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园改造试点初见成效的消息,像春风一样吹遍了昭阳。
但耿家勋还没来得及高兴,各种声音就开始涌现。
先是农业局的老局长在食堂“偶遇”他,语重心长:“小耿啊,听说你在云雾山搞茶园改造?有劲是好事,但要稳当点。茶叶产业周期长,见效慢,群众投入了钱,万一失败了,可是要骂娘的。”
接着是县委办的人来“了解情况”,问得很细:资金从哪里来?技术谁负责?市场怎么保证?最后委婉提醒:“县委马书记对产业扶贫很重视,但强调要稳妥。你们这个试点,最好多向县委汇报。”
最直接的是石板坡乡党委书记刘大勇打来的电话:“耿助理,听说云雾山试点搞得不错?我们石板坡群众也在问,什么时候轮到我们?煤矸石,您可得多上心啊!”
电话那头背景音嘈杂,能听到有人在喊:“刘书记,矿上的人又来了,说我们砖厂规划用地占了他们的堆场!”
耿家勋揉着太阳,深感基层工作的复杂。一个试点,就像往平静的湖面扔了块石头,涟漪一圈圈扩散,搅动了各方利益和关注。
“刘书记,煤矸石我正在研究政策。您那边先稳住,我下周就过去。”他对着电话说。
挂了电话,王建军敲门进来,脸色不太好看:“耿助理,有个情况要跟您汇报。”
“说。”
“刚才财政局打电话,说咱们试点的那五万经费,要重新审计。”王建军压低声音,“他们收到举报,说我们资金使用不规范,有挪用嫌疑。”
耿家勋眉头一皱:“举报?谁举报的?”
“没说。但财政局的老张跟我关系不错,悄悄告诉我,举报信是匿名,直接寄给马书记的,马书记批转给财政局核查。”
空气一下子凝重起来。茶园改造正在关键期,这个时候审计资金,无疑会打击群众积极性,也会让工作专班人心惶惶。
“我们每一笔支出都有记录,有票据,有签字。”耿家勋平静地说,“让他们来审计。账目清清楚楚,不怕查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王建军欲言又止,“耿助理,您刚来,可能不了解。在昭阳,有些事不是账目清楚就行的。有人想挑毛病,总能挑出来。”
耿家勋听懂了话外音。这不仅仅是审计,更是试探,甚至是敲打。
“王主任,这样。”他思考片刻,“你主动联系财政局,欢迎他们来审计。把所有的账目、票据、协议、会议记录,全部整理好。同时,通知云雾山那边,审计期间,所有工作照常进行,不要受影响。”
“是。”
王建军走后,耿家勋站在窗前。县政府大院里的香樟树已经枝繁叶茂,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光影。他想起爷爷说过的话:“在基层工作,不能只低头拉车,还要抬头看路。有时候,路比车重要。”
现在看来,茶园改造是“车”,而如何处理各方关系、如何应对复杂局面,才是“路”。
下午,他决定主动去找马国富汇报工作。
县委书记办公室在三楼,比赵东升的办公室大一些,陈设也更简朴。马国富正在看文件,见耿家勋进来,指了指对面的椅子:“小耿来了?坐。”
“马书记,我来向您汇报茶园改造试点的工作。”耿家勋开门见山。
“哦,那个事。”马国富放下文件,摘下老花镜,“我听说搞得不错?群众反应怎么样?”
