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6开回南街的时候，已经不像86了。
车身全是划痕，保险杠掉了半边，两个轮胎，轮毂变形，引擎盖冒着烟。它停在T的改装店门口，像一只被打残了的野兽。
T站在门口，手里还拿着那杯啤酒，看着这辆车，半天没说话。
顾珩下车，腿有点软。他扶住车门，站了两秒，然后走向T。
Dylan没下车。他瘫在后座，脸色苍白，眼睛发直，嘴里念念有词，不知道在说什么。
顾珩走到T面前，从兜里掏出一张卡，递过去。
“里面够买十辆86了。”他说，声音有点哑，“车我赔。对不起。”
T没接卡。他看着顾珩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头看那辆车，又看了很久。
“十辆86。”他重复。
“嗯。”
“你知道我这辆86改过吗？”
顾珩愣了一下。
T指了指车：“发动机换了，悬挂换了，轮胎轮毂全是定制的，座椅拆了加防滚架——我花了三年，一点一点改出来的。”
顾珩没说话。
T又看了他一眼，忽然笑了一下。不是那种高兴的笑，是那种“我真服了”的笑。
“你他妈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我以为你就是个华国来的留学生，不会特别……什么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疯。”T说，“我以为留学生都老老实实读书，最多抽个大Ma。你倒好，开着我的车上高速，被四辆警车追，逆行，飘移，把车开成这个鬼样子——然后你还活着开回来了。”
顾珩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T又看他一眼，这回眼神变了。不是生气，是别的什么——好奇？欣赏？无奈？都有。
“你下次还想来借？”T问。
“嗯。”
T沉默了几秒，然后接过那张卡，揣进兜里。
“行。”他说。
顾珩愣了一下。
T已经转身往店里走了，边走边说：“下次别开这么狠。这车我修不动了，你自己修。”
顾珩站在那儿，看着他的背影，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T走到门口，又停下来，头也不回地说：“还有，你那个朋友——他好像吓傻了，你扶他出来。”
顾珩转头看车里。Dylan还瘫在后座，脸色惨白，眼睛直直的。
他走过去，拉开车门。
“Dylan。”
没反应。
“Dylan。”
还是没反应。
他伸手拍了拍Dylan的脸。Dylan眨了一下眼睛，然后慢慢转过头，看着他。
“Heath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他妈……”
“嗯。”
Dylan深吸一口气，然后突然爆发：“你他妈是疯子！！疯子！！！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！！！逆行！！！飘移！！！撞警车！！！四辆警车追我们！！！四辆！！！我他妈以为我要死了！！！我真的以为我要死了！！！”
顾珩听着他喊，等他喊完，然后说：“对不起。”
Dylan瞪着他，瞪了很久，然后忽然笑了。
那种笑，和顾珩刚才在高速上的笑一样——像疯子。
“但是，”Dylan说，“。”
顾珩愣了一下，然后也笑了。
两个人站在那辆破破烂烂的86旁边，笑得像个傻子。
笑了很久。
笑完了，Dylan扶着车门站起来，腿还在抖。他看着那辆车，看着那些划痕，那些凹陷，那些冒烟的零件，摇了摇头。
“你欠我一辈子。”他说。
顾珩说：“嗯。”
“以后你心情不好，叫别人陪你飙车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不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
Dylan看着他，又笑了：“骗你的。下次叫上我。”
顾珩也笑了。
两个人搀扶着，往宿舍的方向走。身后，那辆86冒着烟，静静地停在夜色里。
T站在店门口，看着他们的背影，看了一会儿，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卡。
“十辆86。”他自言自语，“有钱。”
他把卡揣回兜里，转身走进店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