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店家可在?”柳未倾端着腔调,假装自己是位名家。
“二位仙风道骨,气质不凡,贵客光临,所需何物啊?”店主闻声赶上前来,也不用细看来者是谁,客套话便已脱口而出。
师徒二人走进一家装修格外讲究的宝器店,器具摆放井井有条、琳琅满目。
“给我徒儿配一套法器。”柳未倾言简意赅。
“这位少侠,平施法时可有惯手的类型呀?”
这店主上下端详了一番,一看便知他还是个“生瓜蛋子”。
张河暮并未用过什么法器,但一直心念师父那把剑,若是自己也有一把,也算是出入成双,般配些,这是他的私心。
“长剑即可。”他泰然自若。
“好,二位稍等,我去去就来。”店主满面欢喜,去货架取货了。
“大河,要不你再试试其他类型呢?”柳未倾尚且对那之事心存愧疚。
“师父,长剑就很好,我很顺手。”好徒儿内心隐隐颤动,生怕被师父发现他这私心。
“二位贵客久等,来,掌眼。”店主将宝剑双手奉上。
这把剑,通体墨色,却泛着金属光泽,剑鞘与剑柄上,还用白笔描着几枝拂动的柳叶,十分儒雅。
张河暮抽剑转身,手腕上下翻飞,似与这剑已相识大半。灵力虽不及师父那把,但也不失为一件佳品,尤其是那几笔柳叶,深得他心。
“老板,就这个吧。”张河暮沉醉道。
“好嘞少侠,咱移步这边结账。呃,这把剑呢,一共是五十两,另送一本剑法秘籍,这秘籍可是当前最时兴的那版哈。”
柳未倾听到要五十两,头都大了,这相当于从她手里抢走一半家当!而且她最不喜欢讲价了,只好眼神示意张河暮让他动动嘴皮子,好徒儿了然。
“老板,能否给个实惠?”但这傻小子是真实在。
“少侠您有所不知啊,此剑名唤‘暮柳’,乃是当年飞升的得道高人“暮修河”用的一把剑。啊——当然啦,咱这个是仿品,但工艺可都是实打实按原版那个做的,绝对童叟无欺!”
再次听到“暮修河”三字时,张河暮心中莫名一动,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灵魂深处轻轻敲击,但他面上不显,只是握剑的手紧了紧。
而且“暮……柳……”倒是也与二人的名字有几分巧合。
柳未倾扶额听着头大,店主已经从初入江湖讲到飞升了,口气和方才的说书先生别无二致。
“打住,就这个,给钱吧。”柳未倾叹气,谁让好徒儿喜欢呢,做师父的得大方点。
“可是师父,咱们散碎银子不够啊。”好徒儿背过身和师父耳语道。
柳未倾看着张河暮那副爱不释手的样子,心里叹了口气:“果然,养孩子就是个花银子的无底洞。这要是以后他看上个媳妇,我那点家当不得全赔进去?”
但看着少年眼中闪烁的光芒,她又觉得值了。
“本店,亦可拆兑银票。”这店主着实是个老江湖了。
随着银票易主,柳未倾感觉自己的心也在滴血,但当她看到张河暮嘴角压都压不住的笑意时,那份肉疼竟也神奇地消散了几分。罢了罢了,只要这好徒儿开心,花点钱就当是……教学消费了。
“师父,咱接下来做什么?”张河暮心情大好,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使不完的劲儿。
眼瞧着天色将晚,城内的事今天是做不完了,师徒二人决定先找间客栈安顿下来。参照舆图,选了家离异闻馆最近的“大成客栈”。
……
“小二,有空房吗?要两间!”柳未倾进门便喊。
“好嘞客官!一间一晚一钱银子,这边交钱登记。”小二麻利地递上簿子。
“小二!给我们兄弟二人留间房!”柳未倾刚要掏钱,身后传来一声粗犷的吼声。
“客官,实在不巧,”小二一脸歉意地搓着手,“最后两间房,刚被这二位定了。您几位……怕是要另寻他处了。”
“你俩,认识?”那壮汉上下打量着柳未倾和张河暮,眼神里透着怀疑。
“啊,不认识!”柳未倾脱口而出,反应极快。
“师父,你——”张河暮一脸震惊,完全跟不上节奏。
“唉!你你你,别说话!”柳未倾赶紧用胳膊肘怼了怼这老实徒弟,冲那壮汉尴尬地笑了笑。
壮汉挠了挠头,恍然大悟:“哦——师徒是吧?那不就结了!你师徒俩挤一挤不就行了?给哥个面子,省下那间房,我们兄弟好安顿。”
看着那壮汉不容置疑的眼神,柳未倾心里叫苦不迭,面上却只能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:“行……行吧。”
多一事不如少一事,忍了!
