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,晨光还未醒,张河暮便背着一个轻便的行囊,独自一人进了山。
他选了一处平里常来打猎的僻静小屋,这里远离人烟,只有鸟语虫鸣。推开门,拂去灰尘,他盘腿坐定,从怀里取出那几页抄录好的功法。
“引气入体,周天运转……”
他默念着心诀,按照书上的指引,尝试着感应天地间的灵气。
不得不说,这少年确实有着惊人的天赋。没过多久,他便感觉到一股暖流在丹田处汇聚,随后顺着经络在体内各个关窍缓缓游走。
那便是“气”吗?
张河暮心中一喜,连忙收敛心神,沉浸在这玄妙的境界里。
接下来的七,他都扎在这山间小屋里。升月落,寒暑不侵,只有那股气在不断地壮大、游走。他进步神速,仿佛这块璞玉,只差那一道刻刀,便能绽放光华。
至于他为何要躲进山里,不在家修习?
理由有三个。
其一,家中杂务繁多。若留在家,砍柴挑水这些活计自然落不到别人头上,这会耽误他宝贵的时间。
其二,人多处反倒少了自然灵气,还是这幽旷的山间更适宜。
其三,也是最重要的原因——家里有个师父。
这几,只要师父在他身边,他便觉得心绪不宁。无论是倒水时指尖的触碰,还是写字时发丝的轻抚,都会让他心跳加速,难以入定。
那种感觉,像是石子投入水中产生的涟漪,久久不散。
还是避开些好,他现下最要紧的是修行。
柳未倾很是刻苦,却总是入不得门,她实在啃不动那些天书般的术法心诀,索性把书扔在一边,一头扎进了灵仙村的山水里。
从前在都市里,整天对着电脑屏幕,何曾见过这般云雾缭绕、鸟语花香的景致?这几她在山间流连忘返,倒也算是在这异世寻得了一桩美事。
这天,她又溜达到了一处人迹罕至的悬崖边。远远望去,悬崖峭壁之上,一株粗壮的野果树挂满了光泽红润的果子,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诱人。
柳未倾正觉得口舌燥,哪里还忍得住?她摩拳擦掌,学着记忆中大圣摘蟠桃的模样,手脚并用地爬上了树。
一颗、两颗……还不够!她的目光死死锁定了那颗悬在悬崖正上方、最大最红的果子。
“就摘那个!”
然而,贪心是要付出代价的。
那树枝虽然粗壮,却抵不住她重心不稳,加上脚下一空,手一滑——
“哎呀!”
一声惊叫还未出口,她整个人就像个倒栽葱,直直地从树上滑了下去。
慌乱中,她本能地想要抓住什么,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,却只抓到了一把空气。身体急速下坠,风声在耳边呼啸。
“我要死了吗?”柳未倾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“如果是梦,这时候我应该醒了吧?《盗梦空间》里说过,坠落会惊醒……”
可现实是残酷的,她并没有醒来。
“搞什么!我堂堂穿越者,难道结局竟是摘果子失足摔死?这要是传出去,怕是要被写进《穿越者十大离谱死法》榜首!”
就在她绝望地等待着与大地亲密接触、变成一张“肉饼”时——
异变突生!
一股她从未感受过的、潜藏在四肢百骸中的力量,似乎被求生的本能瞬间激活。
她的手脚仿佛不受大脑控制般,自行在空中做出了几个玄妙的调整动作。天旋地转间,那股力量托着她的身体,轻盈地一转。下一刻,她的双脚竟稳稳地踩在了实地上。
“呼……呼……”
柳未倾扶着膝盖大口喘气,惊魂未定。
“刚刚……发生了什么?好像有一股力量在控着我的身体,它自己动起来了……这感觉,太神奇了。”
她站在原地,闭上眼,努力回想着方才那股力量游走的轨迹——那是一种对身体的极致掌控,仿佛这具身体的肌肉和骨骼,都刻印着某种战斗的本能。
片刻后,柳未倾猛地睁开眼,眼中闪烁着狂喜的光芒。她火急火燎地转身,向着山下狂奔而去。此刻的她,只觉得脚下生风,仿佛身体都要飞起来一般。
赵婶正在院子里晒衣服,忽然感觉身旁一阵风“呼”地刮过。她吓了一跳,下意识地捂住口,茫然四顾。
“哎?刚才是什么东西过去了?”
半晌,她才反应过来:“哦,是柳姑娘回来了。看来柳姑娘身体恢复得不错,这脚步,比刚来时还要轻盈迅捷呢。”
……
柳若欢自小修行,天赋骨皆是上乘,体内的真元修为也早已远超同龄人。
可问题就出在这里——这具身体的底子太好。
面对这样一辆顶级跑车,连“驾照”都没有的柳未倾本驾驭不了。
不仅如此,那本内功心法很是古怪,行功路线繁复艰深,犹如赛车手对爱车自行加了改装模块,这对柳未倾来说更是难能企及。
她尝试过几次,不仅没能调动真气,反而差点把自己憋出内伤。
好在坠崖时的机缘巧合,让她误打误撞地触碰到了一丝诀窍。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,她火速奔回客房,找出那两本书,翻了又翻。
“方才那种情况属于……哦!叫‘卸势’!”
