收徒之初,柳未倾确实想过要找个免费劳力。可真当这个人站在她面前,任劳任怨地为她搬东西、做饭时,她心里那点仅存的“算计”瞬间就被愧疚感冲垮了。
毕竟,她这个师父是假的,万一哪天露馅,这少年该有多失望?
张河暮捧着水杯,愣住了。
他没想到,做了师徒之后,师父反而对他提出了这样的要求。在他看来,师父的变化实在太奇怪了。
刚来时,她还是那个遗世独立、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冷面少女。可这两,她却变得如此……羞怯。
没错,就是羞怯。
每次单独和他说话,她总是低着头,声音轻得像蚊子哼,耳还微微泛红。这种性格上的巨变,甚至让他觉得师父的样貌似乎都柔和了几分。
“好的,徒……”张河暮刚想应下,又觉得不对,他停顿了片刻,看着柳未倾认真的眼神,终于点了点头,“我知道了。”
既然师父再三要求,那他便照做。他决定试着收起那份刻意的恭敬,努力朝着“亦师亦友”的方向去相处。
“对了,大河,”柳未倾为了掩饰刚才谈论“平等关系”时的尴尬,顺手抄起了那个神秘的木盒,“你知道这个盒子有什么打开的方法吗?我试过各种办法,但都不行·····”
张河暮看着那个盒子,眼神变得有些恍惚,仿佛在回忆什么。
“这个盒子……”他迟疑了一下,“对了,师父!你之前曾给了我一把钥匙,嘱咐我要好好保管,想来……想来就是开这个盒子的吧。稍等,我这就去取!”
少年说完,生怕师父等急了,转身便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。
看着他急匆匆的背影,柳未倾愣住了。
“我给他的?”
不,那是‘柳若欢’给他的,看来原主对张河暮的信任比她想得要更深。
没过多久,张河暮便跑了回来,摊开手掌,里面躺着一把极细长的钥匙。那钥匙上的齿槽繁复精密,看得人眼花缭乱。
“这防盗等级,简直堪比银行金库啊。”柳未倾在心里嘀咕。
“这……哪儿?”柳未倾拿着钥匙在盒子六个面上翻来覆去地找,连条缝隙都没发现,脸上写满了茫然。
“我来吧,师父。”张河暮无奈地笑了笑,从“笨蛋师父”手里接过盒子。
只见他手指在盒子的一侧轻轻拨弄了几下,一个隐蔽至极的拨片“咔”地一声弹开,露出了里面一个米粒大小的孔洞。
他将钥匙精准地入孔中,左转三圈,右转两圈,前拉半寸,后推一寸,一连串的动作仿佛在进行某种古老的仪式。最后,他手腕轻轻一转。
“咔哒——”一声清脆的机括声响起,盒子应声而开。
整个过程堪比特种兵开保险柜,一气呵成。柳未倾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,不禁对那个制作盒子的能工巧匠佩服得五体投地。
“这么难开的盒子,我倒要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通天彻地的宝贝!”柳未倾顿时来了精神,一把将盒子抢了过来,两眼放光。
“那我先出去了,院儿里还有些杂活要忙。”张河暮很识趣地退后一步,给师父留出私人空间。
“好,你去忙吧。”柳未倾头也不抬,此刻她的全部注意力,都死死地黏在了这个刚刚解锁的神秘盒子上。
随着房门被轻轻合上,屋内只剩下她一个人。她深吸一口气,缓缓掀开了盒盖……
木盒开启,真相初现。
里面静静地躺着三样东西:一枚古朴的戒指、一张契书,以及一个崭新的信封。
柳未倾好奇地拿起戒指,想试试大小,却发现这戒指像是有生命般,无论她怎么用力,都无法戴上。明明尺寸看起来刚刚好,却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排斥她。
“算了,邪门。”她悻悻地放下戒指,转而拿起了契书。
