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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青禾旧事》 · 别叫我大嫂

第7章

更新时间:2026-06-29 00:51

天刚蒙蒙亮,青禾就挑着担子往码头赶。团圆的热总算退了,但小脸还是煞白煞白的。青禾把她裹得严严实实,又往她手里塞了块芝麻糖。

"今日跟紧姐姐,别乱跑。"青禾蹲下来,给团圆系紧围兜,"要是看见那个绿衣裳的船娘,就躲到姐姐身后去。"

团圆懵懂地点点头,小手攥紧了她的衣角。

码头上雾气未散,青禾刚支好摊子,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冷哼。抬头一看,正是那个绿衣裳的船娘——前几日她刚来码头时,这女人就故意把船横在她前面,害她少做了不少生意。

"小蹄子来得倒早。"船娘三十出头,生得膀大腰圆,正叉腰站在船头,斜眼瞅着青禾,"怎么,昨日没被骂够?"

青禾没搭腔,低头往锅里添水。这船娘姓马,专做鱼羹,仗着在码头混得久,常欺负新来的。前日青禾的虾饺卖得好,她竟跑去管事的跟前嚼舌根,说青禾的虾不新鲜。

"装什么哑巴!"马船娘见她不吭声,嗓门更高了,"听说你那痴傻妹子病了?该!谁让你占老娘的位子!"

青禾手里的铁勺"咣当"砸在锅沿上。她可以忍受别人骂她,但说团圆不行。

"马大姐,"她强压着火气,"我敬您是前辈,但请您嘴上留德。我妹子年纪小,受不得惊。"

"哟,还护上了?"马船娘怪笑一声,"一个痴儿也当宝,怪不得..."

话没说完,青禾已经一个箭步冲上了她的船。马船娘还没反应过来,衣领就被揪住了。

"你再骂一句试试!"青禾声音发抖,手指关节都泛了白。

马船娘先是一愣,随即勃然大怒:"反了你了!"她抡起蒲扇大的巴掌就往青禾脸上扇。

青禾偏头躲过,两人顿时扭作一团。船身剧烈摇晃,锅碗瓢盆叮咣乱响。团圆在岸上吓得哇哇大哭。

“姐姐……”

"住手!"

一声暴喝,两人同时停了手。青禾抬头一看,是那个常来吃虾饺的衙役,正黑着脸站在岸边。

"成何体统!"衙役三步并作两步跳上船,一手一个把两人分开,"都是做生意的,闹成这样像什么话!"

青禾的头发散了,衣领也被扯破了,却还死死瞪着马船娘。马船娘也好不到哪去,脸上被抓出两道血痕。

"差爷明鉴!"马船娘先发制人,"这小蹄子先动的手!"

"你骂我妹子!"青禾气得浑身发抖。

赵衙役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:"都闭嘴!"他看了看围观的众人,"你,还有你,跟我去衙门走一趟!"

一听要去衙门,马船娘顿时蔫了。青禾也慌了神——她若进了衙门,团圆怎么办?

"差爷..."她声音软下来,"我妹子还小,离不得人..."

赵衙役看了看哭成泪人儿的团圆,又看了看两个狼狈不堪的女人,突然叹了口气。

"这样,"他压低声音,"你们私下和解,我就不记档了。但再有下次,统统抓去打板子!"

马船娘如蒙大赦,连连点头。青禾也赶紧行礼:"谢差爷开恩。"

人群散去后,青禾抱着团圆回到自己船上。小丫头哭得直打嗝,小手死死搂着她的脖子。

"不怕,姐姐在呢。"青禾轻拍着她的背,自己却后怕得厉害——若真进了衙门,身份暴露可怎么好?

正想着,船身突然一晃。抬头一看,马船娘竟站在船头,手里还端着碗鱼羹。

"你..."青禾警惕地把团圆护在身后。

马船娘把碗往案板上一放:"给孩子压压惊。"她别扭地别过脸,"刚...刚是我不对。"

青禾愣住了。马船娘继续道:"我男人死得早,一个人撑船不容易,就怕别人抢生意,我家还有个半大的臭小子要养,所以……得罪了..."她声音越来越小,"但你那虾饺...确实做得好。"

青禾鼻子一酸。她何尝不是孤身一人?低头看看怀里的团圆,又看看那碗冒着热气的鱼羹,突然就明白了马船娘的苦处。

"马大姐,"她轻声道,"我妹子病了,这几日手忙脚乱的...您别见怪。"

马船娘摆摆手:"我那儿有陈皮,治咳嗽最管用。"顿了顿,"要不...咱们把船靠一块儿?你忙不过来时,我帮你看孩子。"

青禾眼睛一亮。是啊,马大姐的鱼羹有名,她的虾饺受欢迎,若两家合在一处...

"那敢情好!"她一把拉住马船娘的手,"您教我熬鱼羹,我教您包虾饺!"

