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,他手机震了一下。掏出来看,是朱砂发的消息:“到了吗?”
他回:“到了。”
“宿舍怎么样?”
“还行。”
“室友呢?”
“德州来的,人挺好的。”
朱砂发了一串哈哈哈,然后说:“你他妈能不能多说两句,跟挤牙膏似的。”
他看着手机屏幕,想了想,打了几个字:“这边天黑了,和北京差十二个小时。我还没倒过来时差,困。”
朱砂回:“那就睡。明天给我拍照片,我要看你的宿舍。”
他说好。
上楼的时候,Dylan走在前面,脚步很轻快。顾珩在后面跟着,拖着两条腿,每一步都觉得累。不是身体累,是那种说不清的累,像有什么东西压在口,不重,但一直在那儿。
他推开宿舍门,灯开着,Dylan已经在收拾东西了。
“我先洗个澡。”顾珩说。
Dylan头也不回:“洗吧,浴室在走廊那头,公共的。”
顾珩拿着换洗衣服出去。走廊里没人,灯光惨白惨白的,照在地上有点晃眼。他走到浴室门口,推开门,里面有三个隔间,两个空着,一个有人在冲水。
他挑了个最里面的隔间,把衣服挂好,打开水龙头。水一开始是凉的,慢慢变热,热气升起来,把镜子蒙上一层雾。
他站在热水下面,闭着眼睛,让水从头顶往下冲。
冲了很久。
---
半夜两点,他醒了。
窗外有警车开过,警灯一闪一闪的,在窗帘上投下红蓝交替的光。他躺在那儿,听着警笛声越来越远,然后消失。
隔壁床Dylan在打呼噜,声音不大,但很规律。他翻了个身,面朝墙,闭上眼睛。
睡不着。
他想起很多事。想起高考前那个晚上,沈屿坐在图书馆里给他讲题,声音压得很低,怕吵到别人。想起运动会那天,他骑着自行车,后座坐着沈屿,风吹过来,沈屿的头发扫在他脖子上,有点痒。想起巷子里那个晚上,他亲了沈屿,沈屿哭了,他也哭了。
想起后来那些事。周岚摔下楼梯那天,他在医院走廊里坐了一整夜。顾廷生打他那巴掌,声音很响,整个客厅都听得见。他自己设计的那场车祸,车撞上去的时候,他真的以为自己会死。
那些事,像放电影一样,一帧一帧从脑子里过。
他睁开眼睛,看着天花板。
天快亮了。窗帘边缘透进来一点灰白色的光。警笛声没有再响,Dylan的呼噜声还在继续。
他翻了个身,闭上眼睛。
这回睡着了。
---
第二天早上,他被Dylan摇醒。
“嘿,哥们,九点了。”Dylan站在床边,手里拿着个三明治,“我给你带了早饭,楼下咖啡店的,凑合吃。”
顾珩坐起来,脑子还是蒙的。他接过三明治,咬了一口,是鸡蛋和培,面包烤得有点硬。
“orientation是十点开始,”Dylan说,“你来得及吗?”
他看了一眼手机,九点零五。他点头。
洗漱的时候,他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。镜子里的人脸色有点白,眼睛下面有黑眼圈,头发乱糟糟的。他用冷水冲了把脸,用手把头发往后捋了捋,然后对着镜子笑了笑。
还行。
他换上昨天准备好的衣服——白衬衫,牛仔裤,那双在国内买的运动鞋还没踩开,有点硬。他对着镜子又看了一眼,确定没什么问题,然后出门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,他回头看了一眼宿舍。Dylan已经出去了,房间里只剩下他自己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那本《Hedge Fund》上,封面有点反光。
他看着那本书,顿了一下。
然后关上门,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