“小二,今城中怎么人如此多?”张河暮一边帮柳未倾提着包袱,一边好奇地打听。
“客官您有所不知!”小二压低声音,神秘兮兮地说道,“一个月前,城外密林里的大妖物被一位高人收服了!据说那夜林中金光大盛,从天而降,好多人瞧见了,传得可神了!所以啊,近慕名而来的人络绎不绝,都想拜谒这‘升仙宝地’,以后那灵仙村可就要富得流油咯!”
旁边桌的食客也凑了过来:“说得是啊!听说那高人是个女的,叫什么……柳若欢!对,柳若欢!只是她常年以面纱示人,无人知晓真容。那必然是个貌若天仙的奇女子,可惜啊,无缘得见!”
张河暮闻言,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师父。他这才想起,当时柳若欢确实是戴着面纱的,只是在出发降妖前,特意摘下面纱与他道别,他才得以窥见那张清丽绝伦的脸。
柳未倾交完钱,在登记住客姓名时,手微微一顿,随即龙飞凤舞地写下了“柳未倾、张河暮”几个字。一旁的张河暮看着那两行丑字,欲言又止,最终选择了沉默。
回到客房,张河暮终于忍不住了:“师父,您方才怎么不让我去写名字?”
“你写?”柳未倾白了他一眼,“你肯定想都不想,直接把‘柳若欢’三个字工工整整地写上去,生怕别人不知道咱们是谁是吧?”
“有何不妥?”
“傻大河!”柳未倾恨铁不成钢地敲了敲他的脑袋。
“你没听楼下说吗?这城里现在全是来找‘高人’的!咱们这是要去异闻馆办事,低调懂不懂?这叫‘大隐隐于市’!要是让人知道降妖的高人就在这儿,明天咱们这门口还不被踏平了?”
最关键的是,她柳未倾还没完全掌握那些术法,真被人当高人供起来,那才是真的露馅了。而且就凭她那几个丑兮兮的字,旁人本识不清,更没人会把她和神通广大的柳若欢联系到一起。
看着张河暮似懂非懂、一脸迟疑的神情,柳未倾深感自己任重道远,不禁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。
“大河啊,人在社会上……啊不,人在江湖上,要学会隐藏自己。所谓‘木秀于林,风必摧之’,凡事不要太露头,知道吗?”
“社会上?江湖上?”张河暮更迷糊了。
柳未倾看着他那张单纯的脸,摆出了一副“你还是太年轻”的老气横秋表情,爹味(划掉)娘味十足地拍了拍他的肩膀:
“总之,你要学的还多着呢!”
这一天的经历让张河暮错乱,还记得当时柳若欢说自己是刚刚下山,第一站就是灵仙村,可眼前这个师父,倒像个老江湖似的。
不过,柳未倾也就只能忽悠忽悠这个愣头青的傻徒弟了,她一个宅女,也就是多吃了几年饭罢了,有阅历,但不多。
“师父,那我今夜睡哪?”张河暮看了看床和地板。
“呃,我刚刚已经吩咐小二多拿两床被褥,他应该等会儿就送来了。”
很明显,张河暮只有睡地板的份,甚至不如那一晚的待遇。
师徒二人在楼下的厅堂吃了饭,也一道听了些其他的奇闻轶事,各自洗漱后便早早回房休息了。
……
梦境中,两人一袭白衣、一袭墨衣,在云端挥剑。
剑光交织,眼神缠绵,那哪里是练剑,分明是叠剑双飞,好一对美眷。
就在他沉醉于这旖旎画面时,丹田处却传来一阵怪异的燥热,让他猛地惊醒,脸色煞红。
“又是这个梦……上一次做这种梦,还是在……”
生辰那晚。
那晚,烛光摇曳。
在他吃着那份奇妙糕点的时候,柳未倾压低声音,用只有他两人才能听见的语调,轻轻哼唱:
“祝你生快乐~,祝你生快乐~……”
那是一种他从未听过的曲调,古怪,却又莫名动听。
唱罢,柳未倾献宝似的又端出一个馒头,上面还用红曲米点了个红点。
“给!这是寿桃!吃下去能长命百岁!这是我们老家的风俗!”
张河暮看着师父那认真的模样,感动得无以复加,为了给足师父面子,他张大嘴巴,一口、两口,硬是将那个比拳头还大的“寿桃”塞进了嘴里。
然而,悲剧发生了。
面团在嘴里涩难咽,瞬间堵住了喉咙。他脸色涨紫,双手抓颈,眼看就要在生辰这天“寿终正寝”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柳未倾迅速起身,竟从背后紧紧抱住了他。
她一手握拳抵住他脐上两指处,另一手包住拳头,猛地向内向上冲击——
“咳!咳咳!”
一块面团伴随着尊严,被他吐了出来。
张河暮大口喘着气,背后还贴着师父温软的身躯,那也是他第二次如此近距离地感受师父的拥抱。
“呼……吓死我了。”柳未倾拍着他的背,心有余悸。
师父说这叫什么——海姆立克急救法,也是她老家医馆惯用的治疗之法。
(张河暮内心OS:原来,师父的老家,竟是一个如此神奇的地方……连救人的方式都这么……特别。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