马船娘难得地笑了:"成!"

“姐姐,鱼羹……好吃。”团圆举着羹勺喂青禾。

“团圆吃……姐姐不饿……”青禾背着团圆抹了一把眼泪。

“妹子,先前是我的不是,往后,咱姐妹两个好好处,你就知道我是个实心肠的。”

“谢谢大姐!”

从那天起,码头上多了道奇景——青禾和马大姐的船并排停着,一个卖虾饺馄饨,一个卖鱼羹米线。

青禾忙时,马大姐就帮着照看团圆;马大姐去进货,青禾就替她招呼客人。

"姐姐,吃!"团圆举着块米糕,摇摇晃晃地往马大姐跟前凑。

马大姐乐得合不拢嘴:"哎哟,小祖宗真乖!"她一把抱起团圆,亲了亲她的小脸,"比我家那混小子懂事多了!"

青禾在一旁和面,看着这一幕,心里暖暖的。自打两家合伙,生意竟比从前好了许多——买鱼羹的顺带尝尝虾饺,要馄饨的也会捎碗米线。

这日晌午,青禾正在包馄饨,忽听岸边有人喊:"青禾丫头!"

抬头一看,竟是张婆婆,挎着篮子站在岸上直招手。

"婆婆!"青禾忙放下活计,"您怎么来了?"

张婆婆神秘地笑笑,从篮子里取出个油纸包:"这是给团圆带的。护城河边上开了一家吃食馆子,我那个小摊子就做不下去了,上次你说的请我来你这里做工还算数吗?"

青禾亲亲热热将张婆婆引到船上坐下:“自然算数。”

“不过目前我恐怕不能给您太高的工钱,每月两钱银子,若是生意好,赚的多些,我也给您多发些辛苦钱,您看合适吗?”

“哎呦,合适,合适,你给的比外头那些馆子还高,还不是因着心疼我这个老婆子要养孙儿。谢谢谢谢青禾。”

“您说得哪里话,我这里做工辛苦,工钱高些是应当的,日后小虎子下了学也可以过来,旁边一起的马大姐家也有一个和虎子差不多年纪的男孩子,也在清风学堂念书。我还想着也让团圆去学堂听学,不说学出个什么名堂,至少去开开智,往后不至于当个睁眼瞎。”

“是,是这个理,团圆有你这个姐姐,是她的福气。”

“我是她姐姐,这都是我应该做的。”

忽然河面上传来一阵敲锣打鼓。

“什么这么热闹,青禾妹子,咱们也去瞧瞧。”

青禾应好。跟着张婆婆出了船舱。

寻声望去,只见码头上来了一只声势浩大的大船,船上装点的十分奢华。是他们这些老百姓一辈子也够不着的富贵。

可当青禾看清船头站着的白衣男子时。

青禾眼前一黑,差点栽进河里。马大姐眼疾手快扶住她:"咋了这是?"

“姐姐,那是大……”团圆眼尖,已经认出盛卿。

青禾连忙捂住团圆的嘴。

"没...没事。"青禾强自镇定,问到:"马姐,您知道这是谁家的船吗?"

“不知道,我一个平头老百姓,哪里识得这般的大人物。”

“这是平阳郡主的船。”差大哥忽然说道。

“平阳郡主……”青禾喃喃自语。

听说当日带走大公子“尸体”的也是这位郡主。

如今……

青禾脸色刷白,脖颈处冒出细细的汗珠。

“打听这个作甚。”

“就是瞎打听,从来也没见过这般的大人物,也是我们开了眼了!”青禾胡乱答道。

送走张婆婆后,青禾躲在船舱里,搂着团圆。

青禾泪眼婆娑。他没死...他真的没死!

"姐姐?"团圆不知何时爬了起来,小手摸上她的脸,"不哭..."

青禾一把抱住她:"团圆,你大哥还活着!"她在孩子耳边轻声道,"盛家...有救了!"

傍晚收摊时,青禾特意多包了一屉虾饺。

"马大姐,"她犹豫片刻,"明日...明日我可能不来出摊了。"

马大姐正数铜钱,闻言抬头:"咋?出啥事了?"

"我..."青禾咬了咬唇,"我得去找个人,很重要的人。"

马大姐盯着她看了会儿,突然笑了:"去吧,摊子我帮你看着。"她拍拍青禾的肩,"记着,咱们女人在外讨生活不容易,得互相帮衬。"

青禾眼眶一热,重重点头:"嗯!"

夜幕降临,小船随着水波轻轻摇晃。青禾搂着团圆,望着满天星斗,心里既忐忑又期待。明日,她得想办法见一见老爷和老夫人他们,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他们。

"姐姐唱歌。"团圆在她怀里拱了拱。

青禾轻轻哼起那首童谣,歌声混着水声飘向远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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