“目前进展顺利。四十亩茶园完成嫁接,长势良好。参加试点的十五户茶农积极性很高,还有不少群众想加入。”
“好事。”马国富点点头,话锋一转,“不过小耿,我听说你动用了五万试点经费?这钱是县里挤出来的,每一分都要用在刀刃上。现在有反映,说资金使用不够规范。”
果然提到了资金问题。耿家勋早有准备,拿出准备好的材料:“马书记,这是试点经费的使用明细。每一笔支出都有票据,有经办人、证明人签字,有会议记录。主要是三块:一是种苗和肥料采购,占60%;二是技术指导和培训费用,占25%;三是差旅和办公,占15%。全部用于试点工作,没有一分钱挪用。”
马国富接过来,粗略翻了翻,没有细看:“账目清楚就好。不过小耿啊,我要提醒你,在基层工作,光有热情不够,还要讲究方法。你刚到昭阳,情况不熟,有些事要多听老同志的意见,多向县委汇报。不能埋头就。”
这话说得很重了。耿家勋听出了两层意思:一是提醒他尊重当地部,二是暗示他越过县委直接推动工作,有些“越位”。
“马书记批评得对。”耿家勋态度诚恳,“我确实年轻,经验不足。以后一定多向您和县委汇报,多听老同志指导。不过茶园改造试点是赵县长亲自批准的,也是脱贫攻坚领导小组的重点工作。我们一定按照要求,把试点搞好,为全县产业扶贫探索路子。”
他既承认了“不足”,又点明了试点的“合法性”——是县长批准的,是领导小组的工作。不卑不亢。
马国富盯着他看了几秒,忽然笑了:“好,有这个态度就好。试点要继续搞,但步子要稳。有什么困难,可以来找我。”
“谢谢马书记!”
从马国富办公室出来,耿家勋后背出了一层汗。刚才的对话,看似平常,实则暗流涌动。马国富在试探他的底线,也在敲打他的“越界”。
回到办公室,周明、小李、小张都在等着,神情紧张。
“耿助理,听说要审计我们的资金?”周明问。
“对。下午财政局就来。”耿家勋很平静,“大家不用紧张,我们把工作做好,账目理清,经得起查。现在,我们说正事。”
他摊开笔记本:“茶园改造试点要持续跟进,这是我们的一号工程。但同时,其他工作也要推进。周明,你继续负责云雾山,确保技术到位、管理到位。小李,你准备一下,下周我们去大河坝,调研仙人掌产业可行性。小张,你继续跑市场,同时开始研究煤矸石制砖的技术和。”
“可是资金审计……”小李有些担心。
“审计归审计,工作归工作。”耿家勋语气坚定,“我们行的端坐的正,怕什么?越是这个时候,越要把工作好。出成绩,就是最好的回应。”
三人对视一眼,都重重点头。
下午,财政局审计科来了两个人。带队的孙科长五十多岁,板着脸,公事公办的样子。耿家勋让王建军配合,把所有账目材料都搬出来。
审计进行了整整一下午。孙科长问得很细:这笔采购为什么是这个价格?那笔培训费为什么请外面的专家?差旅费标准有没有超标?
王建军一一解释。耿家勋在旁边听着,偶尔补充。他注意到,孙科长虽然严肃,但问的问题都在合理范围内,没有故意刁难。
快下班时,审计结束了。孙科长合上账簿:“耿助理,从账目上看,基本规范。但有几个小问题:一是采购没有三家比价,二是专家讲课费标准偏高,三是差旅费报销缺一次住宿发票。”
都是些程序性问题。耿家勋说:“孙科长,我们第一次搞试点,经验不足,程序上确实有需要改进的地方。采购是因为茶苗要从省茶科所统一购买,没办法比价;专家讲课费是参照省里标准;住宿发票是技术员下乡住在农户家,确实没有发票。这些我们都写说明,您看可以吗?”
孙科长脸色缓和了些:“写个情况说明吧。不过耿助理,我要提醒你,在县里做事,程序很重要。这次是小问题,下次要注意。”
“一定注意。谢谢孙科长指导。”
送走审计组,王建军松了口气:“还好,孙科长还算公道。”
“他不是公道,是看我们账目确实没问题。”耿家勋说,“而且,我猜马书记让他来审计,也不是真要整我们,更多是敲打和试探。”
“那接下来……”
“接下来,该什么什么。”耿家勋看了看表,“下班了,大家回去休息。明天周六,我准备去趟省城。”
“去省城?”
“嗯。一是去茶科所,感谢林薇研究员,顺便请教后续技术问题;二是去省发改委,了解资源型地区转型支持政策,为石板坡做准备;三是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拜访几位老领导。”
最后这句话说得很轻,但王建军听懂了。耿家勋要去动用“关系”了。
周六一早,耿家勋坐上了去省城的长途车。四个小时的颠簸,下午两点才到。他没急着去办事,而是先找了个小旅馆住下,洗了把脸,换了身净衣服。
第一站是省茶科所。林薇在实验室里,见到他很意外:“耿助理?你怎么来了?”
