推开藏宝阁厚重的门，顾老爷直奔某个角落。看着那空空如也的锦缎罩子，他扶着墙，颓然长叹。
“唉……”
“丢了何物？”程不言好奇追问。
“是……化形宝鉴。”顾老爷声音涩，如数家珍般介绍道，“此宝乃通灵之物，非寻常凡品，持之者可幻化万物之形，真假难辨······”
“原来如此！”程不言恍然大悟，“怪不得那晚无人察觉异常。可若她能随意变换模样，我们岂不是大海捞针，找不着她了？”
“也不尽然。”顾老爷摇了摇头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，“此宝灵力有限。若无人注入灵力，不出三，幻术必破。”
(柳未倾内心OS：哦~原来还需要“充电”。)
程不语闻言，眸光一亮，开始飞速推演：“今已是第三，若顾小姐不想被寻回，此刻必已出城。然通州城防森严，出入皆需有名帖通牒。她虽能化形，却无这两样凭证……”
“北门！”程不言猛地一拍脑门。
“没错。”程不语嘴角微扬，露出一丝求哥哥夸奖的骄傲神情，“顾小姐不通武艺，我们定能追上。”
家仆们正欲收拾空置的锦罩，却在垫底的绸缎下摸到了一封折叠整齐的信，连忙呈上。
顾老爷颤抖着双手展开信纸，只见其上笔墨清秀，却字字锥心：
“爹，女儿不孝，不能继续承欢膝下，亦不愿从此隐于深宅。
养育之恩，女儿不敢忘。此前婚事全由您做主，只为保全顾家颜面。
然女儿身负所长，不甘只为人妇。徐公子与我并无情意，迫于压力娶我入门，我亦深知。
女儿决意，以己之身，终结所有恩怨。您可明示：顾宛宛已被歹人所害，生前宁死不屈，自戕而亡，以慰徐府上下。
不知您何时能看到此信，请勿忧心。天地之宽，也许女儿已在他处另谋生路。
宛宛绝笔。”
读罢，顾老爷已是泪流满面，悔恨交加。若非他步步紧，何至于落得今骨肉分离的下场？
柳未倾见状，柔声劝慰：“顾老爷，我们会去寻顾小姐。但若她不愿回来，我们也绝不强求。这封信，是她出走的决心，也请您……允许她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。”
顾老爷用衣袖狠狠拭去泪水，眼中多了几分释然与恳切：“拜托各位了。稍后……请帮老夫带一封信给小女。”说罢，他匆匆离去拟信。
“所以，为什么笃定是北门？”张河暮这时才发问，眼中满是疑惑。
闻言，程家兄弟二人眼神闪躲，似有隐情。
“不语弟弟？”柳未倾见状，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，打趣道。
程不语红着脸，将柳未倾拉至一旁，压低声音道：“果然瞒不住柳姐姐。实不相瞒，我女扮男装离家，最怕盘查。但这通州城北门人流如织，鱼龙混杂，反而是最容易蒙混过关之处。”
看着程不语娇羞带怯的模样，柳未倾轻笑出声，意味深长地拖长了音调：“哦~原来如此。”
这一幕落在不远处的张河暮眼中，却让他心头泛起一阵酸涩。他望着柳未倾的背影，只觉此刻的她，比平里对自己那般端着架子的模样鲜活了百倍。
柳未倾和程不语明明才相识不足半，两人却亲昵得像多年故交，明明四人年纪相仿，而他却只能以徒弟身份自居……
张河暮隐在袖中的手悄然握紧，他不甘心只做那个言听计从的乖徒弟，他也想成为能与她平起平坐、欣赏她毫无掩饰笑容的朋友。
一颗名为“叛逆”的种子，在他心底悄然发芽。
……
不多时，顾老爷带着书信与一个沉甸甸的大包袱赶来，气喘吁吁。
“劳烦各位！这是信，还有给小女备的衣物、盘缠。若遇小女，还请劝她回信，免老夫挂念！”顾老爷眼中多了几分柔情。
柳未倾接过，郑重颔首：“您放心。”
四人来到北门。
有了进城时的经验，加上程不语在三人的掩护下故作镇定，守卫亦未起丝毫疑心，顺利放行。
出了城，四人施展轻功，健步如飞，不多时，便在城郊的一片密林边缘，远远望见了一个娇小的身影。
那便是顾宛宛。
