优选文学
《退休丹尊在伙房》 · 大金佛寺的庄睿

第7章

更新时间:2026-06-29 18:48

夜里。

姜峰躺在床上,没睡着。

不是因为吵。是因为太安静了。

他翻了个身,看着窗外的月亮。

月光照进来,照在枕头边的锅铲上,银白色的光,像一把刀。

他伸出手,摸了摸锅铲的柄。

“渡劫失败……”

他闭着眼睛,回想那一天。

九道天雷。他扛了八道。

第九道落下来的时候,他看见了。

那道雷里,有东西。

不是雷光,不是闪电。

是一个人形。

模糊的,看不清脸,但能感觉到那东西在笑。

“第九道天雷,从来没人见过里面有什么。”

他睁开眼睛,看着天花板。

“因为见过的人都死了。”

他沉默了很久。

“我是死了。还是没死?”

他抬起手,看了看。

手掌粗糙,有茧,指甲缝里还有今天拔草留下的泥。

“这具身体,确实是姜峰的。不是我原来的。”

他想了想。

“夺舍?不像。夺舍会有排斥。这具身体很舒服,像量身定做的。”

他翻了个身,面朝墙壁。

“那我是怎么来的?”

墙上有一个裂纹,从房梁一直裂到墙角。

他看着那个裂纹,看了很久。

“算了。想不通就不想了。”

他闭上眼睛。

“反正现在是伙夫。以前是丹尊。中间发生了什么,不重要。”

三秒后,他睁开眼睛。

“重要。万一那个雷里的人形追过来了呢?”

他坐起来,拿起锅铲。

“我现在的修为……炼气三层。”

他把锅铲放回去。

“炼气三层,扛个屁。”

他躺下去,把被子拉到下巴。

“明天再说。”

然后门外传来一声鸡叫。

“喔喔喔——”

姜峰面无表情地看着天花板。

“第四天了。”

第二天。辰时。

伙房。

刘天赐已经坐在灶前了。

火很旺,灶台很热,锅里的水开了。

“姜长老,水烧好了。熬粥用。”

姜峰走进来,看了一眼。

“不错。有进步。”

刘天赐笑了。

林威站在旁边,系着围裙,拿着菜刀。

“姜长老,我今天学什么?”

“切菜。”

姜峰拿出一筐萝卜,放在案板上。

“把这些萝卜切成丝。越细越好。”

林威拿起一个萝卜,开始切。

第一刀,切歪了。

第二刀,切厚了。

第三刀,切到手指了。

“嘶——”

“怎么了?”

“切、切到手了……”

姜峰走过来,看了一眼。

“不严重。贴个东西就行。”

他从灶台上拿了一片白菜叶子,贴在林威手指上。

林威愣住了。

“白菜叶子能止血?”

“能。还能消炎。”

“真的假的?”

“假的。我逗你的。”

林威:“……”

姜峰从怀里掏出一块布,递给他。

“包上。继续切。”

林威包好手指,继续切。

这次认真了。

一刀一刀,慢慢地,萝卜丝越来越细。

姜峰看了一眼,点了点头。

“比赵小乙强。”

林威笑了。

“赵小乙也会切菜?”

“不会。所以他拔萝卜。”

门口,赵小乙端着两碗汤圆走进来。

“姜长老!今天的汤圆是芝麻馅的!甜的!”

他看见林威在切菜,愣了一下。

“你也在?”

“我学切菜。”

赵小乙把汤圆放在桌上,看着林威。

“你切得太慢了。你看我的。”

他拿起菜刀,咔嚓咔嚓,一个萝卜切完了。

丝是丝,块是块,条是条,乱七八糟。

姜峰看着那一堆“萝卜混合物”。

“你在切什么?”

