尴尬危机解除,柳未倾清了清嗓子,试图找回刚才丢失的威严:“大河,修行之道,需要张弛有度。你给自己放两天假吧,正好回家吃顿好的,家里人都想你了。”
张河暮望向窗外,夜幕已悄然降临,山间雾气升腾。
“师父,天色已晚,山路湿滑凶险,要不……我们明再下山?”
“哎呀,没事!”柳未倾摆摆手,自信满满,“我都能自己爬上来了,下山还能有多难?走走走!”
她豪气云地推开木门,自信地迈步——
“哎呀!!!”
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,柳未倾华丽地崴了脚,一屁股坐在了地上。
出师不利,没想到她刚走到下山的第一个树旁,就因没看清而绊倒了。
“师父!”张河暮眼疾手快地冲上前,看着坐在地上的师父,有些担忧又有些想笑,“脚……还能动吗?”
“疼疼疼!好像是脱臼了……”
柳未倾拽着徒弟伸来的手,试了几次都没能站起来,脸都憋红了。
张河暮一个深呼吸,下一秒,他弯腰一捞,直接将柳未倾打横抱了起来。
“看样子,只能委屈师父在山上借宿一晚了。”
“好吧……”柳未倾像只受惊的小猫,弱弱地应了一声。
刚出了这么大的糗,现在大气都不敢出,任由他把自己轻轻放在那张铺着茅草的硬板床上。
张河暮蹲下身,小心翼翼地脱下她的长靴。入手处,脚踝已经红肿起来。
“师父莫怕,我常年在山间行走,这点跌打损伤尚可应付。”
说着,他将柳未倾的伤脚放在自己腿上,双手覆了上去,力道适中地揉捏起来。
柳未倾舒服得眯起了眼,毫不吝啬地夸赞道:“嗯……好多了,大河你这手法真不错诶。”
“师父过奖了。”
“大河啊,你可真是吾辈楷模,为师没白疼你!”
这句夸张的赞美让张河暮脸颊泛红,为了掩饰,他手指突然加力,猛地一推一送——
“啊!!!”柳未倾疼得眼泪瞬间飙了出来。
“好了,师父。”张河暮一本正经地收回手,“脱臼已经复位了。但伤筋动骨需要休养,今晚就先在床上好生躺着吧。”
看着柳未倾又恼又羞、呲牙咧嘴的神情,张河暮终于没忍住,嘴角扬起一抹笑意,又很快被他压了下去。
他迅速起身,抓起门边的柴刀:“我去外面捡点柴,顺便打点野味回来给师父补补。”
看着他逃也似地溜出门的背影,柳未倾揉着脚踝,恨恨地骂道:“这臭小子!白夸他了……”
夜幕低垂,山间清幽,凉气顺着茅草屋的缝隙往里钻。
屋内两盏昏暗的油灯摇曳着火光,光影交叠闪烁,带着一种催眠的魔力。
柳未倾裹紧了身上的薄被,没一会儿便昏昏睡去,睡相里透着一股毫无防备的懒散。
张河暮则趁着夜色,去平里设陷阱的地方巡视。不出所料,今又收获了一只肥硕的野兔。
他动作利落地处理净,回到屋外架起了火堆,又从怀里掏出随身携带的香料,均匀地撒在兔肉上。
炙烤的油脂滴落在火堆里,发出“滋滋”的声响。原始的肉香混合着香料味,瞬间在山间弥漫开来。这香气也钻进了屋里,勾得床上那位馋虫蠢蠢欲动。
“好香啊……”柳未倾在睡梦中咂咂嘴,脸上竟浮现出满足的笑意,不知梦里是不是已经大快朵颐了一番。
当张河暮烤好兔子,端着这“山珍美味”进屋时,看到的就是师父这副不着边际的睡相。
他站在床边,目光却从那张满足的脸,转移到了她的脉门上。
刚才柳未倾跌倒时,他借着搀扶的机会,曾悄悄用内力探查过。这一探,竟发现了些蹊跷——
师父体内蛰伏着一股极其深厚、宛如深潭般的内力!以他现在的修为,本无法撼动分毫。奇怪的是,这股内力仿佛停滞了许久,似乎很久没有使用了。
张河暮盯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,轻声念着那个让他敬畏的名字:“柳若欢?”
床上的人儿只是翻了个身,眼皮都没抬一下,显然睡得正香。
张河暮收回思绪,俯下身,在她耳边轻轻唤道:“师父,起来吃兔子了。”
“兔子!哪有兔子?”柳未倾瞬间坐起身来,睡意全无,眼睛在昏暗的油灯下亮得像只开了远光灯的夜猫,她下意识地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肚子。
“在这呢。”张河暮将着金黄兔肉的树枝递过去,叮嘱道,“刚烤好的,烫,师父慢点吃。”
“哇!大河你太厉害了!”柳未倾接过就啃,饿得顾不上形象,“这也太好吃了……简直是人间美味……”
看着她嘴角沾着芝麻粒,吃得满嘴流油还不断断续续夸奖自己的样子,张河暮终于忍不住,嗤笑出声。
在这断断续续的夸奖和满足的咀嚼声中,少年安静地咬起自己手里的兔肉。
一顿风卷残云,骨头丢了一堆。
饭后,在张河暮的“强制要求”下,柳未倾只好乖乖躺在床上“养伤”。
但刚才她已睡了一觉,此刻毫无睡意,便把目光投向了正在收拾残局的徒弟。
“大河,你今年多大了?”
