T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,扔给他。顾珩接住,手心有点凉。
“油加满了,”T说,“明天早上还回来。别撞,撞了你自己修。”
顾珩说好。
Dylan在旁边站着,整个人像被定住了。他看着顾珩手里的钥匙,又看看那辆白色的86,再看看顾珩,然后说:“你他妈是真的疯了。”
顾珩笑了一下,拉开车门,坐进去。
Dylan愣了两秒,然后飞快地拉开副驾驶的门,也钻了进去。
“我陪你疯。”他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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引擎轰鸣。
顾珩握着方向盘,手心有点出汗。他开过车,在国内开过——他爸的车,他偷偷开出去过几次。但那是普通的路,普通的速度,不是这个。
T走过来,弯下腰,看着车窗里的他。
“别开太快。”T说,“先熟悉车。”
顾珩点头。
“这条街往南开,有个废弃的工业区,那边晚上没人,你可以去那边练。别进城,别上高速,别往人多的地方开。”
顾珩又点头。
T拍了拍车门,直起腰,往后退了一步。
顾珩深吸一口气,踩下油门。
车冲出去。
Dylan在后座发出一声惊呼,不知道是吓的还是兴奋的。顾珩没管他,握着方向盘,眼睛盯着前方。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,越来越快,越来越快。风从车窗缝里灌进来,呼呼的,吹得他眼睛发酸。
他踩油门。
车速表上的数字往上跳——四十,六十,八十。
Dylan在喊:“慢点慢点慢点——”
他没慢。
Dylan后来回忆那天晚上,说他这辈子没这么疯过。
但当时他什么都没说,只是抓着扶手,看着顾珩把车越开越快。
工业区那段路很快就开腻了。顾珩绕着废弃厂房转了两圈,然后在一个岔路口停下来,看着前面那条通向高速的匝道。
“你不会想上高速吧?”Dylan的声音有点紧。
顾珩没说话。
Dylan咽了口唾沫:“那是高速。高速上有警察。”
顾珩还是没说话。
他看着那条匝道,看着远处高速上流动的车灯,像一条发光的河。来美国两个月,他学会了很多东西——怎么点咖啡,怎么写作业,怎么在小组讨论里说话,怎么在别人打量他的时候不动声色。但他还没学会一件事。
怎么不生气。
不是对Taylor生气。Taylor只是个引子,是压下来的那手指。他气的是别的——气自己在这个地方什么都不是,气那些目光像看外来者一样看他,气他明明什么都懂却要装作不懂,气他咽下去的那些东西没人知道。
气他没有退路了。
在伦敦那几年,他花天酒地,闯过祸,惹过事,但从来没怕过。因为知道后面有人,知道顾廷生再不管他,也会在最后关头把他捞出来。那是顾氏,那是他的姓,那是他无论怎么翻腾都破不了的鱼缸。
但现在鱼缸没了。
不是顾氏没了,是他自己不要了。他亲手设计的那些事,让周岚离婚,让顾廷生内斗,让那个家四分五裂——他赢了,但也把自己摘出来了。现在他站在费城的夜里,握着方向盘,后面没有顾氏,没有人捞他,什么都没有。
他应该怕的。
但他发现,他不怕。
他兴奋。
那种兴奋从口往上涌,冲到喉咙,冲到头皮,手指尖都在发麻。他想起外公说的那句话:走哪条路比怎么走重要。他想起陈危倚看他的眼神,那种“你小子有种”的眼神。他想起车祸那天,车撞上去的时候,他以为自己会死,但没死。
他没死。
那他还有什么好怕的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