鸡鸣三声,天光大亮。
柳未倾睡意尚浓,翻了个身,单眼微睁,果然,那个勤快的徒弟早就不见人影了,想必又去晨练修行了。
“这城里灵气稀薄,大清早的能练出个啥?”她嘟囔着,将大被蒙过头,试图抓住最后一点睡意。
而此时的张河暮,正在客栈后院做着一套奇特的“晨课”。没有灵气牵引,他便用最原始的办法锤炼体魄:深蹲跳、扎马步……一套动作下来,额角早已沁出汗珠。
收功后,他还不忘体贴地跟小二要了一笼热气腾腾的小笼包,这才上楼。
“师父?起床了,师父。”张河暮端着食盘,在床边轻声唤道。
她像只听见主人吃东西的馋猫,瞬间就被勾起了食欲,睡眼惺忪地坐起身来。
“啊?好香啊~”
“师父昨夜没睡好?眼睛看着有些肿。”张河暮递过毛巾,眼神里满是关切。
“嗯?是吗?”她赶紧揉了揉眼睛,像是能把那水肿给压下去。
“还不是因为你!”柳未倾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。
“因为我?”张河暮一脸无辜。
“对啊!”柳未倾一边擦脸一边打趣,“你昨夜一直嘟嘟囔囔地说梦话,是不是还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啊?直说嘛,我又不是不给你买。”
张河暮闻言,神情开始不自然,慌忙转身低头去摆弄那几个小笼包,生怕被师父瞧见自己这副窘态。
“没……没有了。”他声音低低的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,“只是昨师父给我买剑,我太开心了。”
这话半真半假。
让如此他开心的,确实有那把剑,但更多的,或许是梦里那双与他交缠的剑,和那张在月光中安睡的脸。
……
异闻馆外,人声鼎沸。
“瞧一瞧,看一看!城东顾府千金新婚之夜,离奇失踪,广招侠士,查明真相,悬赏五百两纹银!”门前的小厮卖力吆喝着。
“伙计,此女子失踪可有详解?”一旁两位游侠很感兴趣。
“那咱给您讲讲哈!”小厮饶有兴致地描述道。
“顾府千金——顾宛宛,是顾老爷的独女,天资聪颖,识人辨物,样样能行。年前与本城大户城南徐员外家的二公子定亲,两前刚刚成婚。谁承想新婚当夜,新娘子却不知所踪,新郎酒后回房时才发现,随即便报了官。”
“那官府怎么说?”这二人追问道。
“官府自然是什么有用的线索也没找到,都第三了,顾老爷这才把帖子投到咱这来,言明‘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’啊!这可是个急单,所以赏额很高,五百两!”小厮越说声音越大。
“有意思!不语,咱俩接了吧?”少年游侠和身旁这位耳语道。
“行,哥,出来都听你的!”
说着,二人便领了帖子,勾勾搭搭往城东去了。
“热闹看完了?”柳未倾转头问道。
“嗯,看完了,师父。”张河暮摸了摸脑袋。
“那进去吧。”
“师父,咱们以后也要来这接单赚钱吗?”
“或许吧……”柳未倾抬脚进了门。
柜台前。
“伙计,我来兑结契书。”柳未倾压低声音,将那帖子拍在柜台上。
伙计抬头一看,先是一愣,随即惊呼:“柳少侠?”
柳未倾眼疾手快,一把捂住他的嘴,将他拽到角落。
“你也认识我?”柳未倾眯起眼睛,一脸狐疑。
“柳少侠贵人多忘事,您之前来这里接灵仙村那帖子的时,就是小的接待的您,哈哈。”
“我那时不是戴着面纱吗?”
“小的不才,略通相术,您的眉眼,小的见过就不会忘记。”这伙计说起来颇为得意。
伙计转身回到柜台内,取出一沓银票外加一枚玉佩,恭敬地递给柳未倾。
“这是您的报酬和信物,您收好。”伙计低声说道。
“这有何说法吗?”张河暮好奇道。
“这位少侠第一次来吧,咱们这边是买卖信息的地方,但同一个信息会卖给不同的人。如若要一个人独享信息,签契书,那就必须留下一件价值不低于赏额三分之一的物品,作为信誉抵押,等事情办完,回来取即可。”伙计耐心地给张河暮解释了一番,十分敬业。
柳未倾托起这小玩意儿,细细端详起来:“原来如此,这小小的玉佩这么值钱啊。”
“不瞒您说,那您取出这玉佩时,我就知道这是个好东西,二话没说就把契书签了。”伙计眉飞色舞。
柳未倾地双眼立刻被点亮:“好东西?有多好?”
