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泛起鱼肚白,晨光微熹,张河暮被某种奇妙的冲动“惊醒”。
睁眼一看,昨夜还离他一尺远的人,此刻手臂已经绕上了他的腰间,一只不安分的腿甚至还搭在了他的笔直的双腿上。
她的鼻息温热,似有若无地抚上他的锁骨,偶尔还发出一声声的嘤咛。
他不敢动弹分毫,唯恐一动就会引发山崩海啸。看着她睡梦中恬静的脸,张河暮的脑子里更是乱成一团浆糊。
不知过了多久,柳未倾终于醒了。
她一睁眼,就对上了徒弟放大的侧脸。
“!!!”
她顿时僵住,大脑死机了三秒,确认对方还在“熟睡”,才用比做贼还轻的动作,一点点抽离自己的身体,背过身去,埋进被子里继续装睡。
“我在什么?!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?!”她在被窝里疯狂抓狂,恨不得当场去世。
没过多久,张河暮若无其事地起身出门。确认徒弟真的离开了小屋,柳未倾才慢慢爬起身来。
往里,柳未倾习惯了独自扛下所有,像一只收起爪子的刺猬,时刻与人保持着安全距离。
可来到这里,张家人的淳朴、徒弟的包容,让她不知不觉卸下了防备。那种“有恃无恐”的安全感,让她变得懒散、依赖,甚至……放肆。
“不行不行,不能再这样了!要注意分寸!”她暗暗告诫自己。
“师父,你醒了?咱们下山吧。“张河暮背着刚收的山货,在屋外唤着。
师徒二人对视一眼,又默契地迅速移开。昨夜的“亲密接触”,成了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——柳未倾怕被人说“不检点”,张河暮更怕被人知道自己“觊觎师父”,居心不纯。
这事儿,烂在肚子里最好。
“爹、娘,我们回来啦!”张河暮扬声喊道,声音里带着一丝刻意伪装的轻松。
“好好好,可算回来了!”张叔大步迎上来,重重拍了拍儿子的肩膀,眼里的担忧化作了欣慰,“昨晚没见你们回来,你娘夜里睡觉都不踏实。”
“哟,就我担心?你不担心?”赵婶端着盆水从屋里出来,笑着白了丈夫一眼,转头看向柳未倾,关切之情溢于言表,“柳姑娘,你可算回来了。昨晚没出什么意外吧?山上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?”
这话像是提醒着他们,柳未倾和张河暮都不敢看向彼此。
柳未倾脑子转得飞快,抢先开口:“婶儿,让你们担心了。就是昨晚天黑路滑,我刚要下山的时候,不小心崴了脚。大河就让我在山上歇了一晚,您看,现在好多了!”
她嘿嘿一笑,露出了一副“我没事”的憨厚表情。
赵婶上下打量着柳未倾,像是看亲生闺女似的,眼神里满是心疼:“哎哟,崴了脚怎么不早说?快快快,我扶你进屋!”
她不由分说地搀住柳未倾的胳膊,小心翼翼地往客房引,“走慢点,慢点。这孩子,受苦了,快进屋躺着去,好好歇息,可别落下病了。”
柳未倾被赵婶像国宝一样护送着,只留下一个“无奈”的眼神给身后的徒弟。
原以为能分一杯羹的张河暮,此刻彻底成了空气。他孤零零地站在院子里,手里还提着沉甸甸的“山货”。
看着母亲只顾着关心“崴脚”的师父,连眼角的余光都没分给他。张河暮无奈地耸耸肩,拎着手里刚收的野味和蘑菇,默默地转身走向厨房:“娘,那我先把东西放厨房去……”
……
”师父,喝了这碗药汤吧。“
张河暮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碗黄褐色药汤进了客房,吹了又吹。
柳未倾接过来只闻了一下,便作呕,立刻端远一点问道:“这是什么药啊?”
“你昨在山上着了风寒,这是麻黄汤,需喝三副才行。”张河暮开起了医嘱。
“一定要喝吗?”病患皱紧了眉头,语气里带着哀求。
柳未倾自小喝不了汤水类药剂,就算是加了甜味剂的感冒灵,也是喝一口就想吐的,为了能够不吃药,她一直努力保证自己身体康健,谁知今在这里栽了跟头。这一碗辛酸苦涩让柳未倾心慌,往嘴边送了好几回,硬是没成功喝到。
“啊——我真的不想喝这个!”
“不行,必须要喝!”
“你就这么对师父嘛?”
