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柳姑娘,你在这啊!”一位拄着拐的老者捧着一张纸来到柳未倾面前。
“老人家,请问您是?”
“这位是灵仙村的村长。”张河暮在身旁帮她介绍着。
“没错,老夫就是发布悬赏委托的人呐,哈哈哈。柳姑娘,这个是结契书,你拿着这个去异闻馆兑取酬劳即可。”
“这样啊……”
柳未倾接过结契书,心里有些了着落,原本还担心要出去“讨饭”,现下这不劳而获的好处也是解了她心头一桩愁事。
“对了,这委托书上是以一月为限,估摸着柳姑娘来村里已经有半月不止了吧,还是尽快动身去兑了才好啊。”
村长为人和善,还细心地提醒她莫要误了时间,真不愧是“德高望重”。
“多谢提醒。”柳未倾拱着手拜别了这位财主。
想来是时候离开灵仙村了,不能和银子过不去,以后师徒二人的饭钱可就指望这个了,但今最重要的事情她还没办。
趁着前院生辰宴上宾客正酣,柳未倾像一只藏了“坏心思”的猫,趁着夜色,谨慎地把张河暮从喧闹的人群中“拐”了出来。
“师父,这……这是要去哪?”张河暮看着师父鬼鬼祟祟的背影,有些好奇。
“嘘——!”柳未倾回头,食指抵在唇边,眼神亮得惊人,“别说话,跟我来。”
她把张河暮带到了后院的小柴房里,这里偏静,只有门缝里透进来的月光。
然而,当张河暮推开门时,却愣住了。
原本堆满柴火的屋子被清理出了一小块空地,地上铺着一张净的草席,草席中间放着一个小木墩,上面摆着一只再寻常不过的大碗。
不过,更令他好奇的是,碗中那块黄白相间,冒着白气的“糕点”。
“喏,生辰快乐。”
柳未倾有些别扭地转过头,不去看他的眼睛,脸颊在昏暗中微微泛红。
“我……我没给别人说过。这东西太奇怪了,要是被你娘看见,肯定要念叨。所以……只能委屈你在这里吃了。”
“所以,师父你这几就是在做这个?”
看着眼前这一幕,张河暮的心像是被羽毛轻轻扫过,又痒又软,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这几的光景——
他记得清晨,厨房里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,柳未倾压低嗓音的惊呼:“哎呀!完了完了!”
他记得晌午,柳未倾满头大汗,抱着一块黑乎乎的“石头”(硝石)鬼鬼祟祟地钻进柴房,像极了藏松果的松鼠。
他还记得,小溪跑来告状说柳姐姐为了摸鸡蛋,被母鸡啄了;又为了挤牛,差点被老黄牛顶翻……
原来,她这几的神神秘秘、灰头土脸,就是为了在这个无人打扰的角落,给他一个独一份的惊喜。这份礼物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炫耀,反而显得更加珍贵。
“虽然不太好看,但是你吃吃看,味道还可以的,两层糕饼之间夹着的是冰凉的膏哦!”柳未倾极力推荐着。
甜甜的,冰冰凉,虽是未曾尝过的口味,但他还是挺喜欢的。
看着这乖徒儿小口吃着蛋糕,眼睛里亮晶晶的,像是在观察什么稀有物种。
“怎么样?是不是比你平时吃的那些蒸饼、炖肉有意思多了?”柳未倾期待着用户反馈。
他嘴角沾了一点渍,失神地笑了:“……这个,我很喜欢。”
“喜欢?你说喜欢!”柳未倾确认一下自己没有听错。
“嗯,谢谢师父。”
看来,此番的行动大有收获,不枉她这几费心费力地为徒儿捣鼓这个“生辰礼物”。
她话锋一转,趁热打铁:“大河,你有什么愿望吗?”
“愿望?“他低着头愣了一下,”师父你来之前,我只觉得自己在过子,从没想过自己想要什么。娘总说希望我顺遂,爹希望我成家立业,但我……”
“我懂。那种感觉就像是……被困在一个舒服的笼子里,外面的人觉得你很幸福,只有你自己觉得透不过气,对不对?”柳未倾目光灼灼地打断了他。
张河暮猛地抬头,震惊于她这句话,简直像是戳进了他灵魂的最深处。
“师父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……我猜的!”柳未倾的经历和柳若欢完全不同,但她不能分享自己的生平,只能糊弄过去。
“现在的话,我的愿望应该是陪着师父你去游历这大千世界吧……”张河暮垂了眼帘,像是在躲避师父的视线,他的心里已经有了说不出口的期望。
“既然如此,我们七后启程,如何?”
