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未倾正坐在窗边发呆,琢磨着“灵境”与现实的关联。
“我赵婶在家吗?赵婶!大河!”
清早,院外一妇人压着嗓门喊着,背上趴着个几岁的小娃娃,焦头烂额地张望。
“我在呢,他韩姨,怎么了?”赵婶着急忙慌地穿好衣裳,出来开院门。
“哟,小卷咋了这是,发烧啦?”赵婶熟练地摸了摸小娃娃的额头。
“是啊,昨晚上高烧不退,感觉人快不行了!”这妇人话音带着哭腔,恨不能替他受罪。
赵婶将人领进偏房坐下,这时张河暮也闻声赶来。
“娘,家里没有麻黄了,我去山里找些回来!”大河翻看了药箱柜,迅速做出了判断。
“快去快回!”
“哎,我知道哪里有,半个时辰就回来。”他边说边背上背篓,走前还不忘把门窗关上,不漏一丝风进来。
“哎?你怎么没去找老何呢?”
“何郎中家啊,昨夜我带着卷儿去了,结果敲了半晌都没人掌灯,今早才听说是前天陪着夫人回娘家去了,说是家里有个长辈过世了,我这也是不赶巧嘛。”
“那昨晚咋没再来咱家呢?瞧这给耽误的。”赵婶心疼地摸着小娃娃的头。
“你家……你家不是有那位在嘛,”她眼神瞥了瞥客房地方向,“恩人需要休养,那么晚来怕是要惊扰到人家。”
柳未倾此时在门外听得真切,几句话像针一样,扎在了她的心上。
原来,自己的“躲清闲”,竟是在给别人添麻烦。她默默地退回房内,心里五味杂陈,内疚感油然而生。
“柳姑娘她不会计较这些的,你这是多心了。”赵婶的宽慰给“恩人”挽回了一点点名声。
“娘,我回来了!”
张河暮的速度比预想的还要快,洗捣熬煎一气呵成,捏着小娃娃的脸颊把药喂了下去,最后还给他掖好了被子。
妇人泪眼婆娑看着大河,感谢之辞溢于言表。
“他韩姨,没事了哦,没事了,等小卷在这发了汗就好了。这几副药你带着,回家煎了给孩子吃。”
赵婶托起妇人的手,把药递给她,又拍了拍背劝她安心。
今之事提醒了柳未倾,她不能再做一只“缩头乌龟”了,她翻开了修行书册,什么位,什么经络,看不懂,完全看不懂。
欸!这些不都是医学范畴的知识吗,那自己那个聪明徒弟可能懂的更多吧。
为了不露馅,也为了以后能帮上忙,柳未倾决定去“不耻下问”。她抱着书,风风火火地冲向张河暮的房间。
“大河!你有空吗?”柳未倾低头翻着书也不看路,到门前了还未止住,本以为脑袋要和木门来一次“亲密接触”,却不想她一脚绊在门槛上,整个人竟跌了进去。
这门居然没关严!
一双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腰和后背。
“师父!小心!”
柳未倾惊魂未定地睁开眼,发现自己正以一个极其暧昧的姿势,倒在张河暮怀里。
因为事发突然,她下意识地抬头——
四目相对,空气瞬间凝固。
柳未倾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滑过他结实的膛和紧绷的腹肌,最后僵硬地停在他泛红的脸上。
因为方才采药走得急,衣服上沾了不少泥污,此刻的张河暮正准备换身净衣服,上身,只着一条单裤。
“咳!”
一声短促的尖叫卡在柳未倾的喉咙里,变成了一声尴尬的咳嗽。她手忙脚乱地推开他,迅速转过身去,背对着他,耳朵红得像要滴血。
“我、我不是故意的!”柳未倾想要解释,却又不知如何解释,进退维谷。
身后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穿衣声,张河暮的声音也有些发紧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:
“师、师父……你怎么来了?”
“额,那个……”柳未倾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,“我是来跟你讨论一些医术方面的问题。”
二人心照不宣,默契地决定将刚才的尴尬瞬间翻篇。
柳未倾将那本《内功心法》放在榻上,翻到第一篇——“位关窍篇”。她指着书上一个陌生的名词,故作深沉地问道:“这个,‘气海’,在何处?”
“脐下三寸。”张河暮扫了一眼,脱口而出。
他心中却暗暗惊讶,这本书里记载的位,绝非寻常郎中所用的那些治病位,而是修行者专用的“关窍”。若是普通人,定然一头雾水。
幸而,他曾偶然得了一本关于修行关窍的杂书,虽因没有引气法门无法修炼,却也让他识得这些名词。
柳未倾还在自己身上比划着脐下三寸到底在哪里,找准位置后,她用手指点着自己的小腹,抬头确认:“是这里吗?”
