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去了学校附近一家披萨店。Dylan点了两份,一份是他自己的,一份是给顾珩的。顾珩看着那盘披萨,忽然想起来,Dylan好像每次都会给他点东西吃——早饭的三明治,图书馆的咖啡,现在的披萨。
“你怎么不吃?”Dylan嘴里塞满了披萨,含糊不清地问。
顾珩拿起一片,咬了一口。
Dylan一边嚼一边说:“你今天好像不太高兴。”
“没有。”
“有。”Dylan说,“你平时话多,今天话少。而且你走路的时候,肩膀有点僵。”
顾珩愣了一下。
Dylan得意地笑了:“我看《读心神探》学的。虽然那是假的,但有些东西是真的——比如人心情不好的时候,肩膀会不自觉绷紧。”
顾珩没说话。
Dylan放下披萨,擦了擦手,认真地看着他:“出什么事了?”
“没什么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Dylan盯着他看了几秒,然后说:“你不想说,我不问。但你要是想说,我在这儿。”
顾珩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,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过了一会儿,他说:“你这个人,怎么这么……”
“这么什么?”
“这么好。”
Dylan愣了一下,然后哈哈大笑:“我第一次被人说‘好’——你知道吗,我哥说我‘缺心眼’,我妈说我‘傻大个’,我前女友说我‘太天真’。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说我‘好’的人。”
顾珩也笑了。
Dylan笑完了,拍拍他的肩膀:“所以你晚上有空吗?要不要去打游戏?我最近在玩一个特别牛的——”
“晚上有事。”顾珩说。
“什么事?”
顾珩想了想,说:“你想不想跟我去个地方?”
“什么地方?”
“南街。”
Dylan的叉子掉在盘子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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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九点半,两个人站在宿舍楼下。
Dylan穿着一件厚外套,表情复杂。他看着顾珩,欲言又止,止又欲言,最后憋出一句:“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顾珩说。
“那边很乱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哥说那边有人开枪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Dylan深吸一口气:“那我们去嘛?”
顾珩想了想,说:“看车。”
Dylan看着他,眼神里写满了“你他妈在逗我”。但顾珩已经开始往前走了,他只好跟上去。
十月的夜晚有点冷,风从河面上吹过来,带着湿气。他们沿着栗树街往南走,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。Dylan一路上都在说话——说他哥当年在南街被人追过,说他妈要是知道他去南街肯定会疯,说他现在心跳得很快像在拍电影。顾珩听着,偶尔嗯一声,大部分时候不说话。
走了二十分钟,街道开始变样。店铺的招牌从英文变成西班牙文,墙上的涂鸦越来越多,路边的垃圾也多了。有人蹲在墙角抽烟,看见他们,目光跟过来,直到他们走远。
Dylan的声音越来越小,最后彻底没了。
他们走到那家改装车店门口。门开着,里面亮着灯,传出来金属敲击的声音。
顾珩走进去,Dylan跟在后面,像一只警惕的猎犬。
T躺在车底下,又是只露出一双腿。听见脚步声,他滑出来,看见顾珩,点了点头,然后看见Dylan,目光停了一下。
“你朋友?”T问。
“室友。”顾珩说。
T打量了Dylan一眼,没说话,站起来,走到那辆野马旁边。野马还是那辆野马,但比上次看起来更完整了,引擎盖盖上了,轮胎也装好了。
“你的?”Dylan小声问。
顾珩摇头:“他的。”
T听见了,转过头,说:“我的。但不借。”
Dylan讪讪地笑。
T又走到店里面,推开一扇门,露出后面的一个小院子。院子里停着一辆车——不是野马,也不是那辆挑战者,是一辆丰田86,白色的,车身很低,轮毂换了,看起来有点凶。
“这辆可以借。”T说。
顾珩走过去,绕着车转了一圈。车不算新,但保养得很好,漆面很亮,轮胎纹路很深。
“能开?”他问。
T看着他,忽然笑了一下:“你有驾照吗?”
顾珩没说话。
T笑得更厉害了:“我就知道。你们这些小屁孩,一个个没驾照,胆子比谁都大。”
Dylan在旁边小声说:“他确实没驾照。”
T看了Dylan一眼,Dylan立刻闭嘴。
T走回车旁边,拍了拍车顶:“在南街,只要你没被追上,车技够硬,就没人管你有没有驾照。懂吗?”
顾珩点头。
“但你要是被追上了,”T顿了顿,“我不认识你。”
顾珩又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