“……师父说过不用对你太客气的。”他认为现在不是顺从的时候。
一记回旋镖扎在了柳未倾的脑门上,真恨自己当时不识好歹。
几番拉扯推脱后,二人都不肯让步。
“行吧,那你去给我拿点糖来,这总可以吧!”柳未倾气急。
张河暮应声出去取糖,柳未倾则趁机起身将汤药倒在了后窗的芍药旁,还在嘴边涂了几滴汤水留作痕迹。
她踩着徒弟进门的点喊道:”啊,真的好苦!“随即拿起他手中的饴糖塞进嘴里,“这下总行了吧。”
傻徒弟看来是平里没怎么被蒙过,竟未起疑心,松了一口气便出去了。
柳未倾也松了一口气,庆幸自己急中生智,也想着以后怎么在这个徒弟面前立威,吃一堑长一智,不能再这样倒反天罡了!师徒关系这块儿,她需要调整一下方向。
次早饭后,敲门声如期而至。
“师父,该喝药了。”
柳未倾一听这声音,浑身一激灵。她赶紧手忙脚乱地盘腿坐在榻上,双目微闭,假装正在参悟无上天道。
“嗯,进来吧。”她强装镇定,声音压得低沉而缥缈,“先放桌上,为师正在紧要关头,稍后便饮。”
“是。”
难得见师父如此认真修习功法,张河暮自知不便打扰,放下药碗和特意备好的饴糖,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。
随着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房门合上。
柳未倾立刻睁开眼,那哪是什么修道高人,分明是个“江湖骗子”。她暗自窃喜,蹑手蹑脚地起身,再次上演了“后窗浇芍药”的戏码。
这两她本就只有轻微的咳嗽鼻塞,想着熬一熬也就过去了。从前在现代,她也是靠“硬扛”这种传统疗法解决那小小感冒的。
然而,这一次她低估了这种风寒的威力,也高估了这副身躯处于磨合期的抵抗力。
……
“这是哪儿?好冷……”
意识恍惚间,柳未倾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冰天雪地之中。远处,一名少女正手持寒剑,身姿矫健地驱魔降妖。
那少女的容貌比她上次梦中所见更为稚嫩,可那眼神——还是那样冷,拒人于千里之外。
“你是柳若欢吗?”柳未倾裹了裹不存在的衣服,轻飘飘地凑过去,鞋底的踩雪声几不可察。
“是你?好久不见。”少女头也不回,剑锋一转,又收服了一只妖物。
“你到底多少岁了?看着比上次还小些。”柳未倾尴尬地躲闪着那些本就伤不着她的剑气。
“现今十四。”少女收剑入鞘,稍作歇息,那双清冷的眸子终于落在了柳未倾身上,“遇到什么问题了吗?”
柳未倾的眼睛瞬间亮了:“问题大了!我还是没办法调用真气,书上的术法像天书一样难懂,你有什么速成的诀窍吗?”
面对柳未倾的反应,少女似乎有些诧异,她沉默片刻:“最重要的是——心,气随心转。切记,修行心法要纯粹,不能受杂念侵扰。”
“心?”
这个答案和“略”的区别是什么?柳未倾看着这位谜语人,便觉得头疼欲裂。
“时间到了,我该去下一处秘境修行了。”少女手中的寒剑化为她无名指上的一枚戒指,她一掌挥向了身旁游魂似的柳未倾,留下最后一句警告,“记住——那个盒子很重要。”
“盒子?什么盒子……”
话音未落,梦境如水般褪去。
柳未倾惊醒,一阵刺骨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。
她明明将自己裹成了粽子,可那股寒气仿佛是从骨髓里钻出来的,顺着脊梁骨往上爬。浑身酸痛无力,嗓子像是被砂纸打磨过,又痛又痒,连呼救的声音都发不出来。
“……”
她试图坐起来,却连这点力气都没有。意识在极度的不适中模糊,硬生生挺了半个时辰后,终于支撑不住,陷入了昏睡中。
“师父,该用早饭了。”张河暮端着热粥,轻叩房门。
屋内静悄悄的,没有半点回应。
他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,推门而入:“师父,打扰了。”
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瞬间如坠冰窟。
榻上的柳未倾面色惨白如纸,双目紧闭,嘴唇泛着不正常的青紫,整个人像是一具没有生气的瓷偶。
“师父!”
张河暮冲到床前,手指颤抖地探向她的鼻息——细若游丝。
他急忙托起师父的手腕,凝神诊脉。这一探,只觉得脉象浮数而虚,竟是风寒入里、伤了元气之兆!
“怎会如此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冷汗涔涔,“明明喝了两天汤药,按理说该见好了才是……”
巨大的挫败感涌上心头,难道是他的医术不精,诊断错了?还是药方出了问题?
他不敢耽搁,立刻请来了村里的何郎中。
何郎中一番望闻问切,捻着胡须道:“没错,就是风寒。你那麻黄汤开得也对路,药方没问题。”
“可……”张河暮急了,“我师父为何会病得如此重?明明喝了两剂药的啊!”
何郎中巡视一圈,看了看窗台下芍药旁那圈深浅不一的花土,意味深长地摇了摇头,叹道:“大河啊,有些药,开了不喝,和喝错了药,后果是一样的。”
身为一个郎中,这种事他早已见怪不怪了。
“……”
张河暮如遭雷击。
他猛地想起,这两师父总是找借口把自己支开,说什么“在练功”、“稍后喝”……原来,她本就没喝!她把药倒掉了!
“唉,这柳姑娘毕竟是修行之人,底子比常人强,扛了两天没扛过去,现在才爆发出来。”何郎中重新开了一张方子,“我给你加了几味猛药,虎狼之药,专攻此症。她体质好,应该扛得住。你去煎了,务必让她分三次服下。”
“好,多谢何叔!”张河暮握紧药方,指节发白。
他盯着榻上之人,眼眸里透着无奈,怎如此让他不省心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