宿舍在四楼,没有电梯。
他把两个行李箱一个一个拖上去,每上一层就停下来喘口气。楼道里有人在放音乐,有人在打电话,有人开着门聊天,英语混着西班牙语,他听不太懂。路过三楼的时候,一个戴棒球帽的白人男生冲他点了点头,他愣了一下,也点了点头。
到四楼的时候,他站在走廊里数门牌号。412,413,414。他的房间是415,在走廊尽头。
门开着。
他走进去,看见一个高个子男生正蹲在地上拆箱子。那人听见动静,抬起头来,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看他身后两个巨大的行李箱,表情有点复杂。
“你是……顾?”那人站起来,伸出手,“我是Dylan,你的室友。”
顾珩握住他的手。对方的手很大,很有力,虎口有老茧。
“中国来的?”Dylan问。
“嗯。”
“酷。”Dylan咧嘴笑,“我来自德州。你听说过德州吗?布什就是德州的。”
顾珩点点头。他当然知道德州,也知道布什,但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。
Dylan显然不需要他接,自顾自地说下去:“我妈听说我室友是中国人,让我问你有没有带老妈,她特喜欢那个。我说你第一次来美国,带什么老妈,又不是来开超市的。”
顾珩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我没带。但我知道哪儿有卖。”
“真的?”Dylan眼睛亮了,“那你告诉我,我去买。我妈生快到了,我正愁送什么。”
顾珩说好。
他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。床是空的,书桌是空的,衣柜是空的。他把衣服一件一件挂进去,把书一本一本摆上去。那本《Hedge Fund》放在最上面,封面上有点压痕,是沈屿送他那天在书店门口不小心掉在地上蹭的。
他看着那本书,顿了一下。
然后翻过去,开始摆下一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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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七点,Dylan问他饿不饿,要不要一起去吃饭。
他说好。
两人下楼,沿着栗树街往西走。街上人不多,有跑步的,有遛狗的,有骑自行车经过的。路灯昏黄,树叶开始变颜色,有几片已经落在地上,被风吹着往前滚。
Dylan问他:“你吃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Dylan说,“我刚来两天,哪儿都没去过。我哥说这边有个汉堡店不错,要不要去试试?”
顾珩说行。
汉堡店在街角,不大,灯光很亮。柜台后面站着个黑人大姐,看他们进来,用那种很熟的口气问:“第一次来?”
Dylan点头。大姐笑:“那你们得点双层芝士堡,本店招牌。”
他们点了两个双层芝士堡,两份薯条,两杯可乐。付钱的时候顾珩掏出一张二十刀的纸币,大姐接过去,找给他一把硬币。他数了数,有二十五美分的,有十美分的,还有五美分的,分不太清。
Dylan看他对着硬币发呆,凑过来:“你不知道哪个是哪个?”
“知道,”顾珩说,“就是数得慢。”
Dylan笑起来,从他手心里挑出一枚二十五美分的:“这个是quarter,四个就是一美元。这个dime是十美分,十个才一美元。你先记着,用多了就熟了。”
顾珩点点头,把硬币揣回兜里。
汉堡很大,他咬了一口,肉汁溅到手上。Dylan看着他手忙脚乱找纸巾的样子,笑得更大声了。
“你挺好玩的。”Dylan说。
顾珩一边擦手一边回他:“你也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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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宿舍的路上,Dylan问他明天有什么安排。
“orientation,”顾珩说,“新生入学礼。”
“哦那个,”Dylan耸耸肩,“我哥说就是一群人站在船上喝酒,互相问你是哪儿来的,学什么的,家里什么的。特无聊。”
顾珩嗯了一声。
“不过你得去。”Dylan说,“认识认识人,万一以后有用呢。”
顾珩看他一眼:“你哥说的?”
“对啊。”Dylan笑,“他读的NYU,现在在华尔街上班,天天跟我说人脉人脉人脉。我都听烦了。”
顾珩没接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