她就跟着去调研,走访了三个乡镇的六所学校,访谈了二十多位老师、家长和学生。晚上,她整理材料,写调研笔记,耿家勋就在旁边处理公务。两人常常工作到深夜,偶尔抬头相视一笑,又各自埋头。
周末,耿家勋特意腾出一天,带安幸茹去了趟石板坡和大河坝。在石板坡,她看到了矿地矛盾的复杂;在大河坝,她看到了石漠化治理的艰难。每一次实地走访,都让她的认识更加深入,也让她更加理解耿家勋工作的意义。
离别的前一晚,安幸茹整理好调研材料,装满了两个大文件袋。
“这么多收获。”耿家勋看着厚厚的材料。
“都是宝贵的素材。”安幸茹说,“家勋,我回去后,会尽快完成调研报告。如果需要,我也可以帮你们联系一些教育方面的资源和。”
“那就太感谢了。”
“别谢我,这是互惠互利。”安幸茹笑着说,“你的工作为我的研究提供了鲜活的案例,我的研究也可能为你的工作带来新的思路。我们是伙伴。”
“对,伙伴。”
第二天一早,耿家勋送安幸茹去车站。分别时,安幸茹说:“家勋,好好。我会经常给你写信,也会经常来。”
“我等你。”
车子开动了,安幸茹从车窗里挥手。耿家勋站在路边,直到车子消失在拐弯处。
回到办公室,桌上已经堆了一摞待处理的文件。县府办副主任的新职务,意味着更多协调工作。他需要参加胡副县长主持的农业口工作会议,需要协调各部门落实脱贫攻坚任务,需要撰写综合性的汇报材料。
但他不觉得累。安幸茹的到来,像一阵清风,吹散了他连的疲惫,也让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选择。
他翻开笔记本,开始规划下一阶段的工作:
1. 协助胡副县长筹备全县农业农村工作会议,把茶园试点的经验转化为全县茶叶产业发展的思路。
2. 推进大河坝仙人掌产业试点启动,协调农业局、科技局支持。
3. 跟进石板坡地企基金方案,争取省公司批复。
4. 配合安幸茹的教育调研,争取将昭阳列入民族地区教育扶贫试点。
一项项列下来,工作排得很满。但他知道,每一件工作背后,都是昭阳人民的期盼,都是这片土地改变的希望。
窗外,七月的阳光正好。香樟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,像是在诉说着什么。
在昭阳,在这个他选择的舞台上,耿家勋知道,他的故事才刚刚开始。
而他和安幸茹的故事,也将在各自奋斗的道路上,交织出新的篇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