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晚。宗主殿。
灯还亮着。
周不通坐在主位上，对面坐着五个人。
苏长河、刘铁山、李道安、屠虎，还有一个中年文士——清月宗宗主白秋生，刚到的。
六个人，六个宗门，全是冲着姜峰来的。
周不通清了清嗓子。
"诸位深夜来访，所为何事？"
苏长河先开口。
"周宗主，明人不说暗话。姜峰是谁，你心里有数吗？"
周不通沉默了两秒。
"没有。"
"没有你就敢留他？"
"他自己愿意留的。我不留，他也在这儿。"
苏长河想了想。
"也是。那换个问题——你觉得他什么修为？"
周不通看着窗外伙房的方向。
"那天他挡住天煞宗宗主一击。炼气三层，挡元婴全力一击。"
屠虎在旁边点了点头。
"我那一刀，没有留手。他一锅铲就挡住了。"
所有人沉默了。
李道安摸了摸胡子。
"炼气三层，挡元婴全力一击。这只有两种可能。"
"哪两种？"
"第一，他不是炼气三层。他藏了。第二——他是炼气三层，但他的身体里，有比元婴更强的力量。"
苏长河的眼睛眯起来了。
"你选哪个？"
李道安想了想。
"我选第二个。"
"为什么？"
"因为如果是第一个，他没必要藏。他是炼气三层还是元婴期，对我们来说没区别。但如果他的身体里有一股不属于他的力量……"
白秋生接过话头。
"那就说明——他经历过什么。可能是夺舍，可能是转世，可能是某种秘法。"
所有人再次沉默了。
苏长河站起来。
"不管他是什么人。他做的饭，能涨修为。这是事实。"
他看着众人。
"我提议——青云宗从今天起，升级成'界面联盟'。所有人，共享资源，共保青云宗。"
刘铁山第一个点头。
"铁剑门同意。"
李道安想了想。
"清月宗同意。"
白秋生笑了笑。
"我也同意。"
屠虎看了看所有人。
"天煞宗……同意。但有个条件。"
"什么条件？"
"姜长老做的饭，我得排第一个。"
苏长河笑了。
"行。你排第一个。"
屠虎乐了。
周不通坐在主位上，看着这一幕。
"青云宗……从今天起，就不是小宗门了。"
他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。
"但压力，也更大了。"
同一时间。小院。
姜峰没睡。
他坐在床上，闭着眼睛，意识沉入乾坤八卦炉。
炉身上的裂纹旁边，又多了一行小字。
"九幽玄铁——极北幽冥海。"
姜峰睁开眼睛。
"极北幽冥海……"
他想了想。
"那地方，不是普通人能去的。幽冥海里的煞气，能腐蚀金丹期以下的修士。"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口。
"但我不去，炉子就修不好。修不好，就恢复不了实力。恢复不了实力，就打不过那六个人。"
他看着窗外的月亮。
"得去。但现在不是时候。"
他收回目光。
"至少得把青云宗的人培养起来。让他们能自己守住这儿，我才能离开。"
他回到床上，躺下去。
"明天开始……教点真东西。"
第二天。辰时。
伙房门口，贴了一张新告示。
"从今天起，伙房招收正式学员。名额：五人。条件：能吃苦、能活、能挨骂。学费：免费。学成之后，留下当伙房帮手。"
赵小乙第一个冲过来。
"我我我！"
姜峰看了他一眼。
"你会切菜吗？"
"会！"
"切一个看看。"
赵小乙拿起菜刀，切了一萝卜。
丝是丝，块是块，条是条，乱七八糟。
姜峰面无表情。
"这是萝卜尸体。不合格。"
赵小乙哭了。
第二个是林威。
他切了一萝卜，丝是丝，条是条，整齐划一。
姜峰看了两秒。
"还行。通过了。"
林威高兴得差点蹦起来。
第三个是苏灵玉。
她切了一萝卜，薄如蝉翼，透光。
姜峰点了点头。
"通过了。你本来就该过。"
苏灵玉笑了。
第四个是刘天赐。
他切了一萝卜，中规中矩。
姜峰看了三秒。
"烧火你行。切菜……勉强。通过了。但得多练。"
刘天赐握了握拳头。
最后一个名额。
所有人都在争。
"选我选我！"
"我烧火很厉害！"
