伙房塌了。
但青云宗的八卦,比伙房塌得还快。
不到一个时辰,全宗上下都在传同一件事。
“伙房的姜长老,一锅铲把天雷劈散了!”
“不对,是用一碗面把天雷请走了!”
“你们说的都不对——他拿锅铲指着天雷说‘你劈伙夫没用’,然后天雷就吓跑了!”
赵小乙蹲在废墟旁边,纠正第三个人。
“不是吓跑的。它自己走的。姜长老还问了它吃不吃面。”
“那它吃了吗?”
“没有。它走了。”
“为啥不吃?”
“我哪知道!可能是……不爱吃面?”
那人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不爱吃面就跑了?这天雷还挺挑食。”
赵小乙:“……”
他觉得这对话没法继续了。
当天晚上。
内门弟子宿舍,七个人围成一圈。
桌上放着一张纸,上面写着七个大字:
“姜峰真实身份竞猜盘”
一个瘦高个儿拿着笔,敲了敲桌子。
“开盘了开盘了!一人一颗灵石起投!猜中了翻十倍!”
“我投!我猜他是化神期老怪物!”
“化神期?你太保守了。我猜他是渡劫期!你看那道雷,渡劫期才有的排面!”
“渡劫期还来咱们这儿炒菜?有病吧?”
“那你说是啥?”
“我猜他是什么上古大能转世!”
瘦高个儿记下选项。
“还有没有?”
角落里伸出一只手。
“我猜……他其实是女的。”
全屋子安静了。
“……你见过哪个女的头发这么短?”
“万一是女扮男装呢?”
“他是男的!你看他胡子!”
“那可能是贴的——”
“滚。”……
第二天。
伙房开始重建。
刘铁山亲自来了,带着十个金丹期护卫,半天时间就把墙砌好了。
屋顶也换成了新的。
灶台是刘天赐亲自垒的,虽然歪了一点,但能用。
“姜长老,灶台我给您修好了。”
姜峰走进来,看了一眼。
“这是灶台还是斜坡?”
“啊?”
“锅放上去会滑下来。”
刘天赐低头一看。
确实歪了。
他脸红了。
“我、我再修——”
“算了。拿块砖垫一下。”
姜峰在灶台脚下垫了一块砖,试了试,稳了。
“行了。能用。”
他拿出锅铲,在灶台上敲了敲。
“开工。”
嘎巴!
话音刚落,门口呼啦啦涌进来一群人。
不是来吃饭的。
每个人都拿着纸和笔。
“姜长老!我们能采访您一下吗?”
姜峰放下锅铲。
“采访什么?”
“您到底是谁?”
姜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。
“伙夫。”
“我们不信!”
“不信算了。”
他转身要生火,一群人又围上来。
“姜长老!您是不是化神期前辈?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渡劫期呢?”
“不是。”
“上古大能转世?”
“……”
“您沉默是什么意思?”
姜峰用手背擦了擦额头。
“我沉默是因为你们的问题太无聊。”
一个女弟子挤到最前面。
“姜长老,您能不能透露一点点?”
“透露什么?”
“您的身份。就一点点。”
姜峰看着她。
“行。透露一点。”
所有人竖起耳朵。
“我叫姜峰。炒菜的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没有了。”
“这算什么透露啊!”
“我说了。我叫姜峰,炒菜的。你们不信,是你们的问题。”
姜峰拿起锅铲。
“现在,让一让。我要生火。”
众人面面相觑。
但没人让。
“你们不走?”
“不走!今天不问清楚我们不走了!”
姜峰沉默了两秒。
“行。”
他走到门口,看了一眼院子里的弟子们。
“你们猜我是什么人?”
“化神期!”
“渡劫期!”
“上古大能转世!”
“仙女女扮男装!”
姜峰看了最后说话那个人一眼。
“你出去。”
那弟子灰溜溜地走了。
姜峰站在门口,双手抱在前。
“这样。你们猜。猜对了,我免费炒一锅菜。”
“猜错了呢?”
“猜错了,帮我一天活。”
弟子们对视一眼。
“行!”
那么准备好:
竞猜正式开始了。
第一个弟子站出来。
“您是化神期修士!”
姜峰摇头。
“不对。活去。后山劈柴。”
那弟子哭丧着脸走了。
第二个。
“您是渡劫期!”
“不对。劈柴去。”
第三个。
“您是上古丹尊转世!”
姜峰看了他一眼。
“不对。”
“您犹豫了!”
“我犹豫是因为我在想你怎么这么能编。”
那弟子也走了。
第四个。
“您是……那道人形天雷变的!”
