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云宗对面有座山。
没名字。不高。不险。不长灵药。不住妖兽。
平平无奇。
但最近,它出名了。
因为天天挨雷劈。
第一次,是半个月前。
下雨天,小雨,毛毛雨。
所有人都没当回事。
然后一道雷落下来,劈在山顶上。
“轰——”
整座山抖了三抖。
赵小乙正在练剑,吓得剑都扔了。
“打、打雷了?”
林威蹲在门口,抬头看天。
“下雨打雷,正常吧?”
“但那个雷——”
赵小乙指着山顶。
雷光里,有一个人形。
模糊的,看不清脸,但能看到轮廓。
像一个人站在雷里,伸着手,指着山。
“那是什么?!”
林威也看见了。
脸白了。
“不知道……”
雷劈了三下。停了。
雨还在下。
但那个人形,消失了。
第二次,三天后。
晴天。
大太阳,万里无云。
赵小乙在伙房门口吃汤圆。
一道雷突然落下来。
“轰——”
又是那座山。
赵小乙的汤圆掉地上了。
“晴、晴天打雷?!”
刘天赐从伙房里冲出来,手里还拿着烧火棍。
“我看见了!雷里有人!”
“我也看见了!”林威从内门跑过来。
三个人站在伙房门口,看着对面那座山。
山顶冒着烟。
雷光里的人形,比上一次更清楚了一点。
能看见手臂了。能看见手指了。
那手指,指着山。
像在骂人。
“轰——”
又一道。
山又抖了。
赵小乙咽了咽口水。
“这座山……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?”
刘天赐没说话。
他看着那个人形,脸色很难看。
因为他感觉到了。
那道雷里的气息,不是普通的天雷。
是有人控制的。
从那以后,对面那座山就没安生过。
下雨打雷。晴天打雷。刮风打雷。下雪也打雷。
有时候一天劈一次。有时候一天劈三次。
最离谱的一次,一晚上劈了十二次。
整个青云宗的人都没睡好。
周不通站在宗主殿门口,看着对面那座山。
“又来了。”
孙道远站在旁边,脸都绿了。
“宗主,这座山是不是风水不好?”
“不是风水不好。是有人在针对它。”
“谁?一座山得罪谁了?”
周不通没回答。
他看向伙房的方向。
“最近……姜峰在什么?”
孙道远想了想。
“养鸡。浇水。晒太阳。收碗。睡觉。”
“就这些?”
“就这些。连菜都很少炒了。”
周不通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去看看他。问问他,对面那座山的事,他怎么看。”
孙道远去了。
不一会儿回来了。
“他说什么?”
孙道远的表情很复杂。
“他说……‘山挨雷劈,关我什么事’。”
周不通沉默了。
“还有呢?”
“他说……‘你们要是嫌吵,把山搬走’。”
周不通深吸一口气。
“把山搬走?”
“对。原话。”
周不通看着对面那座山。
又一道雷落下来。
“轰——”
山又抖了。
“……搬不走。”
伙房。
姜峰在熬粥。
刘天赐蹲在灶前烧火。
赵小乙和林威在切萝卜。
四个人,各各的。
外面又是一声雷。
“轰——”
赵小乙抬头看了一眼窗外。
“又劈了。今天第五次了。”
林威数了数。
“第四次。早上两次,中午一次,下午一次。现在是第五次。”
“这座山真惨。”
姜峰搅了搅锅里的粥,头都没抬。
“山有什么惨的?又不会疼。”
赵小乙想了想。
“也是。但天天被雷劈,多没面子。”
姜峰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有面子?你上次切菜切到手,哭了一刻钟。”
赵小乙的脸红了。
“那、那是疼的——”
“山都不疼,你疼什么。”
赵小乙闭嘴了。
刘天赐往灶里添了一柴。
“姜长老,您不觉得那个雷很奇怪吗?”
“不觉得。”
“晴天打雷,还不奇怪?”
“没见过世面。晴天打雷叫‘晴天霹雳’,很正常。”
刘天赐愣了一下。
“真有这个词?”
“有。我刚编的。”
刘天赐:“……”
赵小乙憋着笑。
林威低着头切菜,肩膀在抖。
姜峰盛了一碗粥,喝了一口。
“粥好了。你们谁喝?”