“萝卜丝啊——”

“这是萝卜丝?这是萝卜尸体。”

赵小乙低下头。

“我、我多练练……”

姜峰用手背擦了擦额头。

“行了。你俩一起切。切完这筐萝卜,才能吃饭。”

赵小乙和林威对视一眼。

一起拿起菜刀。

咔嚓咔嚓。

伙房里响起了切菜的声音。

姜峰靠在灶台上,喝着刘天赐熬的粥。

“还行。”

刘天赐蹲在灶前,回头问。

“什么还行?”

“粥还行。你烧的火还行。今天都还行。”

刘天赐笑了。

笑得像个被老师夸了的小学生。

下午。小院。

姜峰刚躺下,门外有人敲门。

不是赵小乙。不是林威。不是刘天赐。

敲门声很重。

“砰。砰。砰。”

像在砸门。

姜峰没动。

“谁?”

“铁剑门。刘铁山。”

姜峰沉默了两秒。

刘铁山。铁剑门掌门。元婴期。

刘天赐他爹。

他站起来,走到门口,拉开门。

门外站着一个中年人。

虎背熊腰,满脸横肉,胡子拉碴,腰上挂着一把黑色铁剑。

他身后跟着四个黑衣护卫,个个都是金丹期。

刘铁山看着姜峰,上下打量。

“你就是那个让我儿子烧火的伙夫?”

姜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。

“我是让他烧火。不是伙夫。”

“有区别吗?”

“有。伙夫是活的。他是学徒。学徒不用活,烧火就行了。”

刘铁山的脸黑了。

“你让我儿子烧火,还说不让他活?”

“烧火不是活。烧火是修行。”

刘铁山愣了一下。

“烧火是修行?”

“对。火候控制不好,菜就不好吃。火候控制好了,灵气就顺了。”

姜峰指了指伙房的方向。

“不信你去问他。他昨天烧了一天火,今天金丹一层的瓶颈松了。”

刘铁山的脸色变了。

他转头看向身后的护卫。

“去叫少爷过来。”

护卫跑了。

不一会儿,刘天赐跑来了。

“爹?您怎么来了?”

“我来看看你。你瘦了。”

“我没瘦。我胖了两斤。”

刘铁山沉默了。

他看着刘天赐。

脸黑了。手黑了。衣服也黑了。

“你这是什么打扮?”

“学徒打扮。我自己弄的。”

“你一个少主,穿成这样——”

“爹。”

刘天赐打断了他。

“您别说了。我在这儿挺好的。姜长老对我很好。今天早上还夸我火烧得好。”

刘铁山看着儿子。

看了五秒钟。

然后转头看向姜峰。

“我儿子说你好。我不信。我要亲眼看看。”

姜峰面无表情。

“看什么?”

“看你炒菜。”

“不炒。今天不营业。”

“我不是来吃饭的。我是来检查的。检查你有没有资格当我儿子的师父。”

姜峰摸了一下鼻子。

“我没资格。你带你儿子走吧。”

刘铁山愣了。

“你——”

“我说了。没资格。我就是一个炒菜的。炼气三层。你儿子跟着我,学不到东西。”

刘铁山皱眉。

“你炼气三层?”

“对。不信你查。”

刘铁山释放神识,探向姜峰。

炼气三层。

实打实的炼气三层。

没有任何隐藏。

他愣住了。

“你真的是炼气三层?”

“是。”

“那你炒的菜为什么能让人突破?”

“不知道。可能是菜好。”

刘铁山沉默了很久。

他看着姜峰的眼睛。

那双眼睛很平静。平静得不像一个炼气三层的人。

“你不是普通人。”

姜峰没说话。

“但我看不透你。这让我很不安。”

刘铁山把手放在铁剑上。

“我给你两个选择。第一,离开青云宗,跟我回铁剑门。我保你荣华富贵。”

“第二呢?”

刘铁山拔出铁剑。

“我试试你的深浅。”

姜峰看着那把剑。

铁剑上附着元婴期的灵气,剑身嗡嗡作响,像在叫。

他面无表情。

“你试吧。”

刘天赐急了。

“爹!您别——”

“闭嘴!”