契书上简单记录着灵仙村的委托信息,以及接单人的抵押编号。落款处,“柳若欢”三个字,印证了张河暮所说的一切。
最后,她拿起了那个最让她在意的信封。
拆开封签,一张信纸滑落出来,一行加大加粗的墨迹,瞬间击中了她的瞳孔:
“……将门徒柳若欢逐出师门,再不复议。”
至于被逐出师门的原因,她本没心思看。光是这行字,就足以让柳未倾瞠目结舌。
“什么鬼?这就成无家可归的流浪汉了?”她一阵吐槽,原本以为有个光鲜亮丽的门派背景可以横行霸道,结果刚开局就破产了。
但,这还不是终点。
她从信封深处又抽出了一张纸,只扫了一眼,顿时感觉头顶冒烟,大脑瞬间宕机。
纸上写着:
“异识之人,此间非彼之梦。若有疑,尚可于灵境相讨。盼安。——柳若欢”
短短几字,却包含着惊天秘密。
柳未倾一时语塞,但紧接着,一块悬在心头的大石“轰”然落地,激起千层浪。
“果然不是梦吗……”她喃喃自语,随即一股狂喜涌上心头,“太好了!这不就是我一直梦寐以求的吗!”
她只用了0.1秒就接受了穿越的现实,毕竟在这个世界,她不用再面对难搞的领导和客户。
只要她的意识还在这里,就是最好的。
然而,狂喜过后,迎来的是巨大的焦虑。
她整理着已知的信息:柳若欢被逐出师门,接了灵仙村的委托,解决了邪祟,然后——她穿越了,还替原主收了个徒弟。
“所以,我穿越后的任务,就是掩盖自己是个草包的事实,然后把一个乡下小子教成盖世大侠?!”
这担子一下子压下来,让她有点喘不过气。
“要不然……先把徒弟退了?”柳未倾看向窗外正在劈柴的张河暮,心生一计,“这样我就能安心养老摆烂了。”
然而,竹棚下劈柴的少年似乎感应到了什么,脊背一凉,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客房的花窗。
窗内,柳未倾猛地把脸转了过去,躲开了他的视线。
“哎,罪过。我怎么能忍心伤害一只这么忠诚的大狗狗!”
想起张河暮拜师时那充满向往的眼神,柳未倾的良心受到了谴责。
她只能用“穿越经典语录”来安慰自己:既来之,则安之。至少这里没有各种KPI,已经很好了。
是夜,柳未倾辗转难眠,经典语录的作用不足以安抚她容易内耗的心。
正所谓有所思,夜有所梦。这一梦,决定了她未来的路。
……
梦境中,一团躁动的灵体正在喋喋不休,而它面前的少女却沉默如冰。
“这个场景好熟悉?”
她试图靠近,却发现自己如同幽灵般透明,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然而,前方的少女,却突然转过身来,寒剑横,冰冷的视线精准地锁定了她。
“谁!”
“是她!柳若欢!”柳未倾看清了那张与自己现在一模一样的脸,以及那双令人心悸的寒眸。
“你来了?”
少女冷冷地发问,似乎并不意外,随即收剑,继续劈砍着面前的草木。
“不必惊慌,此后行事,以善为先,随心而动。”
柳未倾震惊地发现,少女似乎能感知到她的意识。
“唯有一点切记,”柳若欢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,“莫让旁人发现你非我,如此方能成功。成功之,若我灵魂尚存,你亦可重归故土。除非,你不愿。”
这洞穿一切的话语让柳未倾心中一惊,她还想追问,意识却被瞬间抽离。
她猛地坐起身,抹了一把额头的虚汗。
窗外夜色未褪,山雾弥漫。
她扶着脑袋回忆梦里的种种,又想起白里信上的字,终于恍然大悟。
“所以,灵境就是梦!这是她留给我的‘任务指引’!”
心中大定,她长舒一口气,重新倒下,这一觉睡得无比香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