“嗯。”张河暮目光沉稳,心里却泛起了嘀咕。
紧接着,柳未倾的手指顺着书页下滑,指向了下一个位。
“那这个,‘膻中’呢?”
这一问,让张河暮瞬间僵住了。
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扫过师父的口,又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移开。那是女子的膻中……这等私密的关窍,师父为何要问这个?
他暗自攥紧了拳头,觉得自己方才的念头实在不敬。
柳未倾却丝毫没有察觉到徒弟内心的惊涛骇浪,还在傻傻地追问,手指在自己身上比划着。
“那个,师父……”张河暮脸颊微红,尴尬地笑了笑,“这些可都不是普通的医术位,你……是在考较我的见识吗?”
“嗯?你怎么知道?”柳未倾心中一惊,面上却不动声色,“不愧是我看中的人,反应够快。”
张河暮挠了挠头,从自己的书架上取下那本翻得卷边的杂书,递了过去:“我之前看过这个。”
柳未倾接过一看,顿时如获至宝。书里图文并茂,将那些晦涩的关窍画得清清楚楚,比她那本天书强太多了!
“我,我方才确实是在考你呢,哈哈哈……”她笑了两声,为了掩饰心虚,她大大方方地摊开手,“你这个小册子挺有意思的,我借去‘赏玩’几天,可以吗?”
“自然可以。”张河暮眼神发亮,看着师父如此看重自己的藏书,他备受鼓舞,“师父,那这两本……我可以拿去研读吗?”他指了指榻上的《内功心法》和《术式详解》。
“那不行!”柳未倾想都没想就拒绝了,反应之大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。
她清了清嗓子,换上一副“我是为你好”的严肃表情:“你是新手,基不稳,不能自己乱练。万一走火入魔,我可担待不起。不急,等我先给你规划一条稳妥的路子。”
柳未倾内心OS:绝对不能给你!真教会了徒弟,饿死师父怎么办?我这个草包马上就要露馅了!
于是,这位“草包师父”抱着两本“秘籍”和一本“教科书”,像只偷了腥的猫,一溜烟儿地逃回了自己房间。
她发奋图强的程度,比起那个一心想修行的徒弟,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。真真是一对……嗯,奇妙的好师徒。
……
“大河,你家纸笔在哪儿?”柳未倾探着脑袋问道。
“师父稍等,我这就取来。”张河暮动作麻利,转眼便铺纸研墨,准备妥当。
柳未倾深吸一口气,提笔蘸墨。
然而,这软趴趴的毛笔到了她手里,就像不听使唤的面条。她憋足了劲,写了半天,胳膊肘酸得不行,才勉强凑够一页。
写完一看,满纸“荒唐言”,与其说是字,不如说是某软体动物爬行的轨迹。这惨不忍睹的杰作竟出自她之手,柳未倾气得一把揉成团,精准地丢进了废纸篓。
在一旁安静磨墨的张河暮见状,忍不住轻声问道:“师父,你怎么了?”
“我……我这手今天怎么这么不听使唤。”柳未倾面露怯色,找了个蹩脚的借口,“要不,大河你来帮我写吧?”
“好。”张河暮不多问,只是顺从地接过笔,坐姿端正,宛如一个饱读诗书的儒生。
柳未倾指着那两本秘籍,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:“这两本书,你把前面几页比较基础的入门功法抄下来,拿去自学练习。为师……看看你的悟性怎么样。”
张河暮闻言,提笔便写。只见他笔走龙蛇,笔锋流转间行云流水,不多时,一篇工整秀丽的"小楷"便跃然纸上。
看得柳未倾心里啧啧称赞,这徒弟以后文武双全啊,忍不住夸出了声。
“大河,你这字真不错。”情绪价值拉满。
柳未倾凑上前去,撑着桌角,手指在字里行间缓缓滑动,仿佛在欣赏一件墨宝,神情专注得有些忘我。
几缕青丝顺着她的动作垂落下来,不偏不倚,轻轻扫过张河暮的脸颊。
此刻两人距离极近,呼吸可闻。那发丝扫过的触感,像电流般使张河暮心头一颤。这亲昵的姿势若是被旁人瞧见,怕是要惹出闲话。
他猛地起身:“师父,那……那我先去练习试试了!”
“哦哦,去吧去吧。”柳未倾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,连忙摆手,“要是有问题……不,你一定没问题的!”
她用充满“期待”的目光目送徒弟“落荒而逃”,然而就算有问题,她现在也是没办法教的,尽人事听天命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