“再过几便是我十八岁生辰了。”
“你才十七?!”柳未倾惊得差点从床上弹起来。
“是,有什么不妥吗,师父?”
“也太小了吧……”柳未倾喃喃自语,心里顿时涌上一股强烈的“罪恶感”。
“天呐,我这几天都在想什么?对着一个未成年想入非非,我真是个禽兽!”
她在心里疯狂忏悔,试图洗去自己那些可笑的罪恶。
张河暮却一脸认真:“修行之人大多自幼启蒙,徒儿如今已近十八,比同龄人恐怕已晚了一大截。所以这几我夜苦修,不敢有丝毫怠慢,只盼早精进,将来也能为师父遮风挡雨。”
这番赤诚的话语,像小锤子一样敲在柳未倾心上。
“你说得对!大河真是为师的好徒儿啊!”她感动地拍了拍脑门,差点忘了自己是个“冒牌货”。
张河暮自小被教导要谦虚谨慎,身怀多技却从不显山露水,连家人都未必知晓他的全部。
可这几,在师父面前,他仿佛找到了施展才华的舞台。她的每一次称赞,都像阳光一样,让他心中那颗名为“情愫”的种子疯狂生长。
此刻,为了压制住这股越来越失控的心动,少年决定“反客为主”,进行一次小小的试探。
他假装随意地接着话茬:“师父今年芳龄几何?”
柳未倾脑子还没转过弯来,嘴比脑子快,脱口而出:“二十六……”
话音刚落,她就后悔了。
“完了!”
张河暮果然抓住了破绽,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:“可您看着不像二十六,倒像是十七八岁的少女。”
“啊这……”柳未倾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,“这可能是因为……常年修行,驻颜有术?哈哈,哈哈……”
她笑着,冷汗都快下来了。
“完了完了,露馅了!要是他知道我不是柳若欢,会不会把我当成妖邪?”
其实,就算被发现了,大不了摊牌,只是暴露的结果还不得而知……所以,还是先糊弄过去再说!
比起被人揭穿,她还是更希望由自己揭开“真相”,把握主动权。而这种顶替别人身份的感,让她既心虚又……有点上瘾。
张河暮看着她慌乱的样子,眼底的笑意更深了。但他知道适可而止,便暂且饶过这只惊慌失措的小鹿,转过身去添柴火,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:
“嗯,师父说得有理。”
夜渐深,山间寒气如针一般,一寸一寸刺进柳未倾的骨缝里。
她用薄被把自己裹成了一只茧,却依然冷得牙齿打颤。反观张河暮,只是盘腿坐在蒲团上闭目养神,仿佛那层单衣就是铜墙铁壁。
“大河,你不冷吗?”她声音都在抖。
“师父,我可以运功御寒,你不必挂怀。”他语气平淡,却让柳未倾愧疚得想挖个坑把自己埋了。
早知道就不逞强上山了,她这哪是探望徒弟,分明是来受罪的。
“阿——阿嚏!”
一个响亮的喷嚏出卖了她的硬撑。
张河暮立刻睁开眼,担忧地探向她的手脚。哪怕隔着衣料,那刺骨的寒意也让他心头一紧。他不由分说地握住她的手腕,一股温热的内力缓缓渡了过去。
“师父,你也试着运功活血试试。”
“不行……我现在还做不到。”柳未倾冻得意识模糊,嘟囔了一句便没了声息。
“那——”张河暮大概是想说“那我陪你睡”,话到嘴边却硬生生咽了回去,他反思着自己怎能有如此孟浪的想法,他们可是师徒啊。
可榻上的人冷得像块冰,蜷缩成一团,看得人心尖发颤。
“没事,大河你休息吧,我自己……捂捂就好……”
她的声音越来越小,最后彻底没了动静,只剩下压抑的颤抖。
张河暮不敢再看,只好假装入定。
直到确认她呼吸平稳,他才转过身,轻轻探向她的手心——凉得吓人!
大概是感受到了一丝暖意,柳未倾像只在寒冬寻找庇护的猫,在睡梦中本能地抓住了那热源,死死往自己怀里带。
张河暮整个人都僵住了,他想抽手,却又怕惊醒她;不抽,这姿势实在……
最终,他认命般地叹了口气,在床边找了个勉强能躺下的位置,任由她将自己整条右臂当成了“自发热抱枕”,但身体还是保持着一尺的距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