“柳少侠您自己不知吗?这玉佩乃是天外陨石中所得的玄玉所制,世间罕见,以前啊小的只在书中见过,今得幸,能见到两枚,此生无憾啊。”伙计感慨万分。
“两枚?”
“对,您腰间这块也是玄玉的。”伙计用手指了指。
柳未倾心头一震。
她下意识地摸向腰间——那块她以为只是普通装饰的白玉。仔细一看,两块玉佩虽然花纹不同,但那光泽、质感,确实如出一辙。
“这值多少钱?”柳未倾追问。
“啧啧,此乃无价之宝也。”伙计一脸唏嘘,只恨这两块玉佩不属于自己。
(柳未倾内心OS:没想到小庙里有尊大佛,这伙计居然是鉴宝达人!)
“师父,那咱要不要把它俩藏起来?”张河暮小声问道。
“少侠不必如此忧心,寻常人是看不出来的,只当是块普通白玉罢了。”
师徒二人这才放心,又把玉佩挂回腰间,抵押的这块自然就给了张河暮,也算是师徒间的信物了。
柳未倾想起灵境中柳若欢说过盒子很重要,于是她从包袱里掏出了那神秘的木盒。
“对了,那你能帮我看看这个吗?”她一脸期待着“大佛”能给出“真经”。
“哟,这个……”伙计此刻却支吾不清,连连摆手,“小人不才,奇珍玉石我是比较在行,这仙灵宝器之流,就不逞口舌了。”
他顿了顿,眼神变得深邃:“不过,这世上若真有人能辨得此物,恐怕只有我那同门师妹,也就是那个神秘失踪的顾府千金——顾宛宛了。”
空气瞬间安静。
“要不,”伙计试探着将一张新的帖子推到柳未倾面前,“您二位,也去凑个热闹?”
师徒二人会心地点头。
“好嘞,那小人就在此恭候二位的好消息了。”伙计拱手将二人送出了门。
……
城东某处。
刚刚接了帖子的两位游侠,正在对着线索头脑风暴。
“不语,你有什么头绪吗?”
这人捏着下巴思索片刻道:“据顾府和徐府家仆的供述,新婚当天并无异常,房内没有任何挣扎搏斗的痕迹,宴席时也未有歹人进出,直到新娘说饿了,丫鬟才出去准备吃的,不消一刻钟新郎就发现新娘不见了。”
“也就是说——新娘失踪时,没有任何人证在场。”二人哄然。
“会不会是——妖?”少年有些激动。
“哥,如果真的是妖,咱俩未必能行哦。”
其实“他”早已探查过婚房内并无妖气残留,除非那是个修为深厚的大妖,否则做不到如此滴水不漏。
此二人嬉笑怒骂,动手打闹起来。
“你们兄妹二人感情真好。”张河暮不知何时出现在这两位游侠身后。
此时这二人才收手,厉声说道:“谁说我们是兄妹啊!我们是兄弟,懂吗,兄——弟——!”
程不言一把搂过身旁之人,试图用豪放不羁的行动来证明他们的兄弟情:
“我叫程不言,这是我弟弟,程不语。”
怀里这位被勒得有些喘不过气,艰难地从喉间挤出几个低沉的字眼:“对……我也是男子……”
柳未倾和张河暮相视一笑,决定顺着他们。
程不言摸着下巴,眼神像探照灯一样在两人身上扫来扫去:“你们不是方才在异闻馆门口看热闹的嘛,这是也接了帖?那既然有缘,不如一起查案?人多力量大!”
柳未倾:“正有此意!”
“不过,既然你们猜了我们的关系,那我也要猜猜你们俩的!”程不言一脸“我赢定了”的表情,突然一拍手,“情侣!对不对!”
他得意洋洋地看着柳未倾:“你看,这白衣墨衣,一唱一和的,透着股‘郎情妾意’,绝不会错!”
柳未倾:“……”
她尴尬地扯了扯嘴角,正要解释,却发现身旁的张河暮正偏着头,身形不稳,像是在憋笑。
“咳!”柳未倾清了清嗓子,板起脸,“这位少侠,饭可以乱吃,话可不能乱说。我俩是师徒,他是我徒弟。”
“编,接着编。”程不言显然不信,抱着手臂冷笑,“姑娘你看着年纪轻轻,能收这么高大威猛的徒弟?骗鬼呢吧!”
多说无益,既然双方均不接纳对方的说辞,还是点到为止。
“在下,柳若欢。”
“张河暮。”
很好,四人已互通了姓名,可以开始联手调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