……
“顾宛宛——！”程不言大喝一声，中气十足。
前方那身影刚一迟疑，转身的刹那，一个硕大的包袱便迎面飞来，重重砸进她怀里。顾宛宛一个踉跄，险些跌坐在地。
她稳住身形，柳眉倒竖，却下意识地挡了挡脸，“我才不是什么顾宛宛！你们找错人了！”
程不言哪容她抵赖，大手如铁钳般扣住了她的肩膀，程不语则默契地从袖中抽出那幅画像，两相一比对——分明是她！
“放开！我不回去！”顾宛宛极力挣扎，娇小的身躯在程不言面前却显得毫无还手之力。
这时，柳未倾上前一步，俯身看着她，语气温柔：“顾小姐放心，我们不会强迫你回去。但你孤身一人在外，太过危险。在你到达下一个安身之所前，我们会护你周全。”
“护我？”顾宛宛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，鼻子里哼出一声，“你们是我爹请来的吧？我才不需要保镖！你们这群新手，恐怕还没我口袋里的法宝厉害，哼！”
柳未倾使出一招缓兵之计：“但现在，你值五百两。等你到了下个城落脚，写封平安信给你爹，这赏金就是我们的了。”
“切，我就知道你们另有所图。”顾宛宛撇了撇嘴，一脸不屑，“五百两？本小姐三天就能赚回来！”
“真的假的？”程不言狐疑地瞥了顾宛宛一眼。
此时，张河暮耳廓微动，视线流转，只觉四周有人。
“哈哈哈！三天五百两？那这笔钱，就先帮爷爷我挣了吧！”
林中枯叶炸响，十数名壮汉手持棍棒刀斧，如饿虎般窜出。为首的络腮大汉满脸横肉，目光淫邪地在”女眷“身上扫过。
“大哥，咱们……咱们会不会打不过啊？”一个小贼看着对方严阵以待的样子，腿肚子直打颤。
“滚开！没见他们三女两男，手里就一把长剑吗？这不就是送上门的肥羊！”贼头得意忘形，狞笑着挥手，“兄弟们，女的谁抓到归谁！上啊！”
眼看歹人扑来，师徒、兄妹四人眼神交汇，瞬间达成了默契。
“师父，交给我吧。”张河暮低声，手已按在剑柄上。
“还有我！”程不言摩拳擦掌，战意高昂。
话音未落，二人如离弦之箭冲入匪群。柳未倾和程不语则一把拉住顾宛宛的手腕，身形一闪，迅速退至安全地带。
这是张河暮修行以来的首次实战，他表面淡然如水，内心早已热血沸腾——终于能够用实力保护师父了！
只见他长剑出鞘，剑光如练。招式上，砍、扫、劈、刺，行云流水，毫无滞涩；身法上，脚下生风，如鬼魅般在人群中游走穿梭。
面对这些乌合之众，张河暮甚至不需要考虑设防——因为没人能摸到他的衣角。
“你小子还挺厉害，改天切磋切磋！”程不语在一旁看得兴起，调侃了一句。随即双拳齐出，拳风呼啸，招式大开大合，攻防一体，竟也是个练家子。
须臾之间，哀嚎遍野。众贼人皆被放倒，那为首的贼头见势不妙，转身欲逃。
张河暮立于原地，单手持剑，内力灌注剑身，手腕轻抖，一道凌厉的剑气隔空斩出！
噗——
贼头应声扑倒，再无动静。
（柳未倾内心OS：我徒儿真帅啊！这就是养成系的快乐吗？）
程不语看着柳未倾那略带迷离的崇拜眼神，不禁感叹：“柳姐姐，有这样的伴侣，你可真是幸福啊！”
“不不不！他真是我徒弟！”柳未倾这才惊觉失态，连忙摆手澄清，耳却微微泛红。
顾宛宛只觉得这二人在她的头顶叽叽喳喳，烦死了。
“有轻功能跑，为什么要打架？浪费时间！”她从灌木后面走了出来，抖了抖沾在外衣上的枯叶。
程不言收招而立，豪气云地比划着拳头：“你懂什么？这叫行侠仗义、惩奸除恶、快意恩仇、逍遥江湖！”
柳未倾走到顾宛宛面前，微微一笑：“现在，可以接受我们的保护了吗？”
顾宛宛心知肚明刚才若非他们，自己早已被抓，但嘴上依旧不饶人：“有什么了不起！本小姐自己也能对付！我包里有雷火霹雳弹！”
众人一听，下意识地齐刷刷后退了一大步。
“什么？！很安全的！”顾宛宛见状，气得跺脚嗔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