“专门来感谢您。”耿家勋拿出一个纸包,“这是云上村乡亲们让我带给您的——自家晒的笋,还有一点今年的春茶,虽然不多,但是心意。”
林薇接过,有些感动:“这……太客气了。茶园现在怎么样?”
“嫁接的茶树都成活了,新芽长得很好。您培训的技术员现在都能独立作了,还在教其他茶农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林薇露出笑容,“我正准备写篇论文,就把你们这个案例写进去——高海拔地区老茶园改造的技术路径和扶贫效应。对了,你们后续有什么打算?”
耿家勋说了技术上的几个疑问,林薇一一解答。最后他说:“林研究员,我们想扩大试点规模,从四十亩扩大到两百亩。但资金压力大,技术力量也不够。您看,茶科所能不能和我们建立长期?比如,把云雾山作为您的实验基地,我们提供场地和劳动力,您提供技术指导和品种资源。”
这是一个大胆的提议。林薇认真思考起来:“这个想法很好。但我个人做不了主,要跟所里汇报。这样,你给我一份详细的方案,我找机会跟陈所长说。”
“太好了!我回去就准备!”
离开茶科所,耿家勋去了省发改委。他要找的是地区经济处的副处长——王洪涛老师介绍的关系。
发改委大楼气派庄严,门卫查得很严。等了半小时,那位副处长才抽空见他。对方姓徐,四十多岁,很练。
“王校长跟我打过招呼了。”徐处长很直接,“昭阳的情况我了解一些,国家级贫困县,石漠化严重,还有个老煤矿。你想了解什么政策?”
耿家勋说了石板坡的情况:煤矿与地方矛盾、环境破坏、群众受损、产业转型困难。
徐处长听完,从文件柜里找出几份文件:“你来得巧。国家正在研究资源枯竭型城市转型政策,虽然昭阳煤矿还没枯竭,但很多问题类似。这里有几点可能对你们有用:第一,矿山环境治理可以申请国家专项资金;第二,煤矸石等废弃物利用有税收优惠;第三,资源型地区产业转型,省里有试点,可以争取。”
他详细解释了政策要点、申报条件、审批流程。耿家勋飞快地记录着,心里渐渐有了底。
“不过,”徐处长提醒,“政策是好政策,但落地很难。需要地方有成熟的方案,有配套资金,有实施能力。你们县里要先做好准备。”
“我们正在做。准备搞煤矸石制砖,既解决环境问题,又创造就业。”
“这个思路对。”徐处长点头,“但要注意几点:一是技术要过关,二是市场要找准,三是不能造成二次污染。你们可以先做个可行性研究报告,如果需要,我可以推荐几个专家。”
“太感谢了!”
从发改委出来,天已经黑了。耿家勋找了家小面馆,匆匆吃了碗面。第三个“拜访老领导”的计划,他犹豫了很久,最终决定不去。
爷爷说过:“不要轻易动用关系。关系用一次少一次,要用在关键时刻。”
现在还不是关键时刻。茶园试点刚起步,石板坡还在纸上,大河坝的调研还没开始。他要先靠自己,把基础打好,把方案做扎实。
回到旅馆,他连夜整理今天的收获。茶科所的可能、发改委的政策信息、专家资源……一条条列出来,思考如何落地。
周,他没有急着回昭阳,而是去了省图书馆。在阅览室泡了一天,查阅了大量资料:煤矸石综合利用技术、仙人掌产业开发案例、资源型地区转型经验……做了厚厚的笔记。
傍晚,他坐上了回昭阳的末班车。车上人很少,他靠着车窗,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和山峦。夕阳把天空染成金色,远山如黛。
这一趟省城之行,收获很大。不仅获得了政策信息和技术支持,更重要的是,他看到了昭阳问题的“上位解决方案”——不能只盯着县里的一亩三分地,要跳出昭阳看昭阳,争取更高层面的支持和资源。
但他也清醒地认识到,争取支持的前提,是自己要把工作做实。政策再好,如果没有成熟的、没有可行的方案、没有事的人,也只是纸上谈兵。
回到昭阳已是深夜。宿舍的灯还亮着——王建军在等他。
“耿助理,您可回来了!”王建军松了口气,“今天下午,马书记让县委办通知,下周一开县委常委会,专题研究脱贫攻坚工作。点名让您列席,汇报试点情况。”
耿家勋心里一紧。县委常委会,这是昭阳的最高决策会议。让他列席汇报,既是机会,也是考验。
“知道了。材料准备得怎么样?”