“七?”他一时顿住。
“对,七后我们师徒二人便正式开始游历世界!”其实这个决定对柳未倾来说同样艰难,她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几乎为零。
“只有七了……”
“嗯,有问题吗,还是舍不得?”柳未倾逗着他。
“不舍是有的,但,没有问题,那七后便离开吧……”他的思绪像是已经游荡到天际。
师徒二人就这样静悄悄地做好了决定,没有征询其他人的看法。
……
次清晨,张河暮如约而至,带着几分紧迫感投入了抄书与修炼。离别在即,他深知时无多,虽不贪多,只选了柳未倾标注的“中等功法”细细打磨,但那份专注与沉稳,已显露出“大家风范”。
“师父,我去了。”
“好,去吧……唉,等等!”柳未倾叫住了转身欲走的少年,语气难得温柔,“别太自己了,循序渐进便好。”
“好,好的,师父,我记住了。”张河暮应声离去,脚步匆匆。
柳未倾望着他的背影,喃喃自语:“跑这么快,我有那么可怕吗?”
她不知道,张河暮并非害怕,而是心慌。那声温柔的叮嘱,让他心底泛起涟漪,他怕再多留一秒,就会舍不得这方寸间的安宁。
此后的几,张河暮依旧准备在山上静心修炼,而柳未倾,则在屋内与医书和真气较劲。她笨拙地对照着位图,一次次尝试引气入体,却还是屡屡失败。
或许是功夫不负有心人,这一夜,她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捏诀运功,体内真气竟真的流转起来,气流激荡,帷帐乱舞。
她惊醒过来,看着自己的双手:“我成了!”
这一晚,她激动得睡不着。虽然只是入门,但只要找到了感觉,那些复杂的术式便不再是天书,然而她也明白,这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。
灵极佳的张河暮自然就轻松得多,这些内功心法他早已融会贯通,每在此吸收天地灵气,修为突飞猛进、一千里。
那些繁复的术式他大多也是信手拈来,只要体内修为更多,那他施法的效果就能更强,若是能有一件趁手的法器……想必会事半功倍。
只是这疗愈之术张河暮始终不得其法,谁曾想他一个手上医术还过得去的人,学起疗愈的法术竟会如此困难,因此他决定下山向师父讨教一二。
……
“师父?你在吗?”张河暮的声音在门外响起。
屋内,柳未倾正摩挲着那枚戒指,试图参透其中奥秘,冷不丁被这声呼唤吓了一跳。
手一抖,戒指脱手欲坠。情急之下,她下意识地催动体内真气,指尖触碰到戒指的瞬间——
“铮——”
一声清鸣,戒指竟在半空中化作一柄银光流转的长剑。
“原来这就是‘驱之以心,化力于指’。”她喃喃自语,赶紧把这感觉记在心里。
……
“为师的好徒儿回来啦!”柳未倾迅速调整表情,换上一副温柔大姐姐的模样。
她势必要让张河暮这个未成年感受到她如姐姐一样的关怀,以弥补自己此前种种不当的言行。
“是啊,师父,你没事吧,刚刚好像有什么动静。”张河暮被盯得有些不好意思。
“没事没事,师父在研究法器呢。”
“法器?”张河暮有些心动:“我能看看吗,师父?”
“进来吧,喏,就是桌上那把剑。”
张河暮一拿起剑便被它深深吸引,只见剑鞘上刻着几只青色的鸟纹,剑身寒光凛冽,握在手中更是如臂指使,灵动非凡。
少年眼中难掩渴望,那是每一个修仙者对神兵利器的本能向往。
柳未倾难得见好徒儿如此入神,想来是真的在意,正好生辰时没有送他什么拿得出手的贺礼,便想将此剑先赠与他修炼。
“想要吗?”她笑嘻嘻的眨着眼问。
“可以吗?”张河暮的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。
柳未倾豪气地取过剑,心念一动,剑又变回戒指。她拉着张河暮的手,将戒指放进他掌心,像是在哄一个孩子。
“拿去玩吧,现在它是你的了。”
张河暮满心欢喜地比划着,可那戒指在他粗壮的手指上,显得如此渺小,本戴不进去。他试着用灵力沟通,却发现戒指内的灵力霸道得很,本不理睬他。
失落感涌上心头,他像一只被雨淋湿的狗狗,乖乖把戒指递还回去:“师父,它太小了,我戴不上,你还是留着吧。”
看着徒弟耷拉着脑袋的样子,柳未倾心里比他还难受。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在捉弄他,她甚至傻乎乎地把自己的手和张河暮的手放在一起比了比——确实小了一大圈。
看着师父坐立难安、羞愧难当的模样,张河暮却反过来拉起她的手腕,将戒指重新戴回她指间,温声道:“没事,师父。以后再寻一件适合我的便是,不急在这一时。”
这话本该是师父对徒弟说的。
但此时,柳未倾只愣愣地看着手上的戒指,感受着少年指尖留下的余温,一时哑然。
“师父?您怎么了?”张河暮在她眼前挥了挥手。
“啊,啊,没事,哈哈。”她笑两声,遮掩着内心的波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