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周后。
青云宗的伙房,变成了整个界面最热闹的地方。
五个学员,每天轮流炒菜。从最初的歪歪扭扭,到现在的有模有样。
苏灵玉的麻婆豆腐已经能炒出七分灵气了。林威的回锅肉,肥而不腻,灵气均匀。刘天赐终于能把火候控制得恰到好处,锅底不再冒黑烟。
赵小乙,还在切萝卜。但已经切得比当初好太多——虽然还是会偶尔切到手,但至少不再哇哇叫了。
张铁牛,最沉默的那个,炒的菜也最稳。火候、盐分、灵气,样样精准。
"铁牛,你以前过这行?"赵小乙蹲在灶台边,咬着黄瓜问。
张铁牛摇摇头。
"没过。但以前在山里砍柴,练了十一年。"
"十一年?你今年多大?"
"十九。"
赵小乙张大了嘴。"你八岁就开始砍柴?"
"嗯。爹娘走得早,一个人活。"
赵小乙沉默了。他拍了拍张铁牛的肩膀。"没事,以后这儿就是你家。"
张铁牛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低头继续切菜,但嘴角悄悄翘了一下。
当天下午。宗主殿。
姜峰第一次主动来了。
周不通正在喝茶,看见他进来,差点呛着。"姜长老?稀客稀客!"
"我要出趟远门。"
周不通的笑容僵住了。"远门?去哪儿?"
"极北幽冥海。找一样东西。"
周不通的脸白了。"幽冥海?那地方……金丹期以下进去,煞气入体,必死无疑。"
"我知道。"
"那你——"
"我炼气三层。但我有办法。"
周不通还想说什么,姜峰抬手打断了他。"我离开这段时间,伙房继续开。五个学员的菜,够维持常。六大宗门的人,继续按规矩来吃饭。"
周不通深吸一口气。"需要多久?"
"不确定。快则一个月,慢则三个月。"
周不通沉默了很久,然后站起来。"需要带什么人?"
"苏灵玉。再加一个——张铁牛。"
周不通愣了。"张铁牛?那个新来的杂役?"
"他表现很稳。关键时候靠得住。"
周不通想了想。"行。我安排。"
姜峰转身要走。走到门口,回头。"对了。"
"嗯?"
"我走之后,伙房的菜价,涨一倍。"
周不通愣住了。"为什么?"
"因为我不在。他们五个炒的菜,灵气没我足。但他们五个更辛苦。涨一倍,给他们的辛苦钱。"
周不通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"……行。"
姜峰走出宗主殿,抬头看了看天。
"幽冥海。九幽玄铁。"
他摸了摸怀里的锅铲。
"快了。"
第二天。伙房。
姜峰把五个学员叫到一起。
"我明天出远门。"
五个人的脸色,齐刷刷地变了。
"姜长老——"
"别问去哪。问了也不说。"
姜峰看着他们。"我走之后,伙房照常营业。你们轮流做菜,不许偷懒。"
林威握了握拳头。"我们能做好。"
"我知道你们能做好。但有个规矩——"
姜峰指了指灶台上的锅铲。
"锅铲是我的。你们谁都不许用。用你们自己的。"
五个学员齐刷刷点头。
赵小乙举手。"那我们用什么?"
"我用我自己的锅铲。"苏灵玉从袖子里掏出一把袖珍锅铲,银光闪闪。
林威也掏出一把,乌黑铁制。
刘天赐掏出烧火棍,虽然不算锅铲,但他挠了挠头。"我烧火就够。"
张铁牛沉默地从包袱里拿出一把铁铲,磨得锃亮,刀刃闪着寒光。
赵小乙看着他们仨,低头翻了好一会儿包袱。"……我没锅铲。"
姜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。"那就用菜刀。"
赵小乙的脸垮了。"菜刀怎么炒菜?"