"我会洗锅！洗得比谁都净！"
姜峰看了一圈。
然后指向角落里一个不吭声的弟子。
"你。"
那弟子愣了。
"我？"
"对。你叫什么？"
"张……张铁牛。"
"铁牛。你通过了。"
张铁牛傻了。
"姜长老！我、我什么都不会！"
"不会就学。但你比他们安静。"
姜峰转身走回伙房。
"进来。今天开始上课。"
第一课。
姜峰站在灶台前，手里拿着锅铲。
"今天教你们一个基本的东西。"
"是什么？"
"用灵气炒菜。"
五个学员全愣住了。
"灵气炒菜？"
"对。普通的菜，不含灵气。你们吃了我炒的菜能涨修为，是因为我在炒菜的过程中，把灵气融进去了。"
姜峰拿起一颗青菜。
"怎么融？用这个。"
他示范了一遍。
锅热了，油热了，菜下锅。
姜峰翻勺的时候，手上有一层淡淡的金光。
金光渗进菜叶里，菜叶瞬间变得翠绿通透。
"看懂了吗？"
五个学员齐刷刷摇头。
"没看懂。"
"那就再看一遍。"
姜峰又炒了一遍。
这一次更慢。
每一步都拆解了。
"翻锅的时候，灵气从丹田走经脉，从经脉走掌心，从掌心走锅铲。锅铲翻菜的时候，灵气就进去了。"
苏灵玉的眼睛亮了。
"我懂了！和炼丹一样！"
"对。炼丹是把灵气炼进丹里。炒菜是把灵气炒进菜里。本质一样。"
"那我试试！"
苏灵玉拿起锅铲，开始炒。
第一铲，灵气没出来。
第二铲，出来了一点点。
第三铲，灵气渗进菜叶了。
"成了！"
姜峰看着她的菜。
"还行。色有了。香有了。味……"
他夹了一筷子，嚼了嚼。
"味差点。咸了。"
苏灵玉低头看了看锅。
"我多放了一勺盐……"
"下次少放半勺。再去练。"
苏灵玉转身继续炒。
其他四个人开始排队练习。
赵小乙在第五个。
他急得直跺脚。
"快点快点快点——"
林威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"你急什么？你又切不好萝卜。"
"我练！我切了一晚上萝卜！"
"切成尸体吗？"
"切成了丝！"
"真的假的？"
赵小乙从兜里掏出一萝卜，当场切了一刀。
丝是丝，条是条。
虽然粗细不一，但不再是"尸体"了。
林威瞪大了眼睛。
"你练了一晚上？"
"练了三个时辰。手都酸了。"
林威沉默了。
"……行。你进步了。"
赵小乙笑了。
姜峰靠在灶台上，看着这一幕。
"还行。"
苏灵玉在旁边炒菜，头都没回。
"您今天说了第二个'还行'了。"
姜峰看了她一眼。
"你数了？"
"我数着呢。心情不错的时候说'还行'，心情一般的时候也说'还行'。但有区别。"
"什么区别？"
"心情不错的时候，语气上扬一丁点。心情一般的时候，语气平的。"
姜峰沉默了两秒。
"你观察得挺仔细。"
"我是炼丹师。火候快慢、药材细微差异，我都得观察。"
姜峰看着她。
"那你观察一下我现在的语气。"
苏灵玉仔细听了听。
"平的。"
"那我现在心情怎么样？"
"一般。"
姜峰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
"猜对了。"
苏灵玉笑了。
"那您今天为什么心情一般？"
姜峰看着她。
"因为我在想一件事。"
"什么事？"
"我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。"
苏灵玉的笑容僵住了。
"离开？去哪儿？"
"极北幽冥海。找一样东西。"
苏灵玉放下锅铲。
"幽冥海……那地方很危险。"
"我知道。"
"您一个人去？"
"不。带两个人。"
"谁？"
姜峰看了看那五个正在练炒菜的学员。
"还没定。"
他拿起锅铲。
"先把你们教会了，我才能走。"
苏灵玉看着他，沉默了很久。
"那您……会回来吗？"
姜峰看了她一眼。
"会。我的锅铲还在这儿呢。"
苏灵玉笑了。
"行。那您教吧。教得快一点。"
她拿起锅铲，回到灶台前。
"我炒的菜，还没出师呢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