“都准备好了。但……”王建军欲言又止,“我听说,有几个常委对试点有不同看法。特别是分管农业的胡副县长,他以前也搞过茶叶,失败了。这次可能……”
“可能什么?”
“可能不会太支持。”
耿家勋明白了。这不只是工作思路的分歧,可能还涉及到面子、政绩、甚至更深层的东西。
“没关系。”他说,“我们实事求是地汇报。成功了就是成功了,困难就是困难,计划就是计划。常委会是民主决策,大家有不同意见很正常。”
话虽这么说,但耿家勋知道,这次常委会,将是对他和试点工作的一次重要检验。
周一上午九点,县委常委会准时开始。小会议室里,椭圆桌边坐着十一位常委。耿家勋作为列席人员,坐在靠墙的椅子上。
马国富主持会议:“今天第一个议题,听取脱贫攻坚试点工作情况汇报。家勋同志,你来讲讲。”
耿家勋站起身,走到前方,将准备好的几份书面材料递给工作人员分发。他手里拿着一支钢笔和一本笔记本,但并没有打开。
“各位领导,我主要从以下几个方面,汇报一下云雾山茶园改造试点的情况……”
他的汇报条理清晰,数据准确,辅以提前准备好的、贴在展板上的对比照片和图表(这些照片是他用胶片相机拍摄后,在县城照相馆冲洗放大而成)。当他讲到关键数据时,用钢笔在事先画好的示意图上指点。
“各位领导,我汇报一下云雾山茶园改造试点的情况。”
云雾山茶园改造前后的对比照片:一边是老茶园杂草丛生,一边是新嫁接的茶树嫩芽初发。
“试点从四月初启动,选择了云雾山乡云上村的四十亩老茶园。采取高接换种技术,嫁接省茶科所提供的优良品种。目前,嫁接成活率达到92%,新芽长势良好。”
他展示了技术培训的照片、群众签协议的照片、茶农在茶园劳作的照片。
“试点采取了‘政府引导、群众主体、科技支撑、市场对接’的模式。具体做法是:第一,资金多方筹措,县里补贴一点,群众自筹一点,解决一点;第二,技术全程指导,请省茶科所专家培训本地技术员;第三,市场提前对接,设计特色包装,联系销售渠道。”
讲到这里,他顿了顿:“当然,试点也面临一些困难和挑战。一是资金压力大,扩大规模需要更多投入;二是技术依赖性强,本地技术力量薄弱;三是市场开拓难,昭阳茶没有品牌知名度。”
“针对这些困难,我们下一步打算:第一,总结经验,形成可复制的技术和管理模式;第二,争取与省茶科所建立长期,把云雾山作为实验基地;第三,打造‘云雾山茶’区域公共品牌,提升附加值。”
汇报结束,会议室里一片安静。
分管农业的胡副县长第一个发言:“家勋同志的工作很扎实,值得肯定。但我有个问题:茶叶产业周期长,见效慢。群众投了钱,要三年才能有收益。这三年里,他们的生活怎么保障?万一中间遇到自然灾害、市场波动,怎么办?”
问题很尖锐。耿家勋回答:“胡县长说得对,茶叶产业确实有风险。所以我们采取试点先行的方式,先搞四十亩,成功了再推广。同时,我们不是只靠茶叶,而是多元发展。比如,茶园里可以套种豆类、药材,增加短期收益。还可以发展林下养殖,比如养鸡。群众增收是多渠道的。”
“那技术呢?”另一位常委问,“省里的专家能长期在吗?专家走了,技术会不会断?”
