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五下午没课。
顾珩本来打算去图书馆写作业，但Dylan堵在门口，手里拿着笔记本电脑，表情严肃得像是要宣布什么大事。
“你得有个英文名。”Dylan说。
顾珩愣了一下：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‘Gu’美国人发不对音，”Dylan掰着手指头数，“有人念‘咕’，有人念‘狗’，还有人念‘古’——你昨天电话预约看病，前台喊了五遍‘古先生’，你都没反应过来。”
顾珩想反驳，但想起来是真的。昨天他确实没反应过来，直到旁边有人戳他，他才意识到“古先生”是他自己。
“所以你得有个英文名，”Dylan说，“简单好记，美国人念不错的那种。”
“比如？”
“比如……”Dylan想了想，“Mike？John？David？”
“太普通了。”
“那你想要什么样的？”
顾珩没说话。他其实没想过这个问题。在国内的时候，英语课老师让起英文名，他随便起了个“Henry”，用了三年，没什么感情。来美国之后，他一直用“Gu”，介绍自己的时候就说“叫我Gu就行”，结果就是“咕”“狗”“古”轮流来。
Dylan看他不说话，突然眼睛一亮：“我给你起一个吧！”
“你？”
“对，我。”Dylan已经打开电脑，“让我想想……你这个人吧，话多，但有时候又挺沉默的。看起来很好相处，但有时候又让人觉得你心里在想别的事。你笑的时候是真的笑，但笑完之后，好像又收了回去……”
顾珩听着他分析自己，有点想笑：“你这是给我起名还是给我？”
“别打岔，”Dylan盯着屏幕，“我在认真想。”
过了几分钟，Dylan一拍桌子：“Heath！”
“什么？”
“Heath Ledger，你知道吧？”Dylan转过头看他，眼睛亮得吓人，“演《断背山》那个。他死了好多年了，但我前几天刚重看了一遍《断背山》，看哭了。”
顾珩听说过Heath Ledger，知道他演过蝙蝠侠里的小丑，后来吃药吃死了。但《断背山》他没看过。
“你为什么哭？”他问。
Dylan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说：“就是……他演的那个角色，Ennis，话不多，但什么都憋在心里。爱一个人，说不出来。想留住一个人，不知道怎么留。最后人没了，他站在衣柜前面，看着那两件衬衫，说‘Jack, I swear——’”
Dylan没说完，摆了摆手：“算了，跟你说不清楚。反正就是，我觉得你有些地方像他。”
顾珩不知道该怎么接。他没见过Heath Ledger，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像Ennis。但Dylan说这话的时候，表情很认真，不是开玩笑。
“所以，”Dylan说，“你叫Heath。Heath Gu。好记，美国人念得对，而且——我觉得挺适合你的。”
顾珩看着他，忽然笑了：“行。就叫Heath。”
Dylan也笑了，拍了他一下：“好！从今天起，你就是Heath了。我得告诉所有人，以后不叫‘Gu’了，叫Heath。”
“不用这么夸张吧——”
“要的要的，”Dylan已经拿起手机开始发消息，“我给我妈发一个，她上次还问‘你室友叫什么来着’，我说‘Gu’，她说‘鼓？’，我说‘不是鼓，是Gu’，她说‘还是鼓啊’——现在好了，Heath，她肯定记得住。”
顾珩笑着摇头，没再说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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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他和Arjun约了吃饭，那家川菜馆。
Arjun听到他英文名的时候，筷子差点掉桌上：“Heath？你室友给你起的？”
“嗯。”
“为什么是Heath？”
顾珩把Dylan那套说了一遍。Arjun听完，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说：“你室友是不是有点……文艺？”
“德州人，一米八五，打橄榄球的。”顾珩说，“你觉得呢？”
Arjun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，乐了：“那他看《断背山》哭，还挺反差萌的。”
“他说他看哭了，我没看见，不知道真假。”
“应该是真的，”Arjun说，“美国人一般不拿这个开玩笑。”
顾珩没接话，低头吃他的水煮鱼。这家川菜馆确实比食堂的左宗棠鸡强，但也就那样——不够辣，不够麻，像是给美国人改良过的。
Arjun一边吃一边聊他的八卦：“你知道吗，我今天在图书馆看见Caroline了。”
“然后？”
“她和Blake一起，坐得很近，好像在讨论什么。但我经过的时候，听见Blake说‘你爸不会同意的’——你猜是什么事？”
顾珩想了想：“可能是选课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