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峰做了个梦。
梦里，他站在一座孤峰之巅。脚下是九转阴阳大阵，头顶是九天劫云。
九个法宝浮在身周：定风珠定住罡风，八卦镜反射天雷，七件法宝各司其职。
九道天雷。他扛了八道。
第九道落下时，定风珠突然失灵。
罡风倒卷，大阵失衡。八卦镜的镜面裂开一道缝，天雷穿透，直击丹田。
他看见雷里那个人形在笑。
然后，乾坤八卦炉从意识深处冲出来。
炉盖掀开，吞了一半的雷光，卷住两魂，往虚空中一送。
“走。”
他听见自己的声音。
然后，一切归于黑暗。
姜峰猛地睁开眼睛。
枕边的锅铲还在，月光照进来，银白一片。
他坐起来，摸了摸自己的额头。
“乾坤八卦炉……”
他闭上眼，沉入意识深处。
那里有一团光，金色的，像一座缩小的丹炉，悬浮在意识海中。
炉身上的符文缓缓流转，表面有一道裂纹。
从炉顶直裂到炉底。
“它替我挡了那一击。”
姜峰伸出手，指尖触碰那团光。
炉身轻轻震动了一下，像在回应他。
“你还在。就好。”
他收回手，睁开眼。
“定风珠和八卦镜……被人动了手脚。”
他的眼神冷了下来。
“六个人。七个渡劫期。我先行一步，他们设计了陷害。”
他把拳头攥紧。
“是谁？”
然后他松开拳头。
“现在想这个没用。我还活着。他们以为我死了。”
他躺下去，看着天花板。
“那就让他们继续以为。”
第二天。伙房。
姜峰炒菜的时候，手比平时稳。
苏灵玉站在旁边，察觉到了不对劲。
“姜长老，您今天……心情不好？”
“没。”
“您炒菜的速度比平时慢了半拍。”
姜峰看了她一眼。
“你连这个都看得出来？”
“我是炼丹师。火候快慢，我一目了然。”
姜峰沉默了两秒。
“没事。在想一些以前的事。”
“以前的事？”
姜峰没回答。
他把菜盛出来，放在案板上。
“苏灵玉。”
“在。”
“你听说过九转阴阳大阵吗？”
苏灵玉愣了愣。
“听说过。古籍里记载的，渡劫期用的上古大阵。但失传很久了。”
“那你知道，渡劫的时候，如果定风珠和八卦镜同时失灵，会发生什么？”
苏灵玉的脸色变了。
“定风珠定罡风，八卦镜抗天雷。如果同时失灵……阵法失衡，渡劫者必死无疑。”
她看着姜峰。
“您怎么突然问这个？”
姜峰拿起锅铲，在手里转了一圈。
“随便问问。”
苏灵玉没有追问。
但她看着姜峰的眼神，变了。
当天下午。
姜峰借口午睡，把自己关在小院里。
他盘腿坐在床上，沉入意识海。
乾坤八卦炉悬浮在面前，炉身上的裂纹清晰可见。
他伸手触摸炉壁。
“你能不能告诉我，是谁动了我的法宝？”
炉身轻轻震动。
符文流转加速，一幅画面浮现在炉壁上。
模糊的，但能看清。
六个人影，围着一张桌子。
桌上摆着两件法宝：定风珠和八卦镜。
其中一个人影伸出手，在定风珠上抹了一道暗痕。
另一个人影，在八卦镜的背面刻了一行符文。
姜峰看着那六个人影，眼睛眯起来了。
“六个。看不清脸。”
他收回手。
“但没关系。等我想起来了，我会找到你们。”
他退出意识海，睁开眼睛。
“现在，先活着。先养老。先把这个小宗门养起来。”
他站起来，走出小院。
“毕竟，现在我不是一个人了。”
三天后。
青云宗后山的菜园，已经扩大了三倍。
天煞宗的人开完荒，没走。留在后山种地。
屠虎扛着锄头，蹲在地头，啃着一黄瓜。
“老子堂堂元婴期，种黄瓜。”
旁边一个弟子递过来一瓢水。
“宗主，这黄瓜……灵气挺足。”
屠虎咬了一口，眼睛亮了。
“确实。比老子以前吃的灵果还足。”
“那咱们……继续种？”
屠虎沉默了两秒。
“种。种到姜长老满意为止。”
他站起来，继续挖坑。
“谁让他的菜，比老子的命还值钱。”
伙房。
姜峰正在做一道新菜：药膳炖鸡。
用的是药王谷送来的灵芝、人参，配后山种的青菜、萝卜。
锅里的汤翻滚着，香味飘出去，院子里的队伍又动了。
“好香……”
“今天是什么？”
“药膳炖鸡！听说是用千年灵芝炖的！”
“那得多少灵石一碗？”
“姜长老说，今天免费。庆祝菜园扩了三倍。”
队伍欢呼了。
赵小乙端着碗，蹲在门口等着。
“今天免费！我得多吃两碗！”
林威站在旁边。
“你昨天吃了三碗凉面，今天又吃鸡？”
“免费的！不吃白不吃！”
“你也不怕撑死。”
“撑死也比饿死强。”
两个人正拌嘴，姜峰端着锅走出来。
“让一让。锅来了。”
队伍自动分开。
姜峰把锅放在门口的桌子上，揭开锅盖。
热气腾腾，香味炸开。
所有人都深吸一口气。
“排好队。一人一碗。不许抢。”
队伍齐刷刷地排好了。
姜峰靠在门框上，看着这一幕。
“还行。”
苏灵玉端着碗走过来。
“姜长老，您今天心情不错。”
“还行。”
“您说的‘还行’，是心情好还是不好？”
姜峰想了想。
“心情还行。不算差。也不算好。就是……正常。”
苏灵玉笑了。
“那您以前是什么心情？”
姜峰沉默了两秒。
“以前……很累。”
苏灵玉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那现在呢？”
姜峰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锅铲。
“现在……也累。但累得不一样。”
“怎么不一样？”
姜峰指了指院子里那些人。
“以前累，是因为只有我一个人。现在累，是因为有一群人等着我炒菜。”
苏灵玉没说话。
姜峰顿了顿。
“但感觉……还行。”
他转身走回伙房。
苏灵玉看着他的背影。
“您是个好人。”
姜峰头都没回。
“别瞎说。我炒菜的。”
晚上。小院。
姜峰盘腿坐在床上，沉入意识海。
乾坤八卦炉悬浮在面前，炉身上的裂纹没有扩大，也没有缩小。
“你还能修好吗？”
炉身轻轻震动。
“需要材料？”
又是一震。
“需要什么？”
炉身上浮出一行小字。
“九幽玄铁、天外陨金、万年寒玉、赤阳火晶。”
姜峰看着这行字，沉默了。
“四样材料。全是修真界最难找的。”
炉身晃了晃，像在点头。
“行。我找。”
他退出意识海，睁开眼睛。
“但得等等。现在还不是时候。”
他躺下去，拿起枕边的锅铲。
“先攒够人手。先壮大青云宗。等势力够了，再去寻材料。”
他看着锅铲。
“毕竟——我一个人，打不过六个渡劫期。”
他把锅铲放回枕头旁边。
“但有了他们……”
他闭上眼。
窗外，后山的挖地声，变成了一片和谐的锄头响。
“有了他们，就不一样了。”
他翻了个身。
“明天继续炒菜。继续收人。继续养老。”
他闭着眼睛，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
“养老养着养着，养出一支大军。也行。”
他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