“我们培养了八个本地技术员,他们现在都能独立作。而且,我们正在和茶科所谈长期,争取把云雾山作为他们的示范基地,这样技术就有持续保障。”
马国富一直没说话,这时开口:“家勋同志,你刚才说打造区域公共品牌,这个想法很好。但具体怎么做?昭阳茶在市场上没名气,怎么让消费者认可?”
“马书记,我考虑分三步走。”耿家勋早有准备,“第一步,统一标准,确保品质稳定;第二步,设计统一的包装和标识,突出‘高山云雾’的特色;第三步,参加各类展销会,讲好昭阳茶的故事。另外,我有个想法——能不能把昭阳茶作为县里的公务接待用茶?先从本地推广开始。”
这个提议让常委们眼睛一亮。赵东升笑着接话:“这个主意好!我们自己都不喝自己的茶,怎么让别人喝?我建议,从下次全县大会开始,就用云雾山茶。”
气氛活跃起来。常委们开始讨论具体细节:品牌怎么设计、标准怎么定、推广怎么做……
最后,马国富总结:“家勋同志的试点工作,开局良好,思路清晰。县委原则同意扩大试点规模,但要稳妥推进。关于打造区域公共品牌的事,由县政府牵头,商务局、农业局配合,拿出具体方案。散会。”
从会议室出来,耿家勋长长舒了口气。常委会通过了,这意味着试点工作获得了县委的正式认可,可以名正言顺地推进了。
赵东升走过来,拍拍他的肩膀:“汇报得很好。特别是品牌打造的想法,很有创意。不过家勋,接下来的工作更艰巨。扩大规模,意味着更多的资金、更多的协调、更多的责任。你要有思想准备。”
“我明白,县长。”
回到办公室,工作专班的几个人都在等消息。听到常委会通过,大家都松了口气,但同时也感到了压力。
“耿助理,扩大规模,资金从哪里来?”周明问出了最实际的问题。
“我考虑了几个渠道。”耿家勋说,“一是争取省里的产业扶贫资金;二是县里配套一部分;三是群众自筹一部分;四是探索社会资本参与。我们先做个详细的资金方案。”
“技术呢?四十亩我们可以手把手教,两百亩怎么办?”
“所以要建立技术服务体系。”耿家勋已经有了思路,“以八个技术员为骨,每个技术员负责指导一片区域。县里成立茶叶技术服务站,定期巡回指导。同时,继续请省里专家来培训。”
“市场呢?两百亩的产量,是现在的五倍。卖不出去怎么办?”
“所以品牌建设要抓紧。”耿家勋看向小张,“你负责品牌设计,要快。同时,开始联系省外的茶叶经销商,提前布局市场。”
任务一项项布置下去。大家都忙碌起来。
下午,耿家勋去了趟财政局。孙科长见到他,态度明显好了很多:“耿助理,常委会的精神我们知道了。试点扩大需要的资金,我们会尽力保障。”
“谢谢孙科长支持。”
“不过,”孙科长压低声音,“有句话我得提醒你。扩大规模是好事,但树大招风。你现在是昭阳的‘名人’了,多少人盯着你。工作要好,但也要注意方式方法,别得罪人。”
这是善意的提醒。耿家勋点点头:“我记住了。”
走出财政局,阳光正好。大院里的香樟树在风中沙沙作响,像在诉说着什么。
耿家勋抬头看看天,又看看这片他工作了几个月的土地。
茶园试点只是开始,接下来的路还很长。大河坝的仙人掌、石板坡的煤矸石、其他乡镇的特色产业……都需要他去推动,去协调,去落实。
而在这个过程中,他要面对的不仅是自然条件的艰苦、群众工作的复杂,还有体制内的各种关系和博弈。
但他不害怕。因为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,因为这条路上有需要他帮助的人们,因为这条路的尽头,是昭阳脱贫致富的希望。
他要做的,就是一步一个脚印,坚定地走下去。
哪怕前路艰难,哪怕棋局错综。
他相信,只要真心为公,实为民,总能走出一条路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