她翻了几页,终于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找到了类似的案例解析:“坠落或被击飞时,可借力打力,调整身姿,安稳着陆……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。”
柳未倾合上书,长长地叹了口气。虽然过了一关,但更大的难题摆在眼前——她依然无法主动调用真气。刚才悬崖边的那一幕,不过是身体在生死关头的被动触发技能,她总不能天天冒着死亡的风险去跳崖吧。
柳未倾懊恼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,在房间里来回踱步。
她只恨面前少了一个沙包,不然用拳头捶一捶发泄一下,都比对着这些虚无缥缈的“法术”瞪眼来得实在。
“算了算了,这玩意儿不是正常人学的。”
她只能暂且放弃了,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:“看来,只能指望那个‘骨骼惊奇’的好徒儿了。”
想到这里,她心里顿时舒坦了不少。这才记起来,张河暮那个“卷王”已经进山“闭关”了六七天。
“啧,再这么练下去人都要废了。”柳未倾决定去当一回关心徒儿的好师父,“也是时候去给他放个假了。”
柳未倾收拾了一下,准备上山找张河暮,却被赵婶叫住。
“柳姑娘,这天色不早了,你这是要去哪啊?”
“我去找大河。”柳未倾指了指远处的山头,“他好几天没回来了,我得去看看。对了婶,是走左边那条岔路吧?”
“唉唉,没错。就是山路陡,柳姑娘你慢点啊。”赵婶叮嘱道。
“没事,要是我俩回得迟,你们就先吃饭,不用等我们了!”
柳未倾摆着手出了门。然而,现实很快给了她一个教训。
这哪是路?简直是垂直的天梯!
刚才下山时的“脚下生风”全靠肾上腺素,此刻爬山时,那股劲儿早就荡然无存。
腿如灌铅,脚似软絮,好不容易才摸到了半山腰那间破旧的小木屋。
这屋子由几歪脖子树和茅草搭成,四面漏风,简陋得让人心疼。
“大河!大河!在吗?”她喘着大气拍门。
门内无人应答。
柳未倾脑补了一出“徒弟走火入魔”的惨剧,心一横,直接推门闯了进去。
屋内热气腾腾。
只见张河暮盘膝而坐,浑身像是刚从桑拿房出来一样,气血奔涌,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红,周身竟隐隐有气流涌动。
他正处于突破的关键时刻,只差临门一脚。
“大河!你怎么了?!”柳未倾哪见过这阵仗,只当他是什么经脉逆行、毒火攻心。
救人要紧!
她抄起桌上那杯凉水,想都没想,劈头盖脸就泼了下去!紧接着,她扑上去扒开徒弟的衣领,试图帮他散热,手忙脚乱地又准备倒第二杯。
就在这时,一道精光一闪而逝,张河暮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“师父……你这是在做什么?”
“额……大河你没事吧?没烧坏脑子吧?”柳未倾举着杯子,一脸惊恐。
“我很好。”张河暮感受着体内充盈的力量,嘴角微微上扬,“方才多亏师父那一杯水,如醍醐灌顶,助我冲开了最后一处关窍。我已入门,应当可以进行下一步修行了。”
“……”
柳未倾僵在原地,合着她这一通“泼水救人”,还是神来之笔了?
还没等她从庆幸中缓过神,视觉冲击又接踵而至。
此刻的张河暮衣领大敞,发丝湿漉漉地贴在耳后,一滴滴水珠顺着脖颈流向紧实的膛,呼吸起伏之间又缓缓滑落,没入更深处……
那充满荷尔蒙的少年气息,混杂着练功后的热气,扑面而来。柳未倾的眼睛不受控制地黏在了那滴水珠上,直到它消失不见,才猛地惊醒。
“罪过罪过!”
好在张河暮也意识到了不妥,低头整理好衣衫,站起身来:“是我不好,让师父担忧了。”
“啊不不不!你很好!大河你太有天赋了!”柳未倾慌乱地转过身去,背对着他,紧握双拳平复心情,嘴里开始说些胡话,“为师……为师就是来看看你修行进展。既然你没事,那我就放心了。你这天赋,假以时,必成一代宗师!未来的仙缘造化,就看你的了!”
“谢师父!”张河暮眼神坚定,拱手行礼,“我必全力以赴,不负师门!”
师门?
“完了,你师父她早就被逐出师门了!以后咱师徒俩就是流浪江湖的‘乞丐二人组’了……”她的哀嚎无人听得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