姜峰沉默了。
“您又沉默了!”
“我沉默是因为你这个答案太离谱了。天雷变成人,来伙房炒菜?它有病吗?”
那弟子挠了挠头。
“好像也是……”
“劈柴去。”
第五个。
是个女弟子,长得很秀气。
她走到姜峰面前,认真地看着他。
“姜长老。我猜——您是九劫丹尊。”
姜峰的表情没有变化。
面无表情。
眼神放空。
“不对。”
“您又没犹豫!这次连犹豫都没有!”
“因为你这个答案更离谱。九劫丹尊?那是传说里的人物。传说你也信?”
女弟子咬了咬嘴唇。
“但我查过书。九劫丹尊的丹香,和那天您挡住天雷时散出来的丹香,一模一样。”
姜峰看着她。
“你查了书?”
“查了。藏经阁第七层,古籍记载:九劫丹尊,丹香浓郁,可抗天雷。”
所有人都安静了。
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姜峰。
姜峰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摸了一下鼻子。
“书是假的。”
“藏经阁的书怎么可能是假的!”
“那就可能是你查错了。”
“我没有——”
姜峰举起锅铲。
“行了。你猜错了。活去。”
女弟子还想说什么,但锅铲指着她,她只好闭嘴。
“什么活?”
“后山拔草。找王老头。就说我让你去的。”
女弟子走了。
姜峰转过身,回到灶台前。
生火。
烧水。
开始做饭。
院子里那群人面面相觑。
“他……是不是心虚了?”
“他摸鼻子了!”
“他每次摸鼻子都不对劲!”
“那他到底是不是九劫丹尊?”
没人知道。
但猜错的弟子们,一个个扛着斧头,往后山走去。
赵小乙躲在角落里,看着这一幕。
“好险。还好我没去猜。”
林威站在他旁边。
“你不想知道?”
“想。但我不敢。”
“为什么?”
赵小乙压低声音。
“我要是猜错了,得一天活。我宁愿不知道。”
林威想了想。
“……有道理。”
两个人蹲在角落里,看着后山方向。
劈柴声此起彼伏。
“今天后山要热闹了。”
傍晚。
姜峰坐在小院里喝茶。
后山的劈柴声还没停。
他喝了一口茶,放下杯子。
“九劫丹尊……”
他看着天上的晚霞。
“查书查到了。挺厉害的。”
他拿起茶杯,又喝了一口。
“但她猜错了。”
他放下茶杯。
“九劫丹尊已经死了。现在只有姜峰。”
他站起来,伸了个懒腰。
“姜峰是个伙夫。伙夫只有一个任务——”
他看了一眼对面那座已经秃了的山。
“养老。”
他走进屋,关上门。
躺在床上。
锅铲放在枕头旁边。
“明天。继续炒菜。继续熬粥。继续喂鸡。”
他闭上眼睛。
“雷不劈了。山不轰了。清净了。”
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
“这才叫养老。”
然后窗外传来一个声音。
“姜长老!我今天猜错了!我明天能重新猜吗?!”
“不能。”
“为什么?!”
“因为明天我要炒菜,没空听你编故事。”
“那我后——”
“后山还有一堆柴没劈完。劈完了再说。”
那弟子没声了。
姜峰翻了个身。
“养老第二天。清净。”
他睡着了。
后山。
劈柴声。
“咔嚓。咔嚓。咔嚓。”
一直响到深夜。
两天后。
伙房门口贴了一张新告示。
“本伙房限量供应,每三十份,一颗灵石一碗。不议价。不问身份。不猜来历。违者后山劈柴三。”
落款:姜峰。
赵小乙站在告示前,念了一遍。
“……不问身份。不猜来历。”
他转头看向林威。
“他是不是烦了?”
林威点了点头。
“肯定烦了。昨天有十七个人去猜,十七个都去劈柴了。后山的柴快堆成山了。”
“那怎么办?大家还是好奇啊。”
林威想了想。
“好奇就好奇呗。反正也猜不对。”
他走进伙房,端起一碗粥,喝了一口。
“真香。”
赵小乙也端起一碗。
“真香。”
两个人蹲在门口,喝粥。
外面阳光正好。
伙房里,姜峰在切菜。
刘天赐在烧火。
一切正常。
对面那座山,光秃秃的,安安静静的。
再也不响了。
赵小乙喝了一口粥,抬头看了看那座山。
“你终于清净了。”
山没回答。
但风从山上吹下来,凉凉的。
赵小乙缩了缩脖子。
“但我怎么觉得……太清净了?”
林威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是不是贱?”
“……好像有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