"用菜刀把菜切好,让别人炒。"
赵小乙:"……"
林威拍了拍他肩膀。"切菜也重要。真的。"
赵小乙欲哭无泪。
出发前一天晚上,姜峰把自己关在小院里。
他盘腿坐在床上,意识沉入乾坤八卦炉。
炉身上的裂纹没有变化,但旁边那行字已经跳成了另一段话:
"九幽玄铁,位于幽冥海第七层。深渊之下,有煞龙守护。"
姜峰看着这行字,沉默了。"煞龙……"
渡劫期妖兽,守着九幽玄铁。难怪这么多年没人拿得到。
但他没怕。
因为他九劫丹尊的记忆,虽然断断续续,却还记得幽冥海的弱点。煞龙怕火。它不是怕普通的火——是怕丹火。
姜峰睁开眼。"我的丹火,还在。"
他从怀里掏出锅铲,握在手心。一丝金光从掌心渗出,顺着锅铲蔓延,整个锅铲表面浮起一层淡金色的火焰。
丹火。九劫丹尊的本命丹火。
虽然修为只剩炼气三层,但丹火还在。他夜蕴养乾坤八卦炉时,丹火也在炉中养着。
"煞龙怕丹火。够用了。"
他把锅铲收回怀里。
"明天出发。带两个人。找到九幽玄铁。回来修炉子。"
他躺下,看着天花板。"然后,找那六个人算账。"
窗外的月光照进来。
后山的锄头声,已经停了。一百多号人早就歇了。
安静得像一锅放凉了的水。
姜峰闭上眼睛。"养老养得好好的,非得让我出去跑一趟。"
他翻了个身。
"行吧。就一趟。回来继续养老。"
第二天。天还没亮。
苏灵玉已经站在山门口了。背着一个药囊,手里提着她那口银光闪闪的小锅铲。
张铁牛也到了。只背了一个包袱,里面是换洗衣服和一把大铁铲。
两个人站在晨雾里,一个像要远行采药,一个像要去砍柴。
姜峰踩着晨雾走过来,锅铲别在腰后,手里拎着一把菜刀。"走吧。"
三个人,走出青云宗山门。
晨光打在背上,影子拉得很长。
赵小乙蹲在伙房门口,端着碗,看着那三个背影越走越远。"姜长老走了……"
林威站在旁边。"他会回来的。"
赵小乙低头看了看碗里的粥。"粥还是热的。"
林威也看了看。"苏灵玉临走前熬的。"
赵小乙喝了一口,眼眶红了。"好喝。"
林威拍了拍他。"别哭。伙房还得咱们撑着呢。"
赵小乙把眼泪憋回去了。"嗯。"
后山。王老头站在菜地边上,看着远处三道黑影越走越小。"好人呐,要平安回来。"
屠虎从地头站起来,手里还攥着一黄瓜。"他走了,咱们的菜还得种。种好了,等他回来炒。"
所有人都在等。
等姜峰回来。
青云宗以西三千里。幽冥海边缘。
一片黑色的海域,海水像墨汁一样浓稠。海面上浮着一层灰白色的雾气,那是煞气凝结成的雾,金丹期修士吸一口,经脉就会受损。
三个人站在岸边。
苏灵玉皱了皱眉。"好浓的煞气。"
张铁牛没说话,但他握紧了手里的铁铲。
姜峰站在最前面,看着那片黑色的海。"第七层。深渊之下。煞龙守护。"
苏灵玉的脸白了。"煞龙?渡劫期妖兽?!"
"对。但有办法。"
"什么办法?"
姜峰掏出锅铲。金色的丹火,从掌心涌出,覆盖了整个锅铲。"它怕火。"
他踩入幽冥海的海水。海水遇丹火,滋滋作响,煞气退散。
"跟紧了。别离我太远。"苏灵玉深吸一口气,跟在后面。
张铁牛沉默地跟着,铁铲横握在口,目光警觉地盯着四周。
三个人,一步踏入幽冥海。黑色的海水裹上来,丹火撑开一圈光罩,把他们包在里面。
"第七层。深渊之下。"
姜峰的声音很稳。
"走。"
他们消失在灰白色的雾气中。
幽冥海深处。一声低沉的龙吼,从海底传来——
"吼——"
苏灵玉打了个寒颤。"它醒了。"
姜峰握紧锅铲。
"那就让它再睡过去。"
丹火暴涨。
金光穿透黑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