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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弱柳扶风,接引天命》 · 前世是一只猫

第2章

更新时间:2026-06-29 13:09

天灰蒙蒙的,厚积的雷云像一大团湿又吸音的棉絮,低压在头上,整个城市仿佛被盖在一只巨大的玻璃罩里。闷热的空气中,夹杂着尾气和地面积水的味道,黏腻到令人窒息。

柳未倾又拖着没睡醒的身躯,一步一沉地走进属于她的工作领地。

“小柳!你来一下!”

“……哦!好——”

这一大早,屁股还没坐稳,她就被一声尖利的呼唤从工位上提溜起来,像一只被线拽住的木偶。她下意识应声,心里却已咯噔一下。

“这次的测试过程中遇到什么问题了吗?结果不太好看啊……”章亚翻着柳未倾周四晚上提交的测试文件,手指停在某个数据上点了又点,发出“咚、咚”的声响,每一下都敲在她紧绷的神经上。

“没有遇到什么问题啊……”她声音发虚,右手捏紧了左手的三指,眼神在文件上游走,渐渐没了神。

其实她也很慌,那天章亚陪oss出去应酬新客户,部门里就剩下她一个还算有点资历的员工,外加两个刚入职的,只能做些基础作的新人。

三个人忙活了一整天,午休时间她都没停下来,晚上又加了两小时班,才把部门里的活得七七八八。

事多如牛毛的一天,她不敢确信所有的事都是在自己眼前合规完成的,尤其是新人的那部分……她的责任感和自尊心已出现了裂痕。

“不行,这个结果我怎么能往上送啊!”章亚“啪”地把文件拍在桌上,眼神里尽在说不容反驳,“小柳,今天你辛苦点加个班,重做吧,就你自己做,新人先别手了,到点让他们先下班吧。”

她语气轻描淡写,仿佛“加班”只是“多喝杯水”一样简单。

没等桌前的人开口,章亚已把旧文件丢进碎纸机,又拨通生产部门的电话重新取样,动作一气呵成,没留半分余地。

柳未倾站在原地,喉咙发紧,内心挣扎了几秒,最终只挤出一句:“……好的,姐。”

她不是不怨,可她更怕被贴上“不合群”“抗压能力差”的标签。见过前同事因为拒绝加班被“优化”掉,也听过HR私下劝说:“年轻人,先拼几年,以后才有资本谈条件。”

可她已经拼了三年了,三年,从新人熬成“老油条”,从“小柳”变成“工具人小柳”,从满怀热情变成麻木机械。

“倾倾姐,你要一起去吃午饭吗?”新人小夏探头问,手里拎着保温袋,笑容灿烂得像盛夏的荷花。

“不了,你们去吧,我等会儿吃点面包就成。”柳未倾嘴角僵硬,但也努力扯出一个微笑。

新同事虽然工作能力还不够,人还是很好的,至少在她心里,是可以接受的。她明白让自己忙碌的源并不是这两位刚来的同事,而是……

“那我们就先去了?”两人推搡着离开,笑声在走廊里回荡。隐约听见她们商量着下午要点什么新品茶,什么“芋泥波波冰”,什么“限量联名款”……

可她现在,已经没有更多精力去期待什么下午茶了,甚至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。

“倾倾姐,这个是给你的!”下午,小夏轻轻把茶放在她身旁的桌子上,悄声说着,“你今天辛苦了,补充点能量吧。”

“……哦,谢谢你们。”她怔了怔才整理好烦躁的心情,再次微笑,表示感谢。

柳未倾的心情很复杂,既感谢他们的关心,又嫉妒他们的清闲。

但后面听见章亚在办公室里大声说了他们几句,她又暗爽和心疼起来,想当初自己刚来的时候也没少被训斥,连喝水都要看主管脸色。

晚上七点,章亚关了自己办公室的灯,踩着高跟鞋走到柳未倾身边。

“小柳,这组产品的测试结果还要多久能出呀?”

分不清章亚到底是着急到想催她,还是心疼她今天这么辛苦,也许都有,也许都没有。

“快了姐。”她嘴上回着话,手里的活也一点没敢停下,器材磕碰的声音在寂静的实验室里格外清晰。

“那我先回家咯,”章亚拎起包,语气轻快了些,“今晚我儿子放假回来了,你加油吧。”

“嗯好,你回去吧姐。”

她偷偷目送着章亚离开,终于可以松口气了。虽然都是忙,但上司在还是不在,差别还是挺大的——她不在,柳未倾至少可以瘫在椅子上,闭眼几秒钟,让自己慢慢活过来。

……

“终于要结束了!”

看着一张张文件从打印机里慢慢吐出,签字时她的手指仍能感受到余温。落下最后一笔,她伸起超长的懒腰,瞥了眼右下角的时间。

21:05。

还好不算太晚,还能赶得上公交。

临走前,柳未倾拿起桌上的大半杯茶,已经凉透了,她只能简单对付几口。珍珠凝固成一块整体沉在杯底,怎么也吸不上来,就像她此时的心情。穿过幽暗的走廊,走出大门,疲惫和空虚同时向她袭来。

“这,是我想要的吗?”

