T的手很有力，虎口有老茧，握完就松开。他往店里走，边走边说：“进来吧，站门口像盯梢的。”
顾珩跟着他进去。
店里比外面看着大，除了那两辆车，还有一排货架，上面摆着各种零件。T走到那辆野马旁边，拍了拍引擎盖：“这辆，六七年出厂，我收的时候是一堆废铁，修了两年，现在能跑。”
顾珩凑过去看。引擎被拆开了，里面的零件有些是新换的，有些是旧的，但都擦得很亮。
“能跑多快？”他问。
T看他一眼：“你想试试？”
“现在？”
“现在不行。”T说，“还没装完。下周吧。”
顾珩点点头。
T又走到那辆挑战者旁边，这回没拍，只是看着。顾珩发现那辆车比野马新，但拆得更彻底，座椅都没了，只剩个骨架。
“这辆呢？”他问。
“这辆，”T顿了顿，“这辆是我自己的。”
顾珩等着他往下说。但T没说，只是看着那辆车，看了很久。
店里很安静，只有头顶的光灯发出轻微的嗡鸣声。
过了很久，T转过头看他：“你怎么找到这儿的？”
“听人说的。”顾珩说，“说南街有改装车，周末有人飙车。”
“你想飙车？”
“不想。”顾珩说，“想看看。”
T点点头，没再问。他走到货架旁边，从一个盒子里掏出张名片，递给顾珩。
“下周来之前打电话。”他说，“我不一定在。”
顾珩接过名片，上面只有一行字：“T’s Garage”，和一个电话号码。
他把名片收起来，说：“好。”
T已经又躺回车底下了。
顾珩在店里又站了一会儿，看着那辆挑战者的骨架，然后转身走了。
---
走出店门，天已经快黑了。他沿着南街往回走，路过一家卖二手皮夹克的店，脚步停了一下。橱窗里挂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，旧旧的，但看起来很有质感。
他在橱窗前站了几秒，然后继续往前走。
回到宿舍，Dylan在打游戏，头也不回地问：“去哪儿了？”
“南街。”他说。
Dylan手一抖，游戏里的人物死了。他转过头，瞪大眼睛：“南街？一个人？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不要命了？那边很乱，我哥说晚上有人开枪——”
“我下午去的。”顾珩打断他，“没开枪。”
Dylan瞪着他，半天说不出话。最后憋出一句：“你他妈胆子真大。”
顾珩没说话，在书桌前坐下来，掏出那张名片，看了一会儿，然后夹进那本《Hedge Fund》里。
Dylan凑过来：“这是什么？”
“修车的。”
“你车坏了？”
“没车。”
Dylan愣了一下，然后表情更复杂了：“你他妈去南街，找了一个修车的，然后你没车？”
顾珩想了想，说：“对。”
Dylan看着他，半天憋出一句：“你这个人，我真看不懂。”
顾珩笑了一下，没解释。
---
周一，Muller教授的课。
顾珩坐在第三排，笔记本打开，笔放好。教授走进来，还是那副慢吞吞的样子，但今天他手里多了一沓纸。
“上周的作业，”教授说，“我改完了。”
底下有人吸气。
教授开始发作业，一张一张念名字。顾珩等着，心里有点没底——这是第一次大作业，占百分之十五的成绩，他熬了两个通宵写的。
“Heath Gu。”
他站起来，走上去，接过作业。教授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。
他回到座位，低头看分数。
A-。
还行。
他松了口气，把作业收起来。旁边有人凑过来，是上次那个Sofia，她看了一眼他的分数，小声说：“好高啊。”
他问：“你呢？”
她撇嘴：“B+。”
他没说话。Sofia又凑近一点，压低声音：“你知道吗，Taylor这次拿了C+。”
顾珩愣了一下。
Sofia点头，表情有点幸灾乐祸：“他刚才领作业的时候，脸都绿了。Muller教授还当着他面说，‘这份作业写得不像你平时的水平’——哇，那场面。”
顾珩没接话。
下课的时候，他收拾东西往外走。走到门口，有人拦住了他。
Taylor。
他站在那儿，脸色不太好，但没带人。他看着顾珩，看了几秒，然后说：“你运气挺好。”
顾珩没说话。
Taylor往前走了一步，压低声音：“但运气这东西，用完了就没了。”
顾珩看着他，想了想，说：“你说得对。”
Taylor愣了一下，没想到他这么接。
顾珩又说：“所以我多攒了一点。”
他说完，从Taylor旁边走过去，没回头。
---
晚上，他给T打了个电话。
“下周能来吗？”他问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，然后T说：“周六晚上，十点。”
“好。”
“一个人来。”
“好。”
电话挂了。
顾珩看着手机，想了几秒，然后继续写作业。
Dylan在旁边打游戏，头也不回地问：“谁啊？”
“修车的。”
Dylan手又一抖，游戏又死了。他转过头，表情已经麻木了：“你又要去南街？”
“嗯。”
“晚上？”
“嗯。”
“一个人？”
“嗯。”
Dylan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转回头，继续打游戏。过了很久，他说：“你他妈真是个疯子。”
顾珩笑了一下。
窗外，警笛声又响起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