刘铁山一剑劈下来。

没有用全力。但元婴期的一剑,足以劈碎一座小山。

剑停在姜峰头顶三寸的地方。

姜峰没动。

眼睛都没眨。

他看着刘铁山。

面无表情。

“劈完了?”

刘铁山的手在抖。

不是因为用力。是因为害怕。

刚才那一瞬间,他感觉到了。

姜峰身上,有一丝气息。

不是灵气的味道。是丹香。

浓烈到让他这个元婴期修士都心颤的丹香。

只有一瞬间。

但足够了。

他收回剑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
“你是炼丹师。”

姜峰没承认,也没否认。

“我走了。”

刘铁山转身就走。

刘天赐愣了。

“爹?您不打了?”

“打什么打?回去修炼。”

刘铁山走出三步,回头。

“姜峰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我儿子交给你了。别让他吃苦。但可以让他烧火。”

姜峰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

“行。”

刘铁山走了。

走得很快。

像在逃。

晚上。小院。

姜峰躺在床上。

刘天赐蹲在门口,烧了一壶水,端进来。

“姜长老,喝口水。”

“放那儿。”

刘天赐放下水壶,坐在门槛上。

“姜长老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我爹那个人,脾气不好。您别介意。”

“没介意。”

“他其实人挺好的。就是护短。”

姜峰坐起来,喝了一口水。

“你爹是元婴期?”

“对。元婴中期。”

“修炼多少年了?”

“四百多年了。”

姜峰放下水杯。

“他卡在中期多久了?”

刘天赐想了想。

“一百多年了吧。我爷爷说,他天赋不够,这辈子可能都突破不了。”

姜峰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你爹爱吃甜的还是咸的?”

刘天赐愣了。

“啊?”

“我问你。你爹爱吃甜的还是咸的?”

“咸的……吧?他喜欢吃肉,不喜欢吃甜的。”

姜峰点了点头。

“行。知道了。”

“您问这个什么?”

姜峰躺下去,盖上被子。

“睡觉。”

刘天赐挠了挠头,站起来。

“那……我走了。明天辰时来。”

“嗯。”

刘天赐走到门口,回头。

“姜长老。”

“又怎么了?”

“谢谢您。”

姜峰没说话。

刘天赐走了。

关上门。

屋里安静了。

姜峰看着天花板。

“元婴中期,卡了一百多年……”

他想起了今天刘铁山那一剑。

那一剑,停在头顶三寸。

但他感觉到了。

刘铁山的手在抖。

不是因为害怕他。

是因为那一丝丹香。

“他闻到了。但他不知道那是什么。”

姜峰拿起枕头边的锅铲,举到眼前。

“你知道那是什么吗?”

锅铲没有回答。

“是我原来的修为。九劫丹尊。”

他把锅铲放回去。

“但我现在只有炼气三层。那丝丹香,是从哪来的?”

他想了想。

“可能是这具身体。原主人姜峰,也许不是普通人。”

他闭上眼睛。

“或者……那道雷。第九道天雷,改变了什么。”

他想起了雷里的那个人形。

那个模糊的笑。

“你是谁?”

没有人回答。

窗外,风吹过树叶。

沙沙沙。

姜峰睁开眼睛。

“算了。想不通就不想了。”

他翻了个身。

“反正现在也回不去了。先养老。”

三秒后。

“但如果那个人形追过来……我炼气三层,怎么打?”

他坐起来,拿起锅铲。

“要不……偷偷修炼一下?”

他想了想。

“不行。修炼了还怎么养老?修炼就要打架,打架就要受伤,受伤就要吃药,吃药就要炼丹,炼丹就要累死。”

他把锅铲放回去。

“不修。”

躺下去。

“但万一打不过呢?”

又坐起来。

“修一点点?”

他犹豫了很久。

最后叹了一口气。

“明天再说。”

他闭上眼睛。

门外传来一声鸡叫。

“喔喔喔——”

姜峰面无表情。

“第五天了。这只鸡,迟早进锅。”

字号 / 行高
主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