城市边缘,偏僻的公交站台,此时已不见人群,只有她,独占那两条长椅。

……

通讯铃声响起,将柳未倾从半梦半醒间拉回现实,是视频通话。但她很讨厌视频通话,讨厌镜头里那个憔悴的自己,讨厌父母眼中“在外打拼”的虚假荣光。

“喂,妈……”她无奈地举起手机,屏幕里是母亲那张面色暗黄、布满细纹的脸。

“倾倾啊,你这是在哪呢?”

“公交车上呢,我刚加完班。”其实她是有一些委屈想要倾诉的,可话到嘴边,又咽了回去——他们不会懂,他们只会说:“年轻人,要能吃苦。”

“又加班?晚饭吃了吗?”

“还没呢……”

“那怎么能行啊,一三餐一定要按时吃,好好吃,身体坏了怎么整啊?”

“哎,知道了妈,我又不是小孩子,有时间我肯定会按时吃的啊。”柳未倾语气渐冷,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手机壳边缘。

每次联系,她都要听一遍那些人尽皆知的大道理,其实早就不耐烦了。但也不是不想被关心,只是厌倦了那种“关心”里夹杂着的控制与焦虑。

回到拥挤的住宅区,楼宇间层层叠叠的空调外机奋力工作着,冷凝水一滴滴交错地砸在金属遮雨棚上,宛如一场永不停歇的暴雨,声音盖过了手机里那些她觉得可有可无的啰嗦。

“到家了,妈,我先挂了,你们早点休息吧。”

“倾倾啊,你爸说让你早点回家工作呢!”

“回家?你们有门路?”她挑起一丝轻蔑又无奈的笑。

“我们哪有什么门路啊,你先回来,工作自己再找嘛,大学毕业还能找不到一个工作吗?”

“你听我说啊,主要是你今年都多大了,26了,你一个人在外面算怎么回事啊,又没个对象照应着,一年也回不了几次家,叫我和你爸怎么能不担心啊!”

“我们也不指望你在大城市落地生,早点回家,能谈恋爱就谈,没有咱就找找人给你相亲,听话啊……”

“好了好了,知道了,先挂了,我去洗澡了。”

她已经忍无可忍,拿起桌子上的手机准备挂掉。

“先吃点东西啊,不然你又要低血糖晕倒的!”

“好的——妈,挂了啊。”

柳未倾烦躁地将手机甩到了床上,像甩掉一个沉重的包袱。

自从在大学时期经历过一场失败的恋爱,她就对爱情、婚姻产生了一种可望而不可及的态度。

柳未倾早就暗下决定,即使一辈子单着,也绝不会随便嫁给一个自己不爱的人;就算是穷到活不下去,也不会把自己作为一件商品拿去交换下半生的”生存“资源。

……

深夜本该沉静,而柳未倾的耳边却充斥着不和谐的声音。

空调外机的低频轰鸣不再只是机器的运转声,而是一种精神污染。像一条条无形的虫子,钻进她的耳道,在大脑皮层里扎,让她时刻处于一种“假性清醒”的疲惫中。

常生活中的那些尖锐的刹车声、刺耳的电钻声,每一次响起,都不仅是惊吓,更像是一把冰冷的手术刀,精准地划开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心理防线。

柳未倾渐渐开始对声音产生病态的敏感,连楼上邻居的脚步声,在她听来都像是重锤,一下下仿佛要把她敲碎。

陌生又熟悉的城市,孤独在这里被无限放大。

起初她也是会因为孤独而流泪的——在出租屋的浴室里,在深夜的地铁上,在便利店加热便当的微波炉前。

然而,住在这里已经三年了,窒息与疏离总是交替接管着她的情绪,渐渐的,她变得麻木,似乎很难去感受真正快乐了,也渐渐忘记了自己想要的是什么。

甚至跨越了时间之隙后,才发现她已经开始对孤独上瘾。

“如果可以离开这个世界,该有多好,去哪里都好。”

在她的内心深处,逃离这个世界成为了一种渴望。

最近柳未倾总是会做很多相似的梦,今夜也是如此。

……

“又到了享用大餐的时候了?”

声音从虚空中传来,像从地底爬出的诅咒。

一团浓稠如墨的暗影缓缓凝聚,扭曲、盘旋,最终化作一条由无数蛇形黑雾缠绕而成的巨物,层层叠叠地裹住一名素衣女子。

“这次也是上好的补品呢,哈哈哈——”

黑影发出刺耳的笑声,它骤然张开的大嘴,如黑洞一般,将那女子的身体撕裂、溶解。

她最终仅剩一缕幽魂,从黑影的缝隙中逃逸而出。

“你来了?”那幽魂飘至柳未倾面前,声音飘摇似风中残烛,带着跨越千年的疲惫,“这次你可想清楚了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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