“我我我!”
三个人同时冲过来。
姜峰用锅铲挡了一下。
“排队。赵小乙先。他哭过。”
赵小乙得意地端走了粥。
刘天赐和林威瞪着他。
傍晚。
姜峰坐在小院里,晒太阳。
对面又打雷了。
“轰——”
他抬头看了一眼。
雷光里的人形,比昨天又清楚了一些。
能看见脸了。
但看不清五官。像被雾气遮住了。
那个人形伸着手,指着山。
一动不动。
雷光从它身上炸开,劈在山顶上。
姜峰看着那个人形,看了很久。
“你是在找我吗?”
人形没有回答。
雷停了。人形消失了。
乌云散了。
夕阳照在山顶上,山顶冒着烟。
姜峰收回目光,低头看着手里的茶杯。
“劈了半个月了,还没找到。方向感不行啊。”
他喝了一口茶。
“山对面是青云宗。你要找的人,在青云宗里。”
他放下茶杯。
“但你劈的是山。山又没惹你。”
他站起来,伸了个懒腰。
“算了。劈就劈吧。反正不是我挨劈。”
他走进屋,关上门。
躺在床上。
锅铲放在枕头旁边。
“那个人形……和雷里的那个人,是同一个吗?”
他想起了渡劫那天。
第九道天雷里的人形。
那个模糊的笑。
“不像。那个在笑。这个在生气。”
他翻了个身。
“也可能是同一个人。笑完了,就生气了。”
他闭上眼睛。
门外又是一声雷。
“轰——”
他睁开眼睛。
“有完没完。”
又闭上。
“轰——”
他坐起来,拿起锅铲。
“行。你劈。我睡觉。互不打扰。”
他把锅铲放回去。
躺下去。
把被子蒙在头上。
“轰——”
被子里传来一个声音。
“明天。明天我就把那只鸡炖了。吵我还不够,雷也吵我。这养老,没法养了。”
第二天。
伙房。
姜峰黑着眼圈走进来。
刘天赐吓了一跳。
“姜长老,您没睡好?”
“你说呢。”
“昨晚雷打得太多了。我数了,十八次。”
姜峰看着他。
“你数这个什么?”
“睡不着。就数了。”
姜峰用手背擦了擦额头。
“行。你俩都没睡好。今天不活了。放假。”
赵小乙从门口探进头来。
“放假?!真的假的?”
“真的。今天不炒菜。不熬粥。不切萝卜。”
“那我们什么?”
姜峰想了想。
“去看山。”
“看山?”
“对。去看那座被雷劈的山。研究一下,它到底哪里得罪人了。”
赵小乙、林威、刘天赐对视一眼。
“走!”
四个人走出伙房,往对面那座山走去。
走到山脚下。
山被劈得千疮百孔。
树上全是焦痕,石头上全是裂纹。
赵小乙摸了摸一棵被劈黑的树。
“这树还活着吗?”
树倒了。
“……死了。”
林威蹲下来,看着地上的一个坑。
“这个坑是雷劈的。很深。”
刘天赐抬头看了看山顶。
“姜长老,您说,那个人形到底是什么?”
姜峰没回答。
他在看一个东西。
山脚下,有一块石头。
石头被劈开了,露出里面的东西。
一块玉。
玉上有字。
他走过去,捡起那块玉。
擦了擦上面的灰。
字很小。但能看清。
“九劫丹尊……渡劫于此。”
姜峰沉默了。
他拿着那块玉,站了很久。
赵小乙凑过来。
“姜长老,这上面写的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一块破玉。”
他把玉揣进怀里。
“走吧。回去了。”
“不看了?”
“不看了。看明白了。”
四个人往回走。
姜峰走在最后面。
他摸着怀里的那块玉。
“原来……我是在这儿渡的劫。”
他抬头看了看山顶。
“那个人形,是在找我。”
他低下头。
“但它找错了。它以为我在山上。其实我在山下。”
他走进伙房。
关上门。
靠在门板上。
“九劫丹尊……已经死了。现在只有姜峰。一个炒菜的。”
他把玉拿出来,看了一眼。
然后放回怀里。
“别找了。找不到了。”
门外,又是一声雷。
“轰——”
劈在山顶上。
姜峰闭上眼睛。
“笨。”